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分出几十种性别来。再用各种手段使相对弱势的群体相信他们之所以这么可怜就是因为其他群体的歧视。这样一来,民众之间因各自不同的标签、群体而自动划分阵营,相互厌恶仇恨,争得头破血流,不就没人骂政府烂,政客、资本都是吸血虫了吗!
陆元帅对这套可太熟了!作为帝国元帅,在对帝国的敌国——联邦的战略政策上,他的观点是制造一个分裂的联邦。他一直在部署军方间谍在联邦推动相关法案,支持联邦反对党上台。
“建制派看到你们的书肯定气死了。”陆烬轩开了个白禾听不懂的玩笑。“小白,你要是真心把百姓放在心里,就别玩这个。党派斗争的高层出于自身利益会向下裹挟,等演变到过分激烈的时候,底层的百姓也会被诱导分裂。对统治者来说,分裂的民众有利于统治。”
那不是好事吗?
权臣内斗,皇权稳固,皇帝万世一系,江山永固。
白禾对制衡之术等帝王权术是深以为然的。至少从书上看,先人,尤其是法家尤为推崇。
“你觉得一个有裂痕的碗能用多久?”陆烬轩问他。
白禾被问住了。
他在皇宫里,从来没见过带裂痕的瓷器。
“一个从自下到上分裂的国家,外部给点压力就真的分裂了。裂成两瓣、多瓣的国家就是大国餐桌上的菜。不在乎百姓尽管去搞,这套确实好用,保证底层人永远推翻不了上层阶级。反正最终代价都由百姓付了。”
白禾被陆烬轩的话吓得后背发凉,已然没心思洗什么衣服了。
白禾并非相信了陆烬轩所描绘的国家将分裂。他是封建帝王,自幼读圣贤书,所知所思所想皆局限于封建时代,所谓外部的压力是什么?
他只知道纵观史书,强大的国家从不因外来民族入侵而亡,而是亡于内。亡于内部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帝王昏庸,官员通敌卖国。
白禾只是被陆烬轩的训示吓到了。
他做了十四年皇帝,从无一日真正掌权。而陆烬轩高谈阔论,对于政事应对自如。白禾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却相信陆烬轩的能力。
陆烬轩说这样做不好,那必然是不好的。
更重要的是东郊那千余眼神麻木、死气沉沉的灾民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一直以来,白禾都认为他上辈子的“失败”源于太后与权臣的“恶”。是太后奸恶,贰臣不忠,于是立傀儡皇帝而至皇权旁落,落于旁人之手。他们都是大奸大恶,弄得百姓生活艰难,加上连年天灾,这才有了反叛军,使国家走向衰亡。
所以他掌权了一定得做个明君。
若非太后权臣夺走了他这个皇帝的权力,他一定能把国家治理得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既为明君,就应体恤百姓。
圣人亦有明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若是哥哥,当如何做?”白禾问道。
陆烬轩拿回衣服,麻利搓洗起来,“不知道。”
白禾:“?”
陆烬轩:“我不是政客,不会治国。虽然政客也不会。一定要我说的话……”
他想了想说:“什么都不做吧。至少我的次务官做梦都希望我什么都别做。少折腾点,可能对百姓最好。”
白禾手肘撑在膝盖上摊开双手,让太阳晒干手上的水,“哥哥要在聂州做的事……可顺利?”
陆烬轩知道白禾话里问的不是赈灾,挑眉意味不明道:“可能有进展了。”
第79章
两日后, 一封曲盘山剿匪的战报传入南郊营地。接到战报消息,聂州总督李征西大步出了帅帐,亲自到隔壁营帐请陆烬轩离开。
“今日我营要拔营去安平, 请上差移步安吉县城, 到县衙下榻。”李总督说。
此时陆烬轩正在陪白禾吃饭——私自加餐。
这两天白禾的病基本痊愈,胃口自然变好, 陆烬轩嘴上说着军营里吃的比灾民好得多, 背地里一个人跑出营地打猎, 打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回来,给钱请军中伙夫做成烤肉给白禾补营养。
新鲜的烤肉比不得宫中山珍海味, 可比肉干煮的汤美味多了, 白禾吃了好几天“苦头”, 骤然得到一顿美味加餐, 从身到心都被安抚了。
正吃着呢, 聂州总督就跑来请他们滚蛋。白禾连忙放下筷子, 匆匆抹掉唇上的油, 双手搁在腿上安静看着陆烬轩。
陆烬轩双腿交叠,非常不端庄地坐着,甚至懒得站起来,先是抬抬下巴让白禾继续吃别管外人, 然后对李总督说:“为什么去安平?那边传战报来了?是不是战事失利,李大人赶着去解围呢?”
李总督沉着脸笑,“上差所猜不错,剿匪之事确实出了点状况,所以才请白大人您移步县衙。恕我军无法再招待了。”说话的同时他仔细观察,却见陆烬轩毫无意外之色。
“战报给我看看。”陆烬轩说。
“军情机密,恕难从命。”李总督强硬道。
陆烬轩点头:“行, 那你去安平吧。别死那儿了。小白,你说要是聂州总督死了,我这个钦差能不能兼任总督的职务,统管剩下的聂州军?”
白禾睨眼李总督,答道:“皇上钦点哥哥来聂州赈灾,单是巡抚之职自然是不能管军务的,可朝廷以赈灾为重,哥哥既对聂州赈灾之务有统管之权,聂州守军又是本次赈灾的主力,哥哥本该暂时统领聂州军。”
白禾冷淡的目光瞟向对方,“内阁与兵部早有行文,李大人原就该配合我哥哥,您手下的兵合该听从哥哥调配。是哥哥通情达理,才事事与大人商议,对军中事务以大人意思为重。”
白禾伶牙俐齿,一张嘴颠倒是非,愣把李总督说成不识好歹。
李征西嘴角抽搐。
白禾刚来时,他瞧着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公子,起初差点当成是陆烬轩的娈宠。头两天这人也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话少而静。哪想今天话这么多,还唇枪舌剑?!
“本官是为上差的安危考虑。若是不愿走也成,那便请随军出征吧!不过刀枪无眼,白大人定然不怕,可小公子……”李总督语气不大好,明嘲暗讽的,说完像是怕陆烬轩上手抢战报一样,拂袖就走。
“哼。”陆烬轩冷笑一声,掏出怀表看了眼。
“哥哥……?”
“没事,吃你的。吃完侍卫送你进城。我带的锦衣卫跟夏公公住的县衙。”
“那你呢?”白禾急切问。
陆烬轩转过头注视他。
白禾眼中的关切不是作假。还有隐约可见的惶然不安。
“我跟军队去安平。”陆烬轩双手抱臂,自信道,“然后像救世主一样……挽救他们。”
白禾意识到,“剿匪之事十分不顺?”
陆烬轩勾了下嘴角,“大概不叫不顺利,叫大败。”
白禾惊诧不已:“怎会!”
“我不是说过,清风寨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甚至我怀疑它背后有外部势力。”陆烬轩成竹在胸,“苗偏将阵亡,六十多战死,双方伤亡比大约一比一。”
白禾琢磨了下,“岂不是聂州军与土匪打平?为何叫大败?哥哥又如何知道战报内容?”
说到军事问题,陆元帅话可多了,他兴致勃勃向白禾分享:“在军事上,我们评判一场战斗、战役的成功失败不是简单看战报输赢。首先,我们要制定战略目标,然后看一场小范围的战斗与大范围战场的关系,通过局部战场对战略局势的影响来判断这场战斗在战略目标上的收益和损失。战报中的战损比、战线情况等这些都只是考量因素的一部分。”
白禾:“……”
连古人写的兵书都没囫囵看完一本的白禾两眼茫然,已经呆了。
“以这次为例,我会上定的目标是抓捕清风寨的核心成员,其余人歼灭。结果对方伤亡只达到了一百左右,该抓的一个没抓。”陆烬轩笑着问,“你说算不算失败?”
举具体例子白禾倒是懂了,“若以此论,确是……”
“再说这份战报也不好看。一个偏将带两百人上山,外有一百人支援,正规军打民地武,结果一换一打出个一比一的战果。”
白禾这时回过味来,迟疑道:“哥哥早知他们会败?”
陆烬轩笑着单手扶住桌子倾身凑近,“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明知道他们要打败仗还放他们去送死?”
白禾羞赧急切解释:“没有!我从无这般看您。”
“不。”陆烬轩挺直了腰,“我就是这样的人。”
白禾脸色刷一下白了,连表情都变得空白。
陆烬轩似笑非笑:“我是道德真空啊!在利益面前,我可没有道德。我们来聂州的战略目标是掌握一支军队,聂州军现任统帅不出错,我怎么获得地下士兵的支持?不展现我的军事指挥能力,李征西怎么服我?军队个讲能力的地方。在士兵们伤亡严重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挽救局势——你不觉得这特别打动人?”
帝国之剑露出了他的锋芒,是每一个毛孔都渗着血的残酷;是外表裹着蜜霜的残忍。
他总是在白禾以为他胸怀宽广、独立于世时给予白禾当头棒喝,将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剖开、剖白,将资产阶级食利者的人性之恶摊开在眼前。
“我就是这样的人,小白。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只会成为战场上一件优秀的武器,被权利阶层当工具使用,再在我积攒到足够多的战功,将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时被抛弃。”陆烬轩压平嘴角,目光沉沉盯着白禾道,“其实我不知道李征西手里战报内容。我也不是为了你特地去抓的兔子。”
伴随着陆烬轩逐步揭露真相的话语,刺骨的寒意包围了白禾。
“我出营就是为了这些消息,兔子只是顺便。”
美味的,完满抚平了白禾情绪的烤肉霎时变得味同嚼蜡、难以下咽、面目可憎!
白禾情绪失控,骤然失声道:“我不去县衙!我不会骑马,我不进城。你说过在聂州唯有你身边最安全,我哪里也不去!”
陆烬轩愕然一怔,而后绕过桌子,弯腰将白禾抱进怀里,用手轻轻拍抚他后背,低声安抚:“小白乖,冷静点。”
“我不乖!”白禾下意识挣扎,没挣脱。
陆烬轩的胳膊就像他从思想和精神上织下的大网,密不透风牢牢网住了白禾这条脱水的鱼。
白禾忽然安静下来,陆烬轩皱着眉捏住白禾下巴抬起来,看见一双盈满泪的眼。
陆元帅想不通。
小白为什么哭?
小白为什么又哭了?
小白怎么样才能不哭?
“小白?”
“你太坏了……”白禾用手去推陆烬轩的胸口,可它硬梆梆的,在他的力气下纹丝不动。
陆烬轩在他心里是灼灼烈日;在他眼中是苍天大树。陆烬轩驱散了他困于皇宫郁郁不得志的阴霾,是他读过的话本里最顶天立地的强者,无处不吸引着在前世输得一败涂地,从头至尾只能不断向强权妥协、投降的他。
然而正是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亲手打碎他眼中、心里的形象,使强者走下神坛,剥去外表的金身,一面又一面展现其败絮其中。
再一遍又一遍强调,这不是谁的大英雄,这只是一个卑劣的,满腹算计,利益至上的大恶人。
大奸似忠,大恶似善。
朝臣满嘴仁义道德,却行结党营私之事。
陆烬轩呢?
口口声声灾民如何,百姓如何,转头坐视聂州军剿匪而有去无回,只为获得一个圣贤救人,将星临世的契机。
而彻底击溃白禾心理的是桌上这顿充满温柔关怀的烤肉竟也是虚情假意,竟不过是掩盖其暗自离营目的的顺手而为!
没有真心,没有关切。
白禾揪住陆烬轩胸襟崩溃哭诉:“你既如此,为何告诉我?我不想听……不想知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白禾挣不开,反而只能倚着它,如抓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它。
假如一无所知,他就不会痛苦了。
陆烬轩偏要揭露一切,不给他一丝自欺欺人的机会。
白禾趴在陆烬轩怀里哭得可怜兮兮,哭得“大恶人”心软,哭得元帅阁下几乎产生罪恶感。
陆烬轩叹气:“小白,不止一次了。”
“我不是第一次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陆烬轩感到无奈,“但你好像总是忘记,总是对我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能够被一只烤野鸡、一只烤兔子哄住的白禾太可爱了。
可这份天真会害死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白禾说他要帮助苦难的百姓,如果他要站在底层民众一方,那么上至皇帝下至地主士绅都将变成他的敌人。
白禾应该摒弃在政治上的天真,或许也该祛除人心上的天真。
或许……吧?
“你看,我用一顿顺手弄到的烤肉就腐蚀了你。”陆烬轩摸摸他的头,“未来有更多人用更多的东西试图腐蚀、讨好你。到时候你也要把他们当成好人?”
白禾攥拳捶了他胸口一下。
“好好,我不说了。”陆烬轩逗弄说,“小白得多吃饭呀,这都没力气,打不痛我。”
白禾:“……”
白禾:“你闭嘴!”
陆烬轩:“哦。”
-----------------------
作者有话说:来一段甜甜的恋爱戏,然后再走剧情
陆哥过于直男,经常气哭老婆还要继续嘴欠不好好哄人,老婆哭了都不知道帮着擦眼泪,让我们谴责他!【指指点点.jpg】
第80章
安吉县衙的后院厢房里, 提督太监夏迁将几只漂亮的瓷盘摆放到桌子上,盘中盛的是烤肉与白面馒头。
夏公公按照宫里规矩摆盘、试毒,恭恭敬敬伺候主子。哪怕他能调令锦衣卫, 凌大人见着他也得行礼。可他在皇帝的妃嫔面前, 终究是奴婢。
“公子,侍卫说这野鸡兔子是爷特意到野外给您打的, 爷对您可真好。”夏迁一脸羡慕, 嘴像抹了蜜。他是见白禾一直愣愣怔怔不说话, 好不容易回了点神脸色却变得更差了。讨好主子的本能使他开口哄劝。
熟料这话一说,白禾愈发闷闷不乐。
适当的使小性子是养宠物的乐趣, 可他做了什么?
他打了陆烬轩, 指责他, 命令他闭嘴!
白禾心里一片后怕。
“呃……可是奴婢伺候得不好?”夏迁心中戚戚, “奴婢知道这馒头比不得宫里膳□□细, 可如今聂州这情况……这大白馒头已是难得弄到的了。还有些酱菜, 但着实粗糙了些, 奴婢想着公子您有爷给打的肉吃就没端上来。”
“无事。”白禾执起筷子。
热馒头软软的,吃在口里有点糙,带着些微涩味。馒头也不是多么白,泛着微黄。与他一路到军营吃的干粮烙饼差不多。
筷子在餐盘上游移, 挑来捡去,竟仍是烤肉好——惹得他情绪失控,心理崩溃的烤肉。
陆烬轩坏透了,总是欺负他,打击他。
就着肉咽下馒头,白禾心里依旧攒着怨气。
陆烬轩确实是“坏”,故意吓唬他、哄骗他、糊弄他。陆烬轩也不是道德高尚的圣人, 或许许多人会认为他品性恶劣,漠视人命。
陆元帅是帝国军方里切切实实的鹰派,漠视生命他有,道德真空也是他。可这样一个人能够被帝国人民承认,被军方宣扬为“帝国之剑”,他会对白禾抱有理想化的期望,克制自身对于启国秩序的破坏,他倒没有恶毒到这般步步为营。
事实上,由于侦察时间太短,侦察手段不够优化,陆烬轩本身得到的情报信息就不足,其中大部分是基于他个人经验的推断,无法拿到会议桌上去说服启国人。
首先,他无法证明自己获得情报的渠道。即使举出锦衣卫的旗帜,之前便被反驳过,锦衣卫又不是军中斥候,哪里懂打仗的事?怎么能拿到军中来说事?
其次陆烬轩本人基本没有冷兵器时代作战的经验,他根本无法预判这次剿匪行动的失败。
李征西堂堂一省之总督,在启国的作战经验绝不是一个开着机甲星舰打仗的外星人能轻易质疑、置喙的。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谈个恋爱呗(十心央) [近代现代] 《谈个恋爱呗》作者:十心央【完结】晋江VIP2025-11-24完结总书评数:471 当前被收藏数:204 营养液数...
- 小可怜哥儿错嫁封建大爹之后(寒菽) [古代架空] 《小可怜哥儿错嫁封建大爹之后》作者:寒菽【完结】晋江2025-11-27完结总书评数:3585 当前被收藏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