白禾勾了下嘴角,全然一副漠视人命的模样:“母后,孤不追究,康王妃便真不必死么?那贺小姐该怎么办?”
太后立时哑然。
康王喜新厌旧、觊觎妻妹,王妃妹妹又与之暧昧不明是有目共睹的,王妃当日不死,不代表一直不会出事。
“母后的爱子心切、拳拳之心之下全是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白禾残忍地揭开太后披着的人皮,“在您眼里,只有您的孩儿是人,孤与贺氏姐妹都是随时可更换的衣服。您的孩儿高人一等,被他们害死的人全是贱民。康王为了刺杀皇帝一口气杀死间山驿上至官驿下至行客多少人?杀死御前侍卫多少人?元大总管的义子也折在了那里。这些人难道不是别人母亲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够了!别说了……”太后忍不住泪流满面,“白禾,当哀家求你,放康王一命……就、就哪怕和兰妃一样让他假死脱身呢?只要皇儿能活着,不做王爷也好,我只要他能活着,可以让他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回来。哀家就剩他一个儿子了……呜呜……”
太后情不自禁捂住脸。
一时间亭中只余风声与哀哀泣声。
沉默片刻,白禾说:“大启律例,谋逆之罪,十恶不赦。不对康王明正典刑,天理不彰,公理难存。纲常伦理、律例法典,统治之理据。杀人偿命,天地之正义。孤可以放过康王,天下臣民不能放过他。今日放过一个谋逆的王爷,明日就有十八路反王入京,清君侧、诛妖后、夺皇位。您当真要为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不悌的儿子害了您的孙儿,使江山倾覆?”
太后懵了:“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白禾浅笑,笑如春花灿烂:“别人不反,哥哥一定会反。他说过,皇帝和您这些王公贵族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虫子。别人不在乎死在间山驿里的人,哥哥会在乎。您要成为后世史书里葬送大启江山的那个罪人么?”
太后被吓得几乎呼吸停滞。
前头白禾才告诉她陆烬轩是番邦人,而且是手握兵权的大元帅。要是别的什么反贼还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威胁到启国江山,可是白禾如此自信的语气让她不得不怀疑,对方是真的拥有动摇社稷的能力。
那么问题就要回到最初,陆烬轩是一个极有能力的番邦元帅,她凭什么相信这个假皇帝不会直接利用皇帝身份向其祖国献地投降呢?
白禾的说辞根本不足令人取信。
“您可以走出宫门,去告诉百官皇帝是假的,然后联合大臣将孤抓了,把孤的人头送到蒲泠前线,逼哥哥。咳咳咳……”白禾又咳出了血,鲜红的血色是那般刺眼。“咳,你们可以试试,是孤先屠尽这皇宫,还是你们先杀死孤。”
太后面色惨然,满怀恨意说:“照你的意思,哀家根本没得选。”
白禾并不否认:“权力争斗本就如赌场博弈,筹码是江山,赢者通吃。唯有在内宅后宫待久了的人才会心怀侥幸,以为母子情、夫妻情能抵得过律法、义理、权力。”
“难道你与你……那反贼之间不也是夫妻私情?你在他眼里又有多重要?重得过权利地位?”太后在别的方面辩不过他,但懂得如何说话扎心,抹着泪骂道,“指不定他在家里有几房妻妾、儿女绕膝了呢!呵,你摆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在此嘲笑哀家是深宫怨妇,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白禾果真被这番话刺痛了。
“砰——”茶盏摔落地上,碎裂的瓷片飞溅,擦着太后的衣摆飞过,吓得她缩了下脚看着白禾,心底既痛快又害怕。
远处的邓公公担忧地不断往这边眺望,但见白禾站起了身,他赶忙小跑进亭子,作势要搀扶。
“太后要赏花,着人在此好生伺候,等太后赏够了再召见大臣。”白禾拂袖欲走。
“白禾!”太后红着眼一字一句咒道,“哀家恨你,你、你们不会好下场的,你如今这样就是报应!老天有眼,让你得了现世报,哈哈哈哈!”
邓义大惊失色地去窥视太后神色,太后流着泪大笑,状若疯癫,他惊得又转脸去觑白禾脸色。
白禾脚下顿了顿,“康王之子女、家眷是母后的亲人,也是皇上的亲人。皇上宽仁,自不会连坐无辜者。”
说罢白禾便乘上肩舆回了寝宫。
他刚踏进宫门就见沈少傅和三皇子在中庭。
“父后娘娘!”三皇子激动地跑向白禾,试图去抱他的腿。
白禾侧首,邓公公立刻上前牵住三皇子:“三殿下,奴婢牵着您。”
沈少傅上前行礼:“皇后殿下。”
“少傅特意来为三殿下讲学?”白禾轻瞥一眼,浑不在意自己腰悬宝剑、衣袖染血的形象。
沈逸春只当这些血是在朝上斩杀罗乐时沾上的,完全没有多想,他拱手揖身,“臣惟愿继续教导诸位殿下,一心一意教育殿下们成材,不想理朝政之事,也不会……掺和朝堂上的问题。”
他是来表忠心的。为保沈家,他要明哲保身,与清流割席。
“羿儿,明日起你继续到国子监跟少傅读书,孤的事多,便不再管你了。”白禾道。
沈少傅难掩喜色的表情落在白禾眼底非常讽刺。
“我……”沈逸春看了眼一脸大受打击的三皇子, “臣告退了。”
白禾只摆了摆手,任其离开。
这位被清流一排寄予厚望的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已被打断了脊梁。曾经从骨子里透着高傲的年轻少傅不知天高地厚的将家族担在了肩上,因出身与家学而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然而受封少傅之职不到半年, 他就在官场倾轧与权力斗争中折断了满身傲骨, 自以为担着整个沈家的肩背塌了,苦学钻研的经史子集抛诸脑后。
如今的沈逸春同他所瞧不起的罗党、轻视的白禾又有何不同呢?
圣人教诲终究不如保全家族, 义理理想不如自身利益。
他们都是权力的奴隶, 并且自私至极。
白禾将三皇子带进寝殿, 屏退邓义等人后问:“少傅与你说了什么?”
三皇子委屈巴巴的想靠近白禾,“少傅问羿儿父皇是不是父皇。父后娘娘, 羿儿想跟着你读书, 不要去国子监。”
白禾取下剑放到龙榻里侧, 再脱下脏污的外衣换上干净衣物, 同时说道:“三殿下是怎么答的?”
三皇子仰着胖乎乎的小脸说:“羿儿说父皇就是父皇, 不懂少傅在说什么。”
白禾穿衣的动作停住, 索性披着衣衫转过身来, 低头看着年幼的小皇子。
三皇子眨巴眨巴眼,还想为不去国子监读书争取一下。
“三殿下。”白禾坐下对他招招手。
小皇子立马噔噔噔跑到近前,伸出小手往白禾膝头一趴。
白禾道:“他不是你父皇。你很清楚。”
三皇子嘴巴一瘪就要哭,却固执道:“父皇就是父皇!羿儿什么都不清楚!”
可白禾比他更固执:“他不是你父皇, 不是你娘的夫君,不属于这座皇宫,与这里的任何人都无关。”
“呜哇……”三皇子还小,确实不懂权力与人和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他比那些满腹算计的大人更敏感。“羿儿很乖的,不要杀我呜呜……我不说了,羿儿不敢了呜、不、不叫父皇了……”
他感受到了白禾的情绪。
“……别哭了。”白禾生硬的说。
三皇子立时就不敢放声哭了, 站直了身捂住嘴小声抽噎。确实是一个极其乖巧听话的孩子。
白禾拿来一张手帕给他擦脸,并问他:“为何不对少傅说实话?”
三皇子抽抽搭搭不回话。
“你父皇死了。”
三皇子愣了下,糯糯问:“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再也没父皇了。”
三皇子张开嘴巴,小心翼翼望着白禾:“有、有的,还有一个父皇……”
白禾蹙起眉,有些恼怒道:“你就这般喜欢他?”
三皇子又不敢吭声了。
“说话。”
“喜、喜欢……虽然父皇不喜欢我,可是不会打我,还喜欢父后娘娘。”三皇子害怕又依恋的牵住父后的衣角,“父皇很喜欢父后娘娘,对父后娘娘特别好,就像爹和娘一样。奶娘说爹很喜欢娘就会有小宝宝,羿儿就是这样出生的。可是父皇……以前的父皇不喜欢我和娘。父皇喜欢父后娘娘,父皇娘娘什么时候有小宝宝?”
白禾怔怔看着三皇子,先前便被太后点燃的妒火和不甘终于化作无法抚平的痛苦,眼泪夺眶而出。
“不哭,父后娘娘不哭,抱抱羿儿就不哭了。芮娘娘每次哭都要抱羿儿,抱一抱她就不哭了。”过于年幼而没有男女之别概念的小皇子傻不愣登安慰。
难怪不论白禾如何纠正他都一定要在称呼后面添上“娘娘”二字。
在三皇子的认知里,白禾是他父皇的妃嫔,是父亲——母亲——孩子的家庭关系中母亲的身份。
可惜皇帝与其生母芮嫔的关系根本不符合三皇子心目中对父母间夫妻恩爱的想象。皇帝更是一个喜怒无常,甚至会打孩子的渣滓。
“回去。”白禾轻轻推开他,“三殿下回去罢,孤累了。”
“哦。”三皇子乖乖退后,“我、儿臣回了。”
稚子纯真,说出的话却能比太后充满恶意的挑拨之言更加锋利,将白禾的心一点一点割开。
白禾忽然扑到一旁洗漱架前,扶着脸盆呕血,血液中夹杂着不明的块状物,陡然瞧见,他以为自己呕出了脏腑。
“呕——呜呜呜——”他终于崩溃了。
“你已经进入启国空域,请立即返航,否则将对你机进行驱离。”
李征西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广播传递到敌机及敌方舰队全部舰艇上。可惜对面飞行员听不懂启国话,该机型无线电设备只能接收信号无法进行双向通讯,在得到母舰指挥中心的指令前他们只能继续执行任务——击落启国的飞机。
艾米丽:“3号航母起飞一架,高度300米,方位091,速度180节。1号航母正在起飞一架。”
敌机打开座舱盖,后舱亮出了机枪。
陆烬轩猛然意识到这一次敌机的目的不是侦查,而是捕猎自己。他立刻拉动操作杆,拉高战机高度,同时大幅转舵沿着海岸向南飞。
联军舰艇上的高炮具有防空能力,陆烬轩单机作战,不能贸然冲向舰队,也不能把敌机引向己方营地。
后舱的李征西在超音速机动下头晕目眩,要是没有氧气面罩,他这会儿已经喘不上气了。他不知道的是,若非顾虑他从未受过训练,身体无法承受过载,此时陆烬轩完全可以启用α引擎快速与敌机拉开距离,然后利用A1战机碾压时代的科技超视距作战。
“艾米丽,我要打掉敌机。”陆烬轩抽空叮嘱了一句,“李征西,身体受不了立刻说!”
李征西脑子都是懵的,大脑缺血,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间只听见皇上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半句都听不懂。还有一道女子的声音在附和皇上。直到突然听到一声关切他身体状况的嘱咐,他应当马上回话的,张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陆烬轩一心多用,听得见李征西的声音便当人暂时没事,一边开火控雷达锁定敌机,再次接入联军的通信频道说:“由于你方无视警告,我将进行打击。”
回应他的是敌机的枪弹。
陆烬轩丝毫不慌,使用蹩脚的曼达语下达最后通牒:“我将开火。”
敌机飞行员愣了下,然而就在这怔愣的一瞬间,一枚空空导弹已经击中了他们。
爆炸声响彻云霄,压根没有跳伞机会的飞行员随着敌机坠毁而牺牲。
陆元帅冷静地继续发射第二枚导弹击毁另一架敌机,然后嚣张地在联军公共频道中说:“你方飞机不会再有起飞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注】:1.α引擎:原型是现实里的斜爆轰发动机,能飞6到16马赫。(它的开启条件是6马赫以上,意思是它得在本身就处于高音速时才能启动)
2.空空导弹:空对空导弹,从飞行器上发射的攻击空中目标的导弹。
3.我百度了下,飞行员可以承受超过20-30秒的7-8G过载。特技飞行员和宇航员的极限12G。这应该是有抗荷服加成,帝国的防护服也有这功能。G大概就是飞机加速度/重力,反映的是人所感受到的重力。星际人人均超人,随便硬抗几个G,陆哥体质是S+级,比一般人还能抗[狗头],他的荷鲁斯带斜爆轰发动机。
太后:陆烬轩可能在老家有老婆孩子。
小白:哦。
崽儿:父皇喜欢你。
小白:破大防
“妈的!启国人太嚣张了!联络鬣狗, 用高炮把对方打下来!”
鬣狗是舰队中某一艘护卫舰的无线电呼号, 此时她的位置在舰队左翼,距离启国飞机最近。传令兵立刻传达长官的命令, 再由通信兵联络鬣狗。
陆烬轩的警告在联军听来并非警告, 而是充满挑衅的羞辱, 玛地尔指挥舰上的司令官的应对措施是命令护航舰艇使用防空炮。曼达国的指挥官却气急败坏,当即下令舰载机起飞。
“阿尔特小队全部起飞!把这该死的杂种打下来!”
舰炮炮管被摇起, 炮体转向。
“准备开火!”
“开火!”
持续的炮火声在海上响起, 伴着火光与硝烟, 拉开了战争的半个序幕。
“报告舰长, 射程不够, 高平炮打不到敌机。”
“这里是鬣狗, 我方炮射程不足, 无法击落敌机。”
“将军,曼达军正在起飞战机。”
玛地尔的司令官迟疑了下,没有马上联络曼达军叫停对方起飞的行动。
就在他迟疑的短短数分钟内,巨大的轰炸声从远处盟友的舰船上传来。
舰桥上的司令官夺过船员的望远镜:“联络达奇号!”
“是, 将军。”
传令兵还没传达完命令,战情中心通话说:“将军,达奇号被高速移动的不明物体击中,我们雷达刚探测到它就已经击中达奇了。”
“这里是达奇号,曼达军指挥舰航母,我是我军指挥弗雷吉。达奇号甲板跑道损毁,至少三架舰载机损毁, 我舰已经丧失战斗能力……”
对方的语气中充满挫败与怒意。
司令安慰他:“舰上是否有人员伤亡?”
“还没统计。”
“我这边没有观察到殉爆的火光声音,至少没有击中机库和弹药库,这是好消息。”
“艹他妈的!该死的启国人!克伦维尔将军,达奇号需要泊港维修。这边根本没有适合的港口,她可能得返航。”
失去作战能力的航母由于其吨位普遍大于舰队内其他舰艇,在海上相当于活靶子。与此同时一艘航母的造价和制造技术难度通常又高于其他船,曼达军这位指挥官也是达奇号航母的舰长。初战就损失了本舰近一半架飞机及几名飞行员,他的舰长职位已经岌岌可危,要是再把航母给干沉了,他就该上军事法庭了。
“现在返航能开回哪里?不带补给她能回到曼达吗?”司令吃了一惊,心里能理解对方的选择,但作为整支联合舰队的司令官,他难以接受曼军在战场上为了保存自身而抛弃盟友的行为。
“去补给港。”弗雷吉舰长说,“只有达奇号和瑞孚利号返航,瑞孚利号护航。我会到凯尔号上继续指挥我军,我们的大臣也是。”
克伦维尔将军这才稍微安下心,“我方收到了。达奇号,希望能汇报你舰遇袭的详细情况。”
对面沉默了下,急促道:“是一枚比我们现役航弹大几倍的炸弹!”
“你们的近防炮拦截情况?”
“全部失败……准确说是根本反应不过来!雷达发现的下一秒它已经在我们头顶上了!”
克伦维尔顿时大惊失色,随后下令外圈战列舰留下,航母及其他舰艇组成编队后撤二十海里,以期取得己方飞机的起飞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向斐迪南德汇报当前战情。
陆烬轩的战机正以“0”字型轨迹在联军射程外的空域巡航,维持在1.6马赫的平稳的匀速运动终于让李征西喘了口气,他有一肚子的疑惑渴望获得解答,但他的皇上正在战斗,不会给予任何解释。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谈个恋爱呗(十心央) [近代现代] 《谈个恋爱呗》作者:十心央【完结】晋江VIP2025-11-24完结总书评数:471 当前被收藏数:204 营养液数...
- 小可怜哥儿错嫁封建大爹之后(寒菽) [古代架空] 《小可怜哥儿错嫁封建大爹之后》作者:寒菽【完结】晋江2025-11-27完结总书评数:3585 当前被收藏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