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是真的有,是临出宫前陆烬轩告诉他的。他并不想给白家人带什么礼物,更何况是正常婚嫁才谈得上的“回门礼”。可陆烬轩不懂内情,给他家人准备礼物本是一片心意,他不愿拂陆烬轩面子。
白家人一听皇上亲自备了礼物送给他们无不喜出望外,不等白煜吩咐下人他们就自己跑了出去,高高兴兴去搬礼物。
白禾就在庭院中盯着最后一本书、一张纸烧成灰,冷眼旁观白家人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只只包装精美的盒子从大门外进来。
侍卫灭了火,白家下人自觉上来处理灰烬,白禾带着侍卫头也不回地离开白家。临出门前,他听见赵姨娘用哀切的哭腔遥遥唤了一声:“禾儿!”
回到马车上,驾车的小太监问:“侍君是直接回宫还是……?”
白禾从这样的带有选择的句式里听出端倪,试着道:“我想去寻皇上。”
小太监果真知道陆烬轩出宫的目的地:“是。”
御驾马车向大名鼎鼎的诏狱驶去。
-----------------------
作者有话说:【注】:1.启国官场可以用“大官大贪,小官小贪”(《北平无战事》)概括。白父搞钱能力就很烂,但确实贪了。
2.理论上启国官员不能经商,其实没人管,可以以家人的名义做嘛。一般小说里讲的开铺子在启国搞不到太多钱,开铺子应该叫传统模式——土地兼并,垄断上游市场,再进一步扩张占据中、下游。
3.启国以银本位,银子、铜钱为流通货币,但启国是贫银国,需求外部白银流入才能“经济”上行(钱变多)。启国缺钱,是受限于银产量,而不是商业不发达。这得搞外贸,用土特产换歪果人手里的银子。传统模式割国内韭菜,老百姓手里哪有钱呀,大官僚早就盯住对外贸易啦——土地兼并→垄断生产→卖给歪果人=白银。
感谢在2024-05-08 23:54:30~2024-05-10 05:5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安远 22瓶;叶良辰的妹妹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上, 白侍君在诏狱外求见。”
诏狱非一般人可入,锦衣卫只能先将他拦在大门外,再向皇帝禀报。
陆烬轩一听立刻亲自到诏狱外面接人。白禾一身锦衣华服站在阴气森森的诏狱外头特别显眼, 陆烬轩带着笑容过来牵住他, 目光习惯性在他身上扫过,忽然指着他腰带下方问:“你这里挂的东西呢?”
白禾低头在腰间摸了摸, 讶然说:“玉佩不见了!”
陆烬轩:哦, 原来那东西叫玉佩。
白禾低着头在地上寻找, 可目之所及哪有玉佩的影子?他不由露出焦急之色:“皇上,玉佩不知落在哪了。”
陆烬轩看他心急于是问侍卫:“你们看见了吗?”
一名侍卫抱拳行礼道:“回禀皇上, 侍君将玉佩落在白府了。”
白禾攥了攥袖子, 接着就听侍卫补充说:“是侍君自己扔的。”
陆烬轩倏然看向白禾。白禾垂着头, 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烬轩叹气, 牵住白禾上了马车, 并对众人说:“你们退远点, 不要窥听。”
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不说太监和锦衣卫,侍卫们是必须守卫皇帝安全,离远了怎么护驾?不过陆烬轩不管这些,他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说完就放下车帘,然后建立起精神力屏障隔绝旁人窥探。
“你知道侍卫会向我汇报,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和监视你。故意扔玉佩……”陆烬轩直接点破,“你想引我去你家 ?”
白禾咬唇,并不意外陆烬轩看穿了自己。意外的是对方竟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直说出来。
陆烬轩:“放心,我们小声点别人听不见。”
皇家马车车厢宽敞,有多个座位, 白禾坐在最里头,双手绞着袖口:“我要报复他们。”
陆烬轩惊诧:“谁们?你家人?”
“是!”白禾仰起脸,双目含泪欲落不落,“白家人卖子求荣,用我一生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我为何不报复?凭什么不能报复!”
说到最后一句,白禾眼里含着的泪终于落下,如断线珍珠。
陆烬轩在他的眼泪中沉默。
白禾将上一世的全部不甘化作怨,全情投入到接下来的控诉里:“堂堂男儿不在朝出力,只能在榻上承欢,若非遇见皇上,我早已吊死在寻芳殿的横梁上!”
陆烬轩在身上掏啊掏,掏出一块手帕凑近白禾给他擦眼泪。手帕是出宫前小宫女给他装,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小白,宽容点吧。”陆烬轩放缓语气,带着叹息意味地说,“阶级存在的社会,上层的人只想把下面人爬上来的路封死,下面的人只想拼命往上爬。而中间的人会一边向上爬,一边堵下面的路。很多人连向上的路在哪里都找不到,不拼尽资源很难爬上去。”
陆烬轩将沾湿了的手帕塞进白禾手里:“对父母而言,孩子也是一种资源。”
白禾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富人靠财富,穷人靠变异。”陆元帅开了个星际人玩笑。他的家世背景并不足以支持他年纪轻轻做到帝国元帅,但他拥有极其优秀的S级精神力与体质,这是他“变异”出的优质资本,是他能进入军方高层的入场券。
白禾听不懂什么“阶级”“变异”,在封建王朝的“富人”也并不是人上人,在这里的上等人是封建大地主。白禾曾经是这一阶级的代言人,可惜他不过是一傀儡,对这种权力游戏只见其形。
白禾不敢置信的是陆烬轩能无动于衷并劝他宽容。
“宽容?如何宽容?”白禾绞紧了手帕,“就因我为人子,便该为他们断送前程,献祭我的一生?”
他明明从赵姨娘那儿学到了新的表现方法,含着泪梨花带雨,哭起来眼泪从眼睛中部流下,眼泪一颗一颗和小珍珠似的,来诏狱的路上他在马车里练了好多次呢!为什么陆烬轩一点都不动容?
初见时陆烬轩分明因他的柔弱可怜心软过,为他选择留下,现在为什么不动容了!
说到底,白禾从不关心原白禾与白家如何,他只是在使用原白禾的身份和经历制造一个柔弱可怜的形象。他对白家的怨愤是自身对上辈子的失败人生的移情、迁怒。
陆烬轩退后靠在厢壁上:“我在表达我的观点,不是反对你报复。你可以报复你的家人,可以利用我顶替‘皇帝’这个身份赋予你的权利对付他们。”
“按世宗遗训,我不过区区一侍君,父亲再不济也是六品京官,我报复不了他们。我知道是我痴心妄想。”白禾不知该如何收场,只能凭借直觉说下去。然而他与陆烬轩可谓鸡同鸭讲。“我不该妄想借用皇上的手……”
陆烬轩半侧着身注视他,手指蜷动,忽生抽烟的冲动。
他们之间有如天堑般的思想鸿沟。
“小白,在我玩过的政治游戏里,大家经常说‘没有永恒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他们建制派则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以我的立场虽然我不能接受建制派,但我不能否认‘政治是将敌人变少,把朋友变多’。”
“皇上!”白禾越听越心惊,终于忍不住打断,凑向陆烬轩,一手撑在他肩上一手去掀车厢帘布偷看外头侍卫、锦衣卫等人的站位。
陆烬轩按住他肩膀把人摁坐回去,“他们听不见。相信我。”
白禾将信将疑坐好,眉心始终蹙着。
“以我来说,最简单的报仇方法就是杀人,杀死他们。狠毒一点就让他们生不如死。”陆烬轩说,“但我不会单纯出于仇恨就决定报复。因为我首要考虑的是立场和利益。”
“我们立场不同;观念不同。我不能理解你的恨。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家人出卖你的前途换向上的机会,和你利用‘我’的权势有什么区别?”陆烬轩尖锐问道。
白禾揉乱了手里的手帕,心底涌起一股真实的委屈,他不由得拿陆烬轩自己的话怼道:“可我与皇上不是合作么?”
陆烬轩:“……”
陆烬轩摁了下眉心:“算了,不说这个,你想做就做,也不用费什么心,回去你自己到司礼监写圣旨,随便找借口免掉你父亲职务。或者更干脆点,买凶杀人。总之你自己处理,我不想参与。”
陆元帅不想掺和白禾的私事,不愿参与打击报复白家这件事。他们是合作者,可他终归是外人。白家目前也不是陆烬轩的政敌,他当然不想干涉这种无关的事。
白家人作为白禾至亲,在陆烬轩看来这本该是白禾的政治资本之一,天然的政治盟友、利益共同体。遗憾的是陆烬轩光顾着摆明帝国政治经验,忘了用甜言蜜语哄劝。
白禾误会了陆烬轩的无奈,听见那句“算了”“不想参与”瞬间便慌了,猛地抓住陆烬轩袖子软声说:“皇上、皇上!我不报了。”
白家是什么?原白禾是谁?他们不过是白禾用来装点自己“可怜”的装饰,是用来骗取陆烬轩怜惜的由头,如何能比陆烬轩本身!报什么仇……白禾根本不在乎!
陆烬轩一愣,下意识握住白禾的手。掌中的手细嫩柔软,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白禾不是帝国人,不是星际人,他年轻、单纯——有心机,但在陆烬轩这样的人眼里稚嫩到显得单纯。
陆烬轩撤掉精神力屏障,牵着白禾下车:“先办正事。”
他将白禾带进诏狱,担心白禾害怕还特地将人揽在怀里走。回到提审人的刑堂,陆烬轩提出提审公冶启。
锦衣卫立刻去带人,在人到之前陆烬轩问:“慧妃的人审问了没?”
小夏公公回道:“回皇上,慧妃娘娘宫中的人皆已用过刑,基本都招了,几个嘴硬的晚些再接着审,必定审得清清楚楚。”
因为皇帝造访诏狱,原定的刑讯中途停了,只能推迟到皇帝离开之后再继续。
陆烬轩眼神微变:“桃儿呢?”
夏仟说:“桃儿在侍卫司被用了刑。侍卫司不擅刑罚,抽了些鞭子,伤得颇重,已关到狱里。”
陆烬轩不悦地皱着眉:“好好给她治伤,不要再用刑讯。”
“是。”夏公公愕然,然后殷勤地给皇帝和侍君倒茶上茶。
白禾以侍君之身份在帝王身侧得到一席座位,正在茫然中见了茶就去端,陆烬轩眼疾手快按住他,并偷偷捏了捏他的手。
“皇上,公冶启带到!”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押着到来,原侍卫统领手脚均戴镣铐,衣、发凌乱,胡子邋遢,全无往日的威风。
白禾余光扫视众人,发现锦衣卫中官服最精致的一人主动坐到一张桌案后面,展开纸提笔蘸墨。其他锦衣卫安静杵在旁边。侍卫们则只有一部分跟了进来,正守卫在他们身后。
“皇上!”公冶启啪地直接往陆烬轩跟前一跪,大声喊冤,“臣冤枉!”
“让他坐着。”陆烬轩对锦衣卫说。
公冶启身后的锦衣卫不由分说上前,拖起公冶启按在凳子上,并在镣铐上增加一条锁链铐旁边墙壁上。
公冶启不死心仍旧大喊:“皇上明鉴!臣绝无貳心!”
在诏狱中冷静了几天,公冶启仍没弄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被撤职下狱。他雄心壮志刚下场迈出搞事的第一步,结果皇帝直接釜底抽薪掀翻了他的棋盘。
他不懂,他究竟是如何输的。因为锦衣卫吗?是被锦衣卫查到了什么?
陆烬轩没有废话,直接开启问讯:“搜宫那天,侍卫司在德妃宫里搜到的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注】:1.“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2.“在阶级社会里就是只有带着阶级性的人性,而没有什么超阶级的人性。……世上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至于所谓“人类之爱”……它在阶级社会里是不可能实行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3.启国封建官僚:政敌就是要搞死的,斩草除根!
4.只能说陆哥是好人(不违反帝国法律),但帝、启两国是比烂的。位置决定立场,当陆哥代表他的政治-利益团体时,他不比封建官僚主义或官僚资本主义高贵。他在帝国军中领导鹰派,所以说不能接受建制派。看文站陆哥,可千万别认同他三观。他是一个整体向右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极右终极形态可不是好东西。
感谢在2024-05-10 05:58:45~2024-05-14 23:5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安远 14瓶;一只小可爱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公冶启眼珠快速向左下方转动:“是补药, 臣记得是德妃娘家送的补药。”
锦衣卫统领凌云在旁边刷刷记录。
白禾看了看公冶启,悄悄拽陆烬轩袖子。
陆烬轩:“嗯?”
白禾挨近他小声问:“我可以插嘴么?”
陆烬轩纵容道:“可以。”
于是白禾转头对公冶启说:“你不能自称‘臣’。皇上已将你革职,你可以自称革员。若是有罪, 可自称罪臣。”
白禾用最无辜的脸、认真的语气纠正, 却如同正面甩了对方一巴掌。
凌云:这段应该不用记……吧?
陆烬轩:“侍君说得对。”
所有人:“……”
公冶启感受到羞辱坐不住了,手脚上的铁索碰撞作响。锦衣卫立马按住他。
无论哪处的监牢里, 给犯人的吃食都是极次的, 甚至掺和砂石。诏狱里吃的只会更差, 可不会管人定罪没定罪。公冶启进诏狱里饿了几顿,这会儿挣扎都没劲。
“补药具体是什么药?药物名称、主要功效?”陆烬轩问。
先前审问何侍君也就逗着人玩。
公冶启说:“是人参!人参补气养血, 所以德妃娘家特意送进宫给她补身体。”
“有点耳熟。”陆烬轩笑不达眼底, “最初内廷给的不就是这个说法?你向朕请命调查, 结果维持原样?”
公冶启十分稳得住, 当时内廷敢在回禀皇帝中给出这种说法自然是有底气的——内廷能够将此说法钉为事实。
不用公冶启做多余的事, 内廷和德妃的人为自保自会将之坐实, 大到伪造德妃娘家人入宫记录;小到调换证物, 侍卫司只需睁只眼闭只眼。因此直到此时公冶仍是有恃无恐的。
陆烬轩:“药是什么状?粉末?块状?”
公冶启皱眉:“人参当然是整支!”
陆烬轩不认识启国人说的人参,抓住白禾的手捏捏。
白禾:“?”
陆烬轩明示:“小白觉得他有没有说谎?”
跟不上陆烬轩审问节奏的白禾只得谨慎道:“任何人出入皇宫在宫门处有侍卫司查问记档,物件出入宫在内廷亦有记档。臣以为可做核查印证。”
白禾压根没有意识到这场审问意味着什么,他以为日前将公冶启革职便是“斗赢了”。
扳倒侍卫首领, 换上自己人,这不是夺权的第一步么?
谁想得到难得出宫,陆烬轩竟直奔诏狱提审公冶启,他想从对方口中问出什么?
“证物保存没?”陆烬轩问。他对公冶启的查案能力十分不信任。
“自然。”公冶启脱口说完又反应过来提问的人是皇帝,他不能用这般不敬的语气说话,可他梗着不愿低头,他是真心认为自己冤枉, 实在不肯在皇帝面前表现得太卑贱。
如果是正经查案,此时应该派人去内廷查档,去侍卫司查验证物,但陆元帅不是警察,他们军方情报系统做调查可不会走正常程序。
陆烬轩稍稍沉默,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挑眉问道:“证物应该保存得很好吧?”
“是。”公冶启不明所以回答。
“原样保存?”
公冶启大感困惑,故意用固有回禀格式拖延思考时间:“回皇上,是原样。不过这桩案子有锦衣卫协办,臣、革员如今这般,侍卫司约莫是没法再查,东西大约已到了锦衣卫手里。皇上问革员不如问锦衣卫诸位。”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谈个恋爱呗(十心央) [近代现代] 《谈个恋爱呗》作者:十心央【完结】晋江VIP2025-11-24完结总书评数:471 当前被收藏数:204 营养液数...
- 小可怜哥儿错嫁封建大爹之后(寒菽) [古代架空] 《小可怜哥儿错嫁封建大爹之后》作者:寒菽【完结】晋江2025-11-27完结总书评数:3585 当前被收藏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