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殿下,罗府上下已全部缉拿押入诏狱。”邓义在白禾面前禀报说,“锦衣卫从罗府搜出了一些信件。”
正伏案书写的白禾抬起头,观察了下对方神色,淡声道:“信是真的还是你们造的?”
“奴婢们可不敢伪造罪证!”
“嗯。”白禾收回目光。“伪造亦无妨。”
政治斗争中何谈真相?争权夺利者谈何正义?
坐上政治这张赌桌的人没有好人。
白禾落下最后一笔,署上自己的名字后将纸折进信函递给邓公公,“户部宋灵元案可以结了。这封信给宋灵元,派人说服他攀咬罗党,聂州赈灾银是罗甘时命他盗匿,里通曼达国走私军火的也是罗家。”
邓义接信的手一颤。
“宋灵元若肯照办,免他死罪。流放边疆,五年不得录用,五年后给他个县令官职,放去地方。”白禾道,“他若不肯,孤也可放他一条生路。但永不录用。至于证据,孤这里有一封罗丹枫发给曼达细作的电报。”
邓义:“罗丹枫不是……罗家小姐?”
“你派人去贤良寺知会她,若想救家人便配合孤与皇上。孤已经写了圣旨赐婚她与李征西,保她从罗家谋逆案中全身而退。她想救出几个亲人便看她能将多少罪名推到罗乐一人头上。”
即使与邓义无关,他依然感到脊背发寒。
这无异是逼罗丹枫出卖亲人以换亲人。
“罗丹枫男扮女装混入聂州军营,其受父亲指使在聂州与曼达国来的细作联络,合情合理。她人在聂州,案发在聂州邻省,孤要坐实罗家通敌谋反的罪便绕不开她。否则于理不合。”
白禾不是陆烬轩,没有对方那样的宽仁。
权贵门阀,钟鸣鼎食之家,享百姓之供养,却在家族承受恶果时说自己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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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
1.A1-b挂的空空导弹原型是咱们家的霹雳系列。我一直强调射程啊距离啊主要就是这个,它有个概念叫【不可逃逸距离】(No Escape Zone),例如百度PL-15:不可逃逸区80公里,末端速度4-9马赫。它和预警机影响了现代空战理念变革,体系化、无人化,【发现即摧毁】。
以前拼机动,因为做机动真的能躲导弹。现在拼体系,因为导弹飞得比飞机快,只要我方雷达锁定敌机,发射导弹,不可逃逸区内必定击毁。武器代差犹如机械将神。
还是不明白的话,可以关注近日南亚的新闻。
2.陆哥开会忽悠人是为了得到将军们崇拜。军队不一定会听皇帝话,但一定会听一个能打胜仗的元帅的话。犹豫也是真的,计划的区别其实是启国需要死多少人。
“老师老师,为什么空战要狗斗?”
“因为你傻。”[狗头]
一夜平平稳稳的过去。
白禾没有被愤怒的群臣赶出皇宫;没有被侍卫抓起换荣华。他怀抱着剑一夜难眠, 邓公公亲自在寝殿外值守大半夜。
天光微曦时,邓义悄悄推门入殿,瞧见白禾合衣卧着也不觉奇怪, 轻唤殿下。
白禾慢吞吞坐起身, 手从剑鞘上离开,带着彻夜不眠的疲惫开口:“如何?”
“回禀殿下, 宫中一切如常。”邓义道, “公冶统领昨晚出宫, 宿在府里,侍卫司暂无异动。阁……罗府上下已被抓了, 按殿下的懿旨全部下狱, 北镇抚司已着手审问。只是户部那位宋大人不肯配合。”
“罗丹枫呢?”
“罗小姐接了圣旨。”邓义双手呈上一封信函, “这是罗小姐连夜做的口供。”
宋灵元不肯配合并不影响大局, 罗丹枫的身份和口供才是钉死罗党的重要一环。
“将案结了, 即刻让宋灵元离京。几十万赈灾银不翼而飞是大事, 需给聂州灾民一个交代, 如今国库没钱,只能公开案情真相以慰百姓。另外,召罗小姐入宫,送去……母后宫里。”
邓义一愣, 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的证人放到太后面前。这不是授人以柄吗?就不怕太后说服罗小姐反水?
阅览着口供的白禾没听到邓义吱声,瞥眼过去瞧见了他眼中的困惑与迟疑,于是道:“她是太后。”
邓义:“?”
“太后自然是站在皇上这边的。”
太后连承认假皇帝的弥天大谎都撒出去了,难道会在这时候背刺吗。
“母后要奕儿搬离寝宫,孤答应了。孤甚至允准太子入主东宫。相信母后也会替皇上保护好罗小姐。”
邓义恍然大悟。“奴婢立即教内廷加派人手,定将华清宫护卫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元红倒了,内廷便是公公的天下了?”
邓义登时汗流浃背:“奴婢不敢……”
白禾却说:“孤倒希望内廷完全由你掌管。”
邓义且喜且忧, “殿下赏识,奴婢铭感五内。奴婢就是皇上的……”
“行了。”白禾打断他的表忠心,“伺候洗漱。”
“是。”
在这个日光微曦的时刻,蒲泠海岸上空升腾起的烟云击碎了启军的大国美梦。
“轰——轰、轰——”
炮火声不绝于耳,相隔几十里距离的军营里仿佛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动。李征西、田英等将领惊惶冲到帅帐外大呼:“皇上!”
帘布掀起,陆烬轩边穿外衣边走出大帐,“望远镜。”
军营中乱糟糟的,许多士兵跑出营帐抬头张望,对着半明半暗的天幕下依稀的火光感到不明所以。
联军的舰炮炮弹与启国那些填充沙石的红夷炮炮弹截然不同,莫说常年养在京郊的大营士兵,连聂州军也没见过这般动静。
陆烬轩带着望远镜爬上哨塔眺望,结果让望远镜连八倍都不到的倍数干沉默了。
这玩意的视野还不如他开精神力呢。
陆烬轩索性把望远镜抛给田英,率众返回大帐。
“加强警戒,安抚士兵。让前方侦察的人暂时撤到堑壕。”陆烬轩回头看着田英问,“堑壕修好了吗?”
田英顿时一哽,他刚从梦中惊醒,哪里知道前方堑壕的情况。可皇上问话也不能一问三不知,他模棱回答:“大致弄好了。”
陆烬轩不悦皱眉,掀帘进帐。
李征西给田英使眼色:“田将军,快去按皇上的话办。”
除田将军外,其余人随着陆烬轩进了大帐,惶惶不安的望着他。
陆烬轩扫眼众人,“等着。”然后去了屏风后面。
大家惴惴等了会儿,直到田英入了帐才见皇上出来。
“联军战列舰舰炮开火。”陆烬轩在沙盘上一划,“打击区域是这一段海岸和这一片……村庄。”
大家没能接收到陆烬轩的意思,“皇上,我们军营会被打着吗?”
“敌方舰上最大的主炮300毫米口径,射程30公里……60里。营地不在射程范围内。与其想这个,你们更应该思考的是联军为什么突然开火。这一段海岸上并无有价值目标,打击村庄是杀害平民的行为,这是在将冲突升级。”
众人默然不语。
陆烬轩疑惑点名:“李征西,说话。”
“皇上,打起仗来死一些百姓是常事。”
“什么意思?”陆烬轩皱起眉。
这下让李征西困惑了,凭他的了解,他以为陆烬轩是一位极具军事天分的皇帝,对行军打仗之事是十分了解的,不应该有此疑问才对。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啊。士兵死得,百姓就死不得?
“皇上不是下令疏散蒲泠百姓了吗?想必这村子里已经没人了。何况本朝禁海,百姓不得在海上和岸边居住,皇上不必忧心。”田英解围说。
陆烬轩坐下来,仰身倚在椅背上,翘起腿对众人做出坐下的手势。
“可联军不知道村庄里没人。”他说。
大家面面相觑。
那又如何?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才是大启人的常识。
大家迟疑着拍了个马屁:“皇上心系百姓,是大启之福。”
陆烬轩:“算了。直接说结论,朕认为这是联军对昨天的回应。有三艘舰船离开了昨天的位置,现在离岸很近,其中一艘已经在港口靠港。接下来应该是……”
他忽然停下来,众人听见帐外有人喊“下雨了”。
“报——”
“京城急递!”
一封京城的来信打断了这场凌晨的突发会议。陆烬轩拆开信件,入目的是一串点线组成的电文。
不需要翻密码本,陆元帅在一瞬间内就完成了转译:危险,走。
这是白禾给他的信。
“叫送信人进来!”
报信士兵立刻掉头出去。众将还在茫然时士兵就领着一差役入帐。
“其他人先出去。”陆烬轩挥退众人,只留下差役,随即建起精神力屏障,询问道,“京城出了什么事?皇后有没有危险?”
差役的神情有点奇怪,说话带点磕巴:“回……回皇上,皇后殿下在宫里,小人不清楚……京里、昨日朝会,内阁首辅陈奏,说皇上您是假的,皇后殿下当着百官面斩杀阁老。”
陆烬轩愕然。
帐外雨声簌簌,帐内寂寂无声。
这位为一百两银子而跑这一趟的差役冷汗涔涔,小心翼翼抬起视线,觑视假皇帝的神情。
然而假皇帝的表情平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皇后派你来的?”
“是。是邓公公的干儿子亲自交代小人的。”
“没让你带话吗?”
“公公只交代了朝会上发生的事,要小人禀报给皇上,没交代别的。”
陆烬轩撤掉了精神力屏障,对战战兢兢的差役说:“你出去,把这消息告诉外面的将军。”
“孤召你等来是为议罗乐及罗家里通外国, 投敌叛国之事。”
内阁、三司及翰林院等诸司堂官汇聚御书房,众臣还没来得及怒喷皇后没资格在御书房召见重臣就先被呛住。
邓义端着一只木盘上前,盘中盛放的是罗乐通敌案卷宗、口供和书信等物证。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这只木盘上, 看着堆叠得满满当当的书卷一时无言。
在白禾左右两侧、群臣对面的司礼监几大秉笔各个低眉垂目, 也不作声。
邓公公客客气气道:“请众位大人一观。”
林阁老非常给面子,头一个伸手, 取了卷宗打开, 直接翻到最后去瞧给罗乐定的罪名。
方御史心说查案这事你一户部的瞧得明白吗!遂从盘里扒拉出供状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一个清流之首, 一个左都御史都默不吭声观阅起来,其余人不想当出头鸟, 也只能先看再说。
罗乐、罗甘时父子勾结曼达国人, 先挪用赈灾款向曼达私购军火, 后趁玛、曼联军的舰队逼近启国, 皇帝御驾亲征时恶意炮制假皇帝疑云扰乱朝纲, 以图内乱。罗乐父子同外敌里应外合, 实在罪大恶极。
白禾拿出了多份信件、电报、人证口供的证据, 在诸位朝廷重臣之间传阅。
有人不懂电报,发问道:“请问殿下,这东西是不是曼达国人给罗……革员的密信?”
“是。你们看的是原文,孤这儿还有译文。”
邓公公把几张纸传给他们。
内阁阁员、刑部尚书尹双道:“臣看这密信以密文书写, 既是密文,殿下如何得到的译文?端看译文,一无款二无印,怎么证明它就是曼达人给罗乐的信?”
干了十几年的刑部大员,一些伪造证据的把戏他老熟了。
白禾反问:“审案定罪不正是你刑部等司的职责?”
尹大人一噎:“当朝首辅疑通敌叛国着实是大案,刑部主全国刑狱,这两日还得审理康王案, 实在无力再查别的大案。方大人,不知都察院怎么说?”
方大人心里骂娘,面上却说:“如此大案,恐怕要三司会同北镇抚司办案才公正。”
看来都察院也不能独自吃下这个案子。
白禾看着这互踢皮球的熟悉场景,想起了前世朝会上权臣和太后互相推诿,仿佛在他们眼中重要的不是做事,而是不能背锅。
难怪陆烬轩初来乍到时,见到侍卫统领积极承办德妃宫中禁物案一眼便觉得反常。
“揽活”可以为自己攫取更多权力,可是对于已经接近权力中心的人,甩锅保命也很重要。
无论康王案还是罗乐案,风险远大于收益。
“人证物证俱在,孤以为罗乐父子通敌叛国,并无疑议。”白禾偏要让在场诸臣表态。
众人闻言果然愣了愣。还在看证据的大臣都抬起了脑袋。
“至于有无别的罪,该如何判刑,孤不甚清楚律令定法,还是得看诸位的意见。”
诸位大臣:“……”
这是不打算走流程的意思?
通政使袁大人原本是罗党高层,是罗乐的亲密同党,这会儿忍不住提一嘴:“这于……理不合吧。”
尹大人瞅白禾好几眼,只觉得这人真会找事儿,“律令条文的事,大理寺比刑部熟。”
大理寺卿:“……”
天上的黑锅可真多。
指不定哪一口突然就落脑袋上了。
“启禀殿下,通敌叛国罪若属实,应处极刑。夷九族。罗乐父子在朝为官多年,罗乐之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人数众多,又无实证这些人亦有叛国,不应责罚。《大律通释》有言:圣人之德,在宽在恕。本朝弜兴连坐,不赦之罪涉及九族者,或诛首恶,从恶流放、徒刑;或诛一而放百。臣以为……罪不及旁人。”大理寺卿哐哐掉书袋,只在最后小心翼翼塞了句求情的话。
部分大臣当场附和:“臣附议!”
开玩笑,今天要被判诛九族的是罗氏,改天就有可能是他们张氏、李氏。
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先落水后落水谁都不能幸免。
不为难别人就是不为难自己。
斗的时候你死我活,然而一旦对方下了船落了水,他们又愿意给人体面了。
“对了,皇上出征前下了圣旨,给聂州总督李征西与罗氏女罗丹枫赐婚。”白禾忽然提起,“孤记得出嫁女不算在本族里。”
大理寺卿左右瞟了瞟三司的另两个老伙伴,心里领会了白禾的意思,“满门抄斩确实不斩出嫁女、已经过完六礼未完婚,或是没过礼但有圣谕赐婚的。”
其他人一听也懂了,殿下想判满门抄斩。既不搞扩大化,也不轻拿轻放,仁慈地威慑百官。
袁大人悄悄松口气,罗家人死不死的不要紧,罗党被去了头,哪怕身子四分五裂也好过所有人共沉沦。瞥眼白禾苍白的脸,他暗道他们的皇后殿下实在是太年轻了。
罗党中地位数一数二的人物默不作声,其他党羽又怎会说话。想作声的,比如翰林院黄大人攥着袖口,藏在其中的一本有多名大臣署名的奏疏如烫手山芋。他狠狠瞪了背叛清流的林阁老一眼,还是下不定决心。
“书信往来,有往有来。去信是明明白白的大启文字书写,来信是臣等看不懂的所谓密文密信。难以验证写信人的身份,这就没有对证。笔迹可仿,印鉴……”尹大人估摸是心里不痛快,当众点破物证伪造的破绽,“据卷宗所述,是锦衣卫在围了罗府,抄罗家时‘搜’出来的。那印鉴不是唾手可得?这里面,一封是尚未去到曼达人手里的信,三封是罗小姐从聂州寄回的信。”
说到这里尹尚书都气笑了,“皇上和殿下一旨赐婚就把罗小姐保下来,要她伪造证据口供指认自己父亲、祖父叛国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天下不乏弑父杀母、丧心病狂的人。她的证供如何可信!皇后殿下,臣在刑部一十七年,都快有您的岁数长了,区区把戏,不能服众。”
黄大人顿时心情振奋,觉得这是掏出手里奏疏的时机,当下便呈禀道:“臣有本奏!”
其气势语态,像极了前日死在和政殿上的罗阁老。
邓义连忙回头瞧白禾眼色。
白禾直接道:“不准奏。”
黄大人:“……”
其他人:“……”
黄大人差点一口气呛死,瞪着白禾脸色涨红,大约是想骂人。
白禾:“邓义,呈上来。”
邓义忙上来一把夺走,再呈到御案上。
白禾打开瞥了眼,奏的仍是假皇帝之事。署名的人挺多,看名字白禾一个不认识,看官职竟然有兵部这样明显属于罗党势力的人。
兵部尚书没了,兵部左侍郎代领其职,对方今天也在场。白禾不在乎对方是否也有参与,他摆手让杵在背后的宫女下去,御书房里便只剩下了一帮朝廷重臣和司礼监几个大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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