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知道,你不愿入宫。”
罗丹枫跪了下来,李征西也不能坐着,就在她身侧站着。
白禾淡声道:“坐罢。”
罗丹枫抬头觑了眼白禾表情后才肯起身,还不等她和李征西两人入座,陆烬轩回来了。
“臣李征西见过皇上。”
“臣女罗丹枫见过皇上。”
两人急忙向陆烬轩行礼。
陆烬轩从二人身旁经过,随意的摆手说:“坐。”
“谢皇上。”
见两人坐下,邓义去瞧陆烬轩,未见皇上有屏退之意就留在了殿内。
“这么晚进宫有什么事?”陆烬轩边说话边到白禾身旁坐下。
按理来说,罗丹枫应该先将告罪的话对皇上再说一遍,但她没有,而是直接道出她趁夜逃出罗府的原因:“禀皇上,臣女在家中偷听到父亲和通政使袁大人谈话,臣女认为干系重大,于是不顾京城戒严命令私自出府。今日皇上突然颁旨立后,由于先皇后是臣女的姑姑、父亲的妹妹,父亲对此事很是忧虑。祖父至夜不归,父亲急了,便和袁大人说……”
她忍不住抬眼偷瞥陆烬轩,这个在聂州带着二十名士兵就敢上山剿匪的“假钦差”。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见过皇上——她名义上的姑父。
在姑姑薨逝后,她差点就要嫁给这个男人。
她的想象中,皇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为九五之尊,却无情无义,她甚至想过姑姑会不会不是病死,而是与皇上有关。何曾想到皇上是一个如聂州总督一般能上马打仗,执枪杀人的天生将才!
“罗小姐。”察觉到她复杂的目光的白禾冷声提醒,“有事说事,不可冒犯皇上圣颜。”
罗丹枫一惊,忙低头说:“是,臣女失礼了!请皇上恕罪。”
压根没感觉到“冒犯”的陆烬轩转头瞄白禾。
白禾状似无意将手按在陆烬轩垂落在榻上的袖子上,罗丹枫之于他忽然便如鲠在喉。他道:“罗小姐不愿入宫才逃家混入军营,孤与皇上皆已知晓。先皇后是罗小姐的姑姑,皇上……论辈分是你姑父,自然将你视作晚辈。日前李大人述职时为你向皇上请了嘉奖封赏的旨意。女子擅入军营虽不合军规,但有皇上圣旨开赦,这一次便罢了。”
罗丹枫听到李征西为她请过封赏时面露惊喜,忍不住偏头去看李征西。待听到皇上开赦,她更是眼中含泪,打算跪下谢恩。随之她就听到一句将她钉在凳子上的话。
白禾对陆烬轩说:“皇上,若罗小姐今夜所禀能立功,她既爱慕李大人,皇上不如下旨赐婚,成全她二人。”
姓罗的做梦也别想把罗丹枫嫁进皇宫,塞给陆烬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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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军师:好险,差点嫁给皇帝。
小白:孤不死,谁都别想嫁给哥哥!
陆帅:……赐婚是什么意思?
“皇上!”李征西急切道, “罗小姐千金之躯,臣不能与之相配,请皇上……”
罗丹枫主动跪下的举动打断了他:“臣女叩谢皇上、殿下垂爱。臣女不求赐婚, 但求皇上开恩, 看在错误尚未铸成的份上宽恕我父亲。”
陆烬轩:“……”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太听懂。
赐婚是什么东西?
他看向白禾。
白禾道:“先禀明你父亲欲做什么。”
罗丹枫垂首回答:“父亲同袁大人商议以祖父的名义……以兵部尚书发文至京郊大营,至于行文里要写什么臣女未能听见, 因为臣女担心被发现, 便及早离开了。”
白禾知道这个京郊大营:“无非是要调兵。可孤记得要调动京郊大营, 需要皇命、兵符及兵部文书三者不可缺其一。仅凭罗阁老的兵部行文就调得动京郊大营?”
白禾的语气里带了些许诘问。言下之意就是在诘问罗家是不是要造反!
“能调。”李征西说。
罗丹枫惊愕地回头望着他。
“皇上,臣今日只凭您的圣旨就从京郊大营调动人马入京, 大营主将不肯奉诏遣兵, 臣遵奉皇上的旨意将其就地格杀后余下将领便奉诏了。”李征西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话对于罗家意味着什么, 不在意自己的言辞可能诛死罗丹枫的亲生父亲。
白禾偏头问邓公公:“邓公公, 那主将与罗阁老关系如何?”
“回殿下, 隆盛五年, 内阁拟将冯将军调任京郊大营, 皇上……”邓义小心的窥了眼皇上才接着说,“不曾过问。彼时力主此事的就是罗阁老。”
兵部掌管武官选用及兵籍、兵械、军令等事务,京郊大营由于其来历与用途特殊,兵部不掌握其主将的直接任命权和调配权力, 但罗乐当时已任内阁首辅,他在内阁以兵部为冯将军背书,力推对方调任京郊大营。
邓公公的话无异于在说:圣旨调不动冯将军,罗首辅的命令却不一定叫不动此人。
罗丹枫低垂的脸上默默淌下泪水,但她坚持道:“皇上,祖父绝无篡逆之心,彼时他为内阁首辅, 又为兵部尚书,比起内阁其他阁员自然了解朝中武官。祖父唯才是举,所以才向皇上举荐冯将军,断无贰心!”
白禾:“罗阁老没有异心,那便是你父亲有贰心了?”
这个时候应该咬死不认,罗丹枫却在话里话外卖了自己父亲,但同时力保祖父。
父亲获罪,做女儿的难道能落到好处?这可是以“孝”治国,对女子讲究三从四德的大启朝,父女之间何至于此?这显然不正常。白禾垂目审视罗丹枫。
李征西看不下去了,在她身边蹲下,抓住她的手捋起袖口说:“她父亲心有不顺就打她。这种只会欺凌妇孺的男人不配为人父!”
裸露的手臂上淤痕交错,触目惊心。
罗丹枫惊慌地夺回袖子,将身上的伤痕展示给别人看,犹如将她扒光了置于大庭广众下,无异于对她的二次伤害,即使他人并非出于恶意。
“行了。”陆烬轩开口终结了这幕“剧”,“你们回去吧……对了,首辅在尚文馆,现在应该还没睡,你们可以去见他。”
“皇上。”李征西瞥了眼邓公公,“罗小姐说今晚有一人到罗府报信罗阁老今天留在宫里,臣认为宫中有罗阁老的眼线。”
罗丹枫下意识辩解:“不是……”
陆烬轩瞥向邓公公:“邓义。”
“是,奴婢即刻去查。”
陆烬轩摆手,李征西和罗丹枫告退。
“小白……”陆烬轩蹭了下白禾的脸,蓦地凑近他,“你嘴唇上是什么?”
白禾心中闪过惊惶,猛地咬了下唇解释:“是唇破了,可能沾了血。”
陆烬轩信了,退开说:“多喝热水,别喝茶。”
“哥哥,罗阁老、罗家的事怎么办?”白禾紧张问,“京郊大营的兵是不能进京城的,按律只能在城外驻防。他们调兵会不会是要逼宫?逼宫就是闯进皇宫逼皇上退位,或是干脆杀了哥哥。”
“不用担心。”陆烬轩笑道,“我知道这个京郊大营。怎么会有人搞政变不事先了解首都的防卫部署情况。所以出宫前我就给了李征西一封圣旨,要他去京郊大营调兵。”
白禾今天在皇宫中忙于处理后宫的事,完全不知道陆烬轩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经陆烬轩一说,他才想起来今天午后陆烬轩回宫用膳时提了一句京郊大营。
陆烬轩调动京郊大营许诺给每人一百两银子。
“其实重点不在调动那些兵。重要的是控制京郊大营,不能让别人调动它来对付我们。我给李征西的命令是——不听调令的当场击杀。”陆烬轩边说着边去桌案前收拾从医疗箱里腾出来的物品。
他怀疑白禾房间里那个会发光的玩意含有放射性物质。军方给战士配给的医疗箱箱体材料具有防辐射性能,因此他用医疗箱封装了那个摆件。本打算去处理掉,恰逢李征西二人入宫觐见,他只好暂时把箱子留在白禾房里,回到正殿见李、罗两人。
陆烬轩特意询问了宫人,得知这东西是几天前才添置的,用夜明珠的料子打磨雕琢,精美珍贵,后宫里只有得宠的娘娘才能得到这样的珍宝。
陆烬轩回想这几天来——白禾从医院回来后就没在侧殿房间睡过,这才没有过渡紧张。却也吩咐皇宫不许再使用夜明珠装饰。
不是所有会发光的东西都有放射性,但这样想不能让陆烬轩完全安心,他叮嘱白禾:“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看医生……正好明天出宫,我们去医院复诊。”顺便做别的检查。
白禾尚未从陆烬轩前一段话的震撼中回神便听闻此言,险些没能稳住脸色,幸好陆烬轩正忙着拾掇桌上的东西没有看他。
吐血之后他连御医都不敢请,便是担心被看出端倪,报给陆烬轩知道了。
他不想让陆烬轩为他担心、为他难过。
原本他是这般劝自己的。宁可让陆烬轩逐渐淡忘,也不想令其为难。
然而此刻,他一想到陆烬轩将要发现真相,又忍不住期待起来。
他这样可怜,会不会使陆烬轩刻骨铭心?
白禾攥着袖子略微点头,紧接着道:“哥哥为什么不取得兵符和枢垣……兵部令文后再谋划此事?如今这样太冒风险了,倘若李征西不支持我们,抑或是没能调动京郊大营该怎么办。李征西回京述职才带了多少亲卫,京郊大营里却足有五千人,难道能杀光他们?一旦营中哗变,反杀进城……”
陆烬轩笑了一声,“小白,世上没有必胜而不具任何风险的战役。不做分析就冒险决策是有问题,但战场上局势变化的速度可能非常快,时机错过了可不一定有第二次机会。我今天的做法就是图‘快’。”
白禾前世在太后与权臣的阴影下生活,作为被他人用提线操纵的傀儡皇帝,自小就被那些人洗脑,他便总想着谋定而后动,解决问题总要想个万全之策。免不了瞻前顾后。
而陆元帅是从炮火硝烟中走出来的权利阶级的实权军官,其思维观念截然不同。
“你们开国皇帝还挺有意思,我一表现出威胁的意思所有人就全联想到他。不过我们有一点不同,他是皇帝,我不是。”陆烬轩将药、纱布等物收进屉子里,然后坐下敲了敲那门迫击炮。“按照我的预期,侍卫司和镇抚司的人员如果能全部调动,人手就够用了。要是李征西不能调动京郊大营,我其实做好了歼灭他们的准备。”
白禾离开床榻,急步来到桌案前,目光有些急切:“京郊大营将士整整五千人,诛杀他们,京城城防便空了,届时朝野震动,地方守军中如果生变,挟军进京勤王,天下只怕多出十八路反王!哥哥,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从来没有皇帝诛灭自己兵马的道理。”
陆烬轩取出怀表打开查看,幽幽的灯火印照他的眼底,陆元帅又展露出了他身为帝国元帅的残忍和冷漠:“小白,我不是启国皇帝。”
白禾抿紧唇,他也不是启国人呀!可五千人毕竟不是少数。想到此他眼前便仿佛又重现了安吉县郊的饿殍景象。
明明是陆烬轩教他从百姓的角度去审视当世,问他愿不愿意去救他们。
“这是军事政变。”陆烬轩抬眼,与白禾隔着一张桌子相视。白禾站着,他坐着,却像是他在俯视白禾一样。“不服从我们的、反对者是敌人。而对敌人的仁慈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小白,政治和战争就是这样残酷的。我可以按你的想法那样做,但兵符和兵部命令怎么弄到?骗?伪造?这都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皇宫里漏得跟筛子一样,准备时间越长,消息泄露的风险越高。”
局势瞬息万变,时不可待。
“我必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掌控住局面。罗乐今天的表现足够表明他对我在聂州的举动非常不满。他也有能力发起反击。而且我了解军队。”陆烬轩说,“没有严密组织架构、没有去中心化指挥体系的军队丧失领导者很快就会溃散。依据启国军队建制,极度依赖统帅指挥决策。只要能控制住京郊大营的高级军官就够了,你担心的问题不会发生。”
京郊大营士兵每月饷银才堪堪一两白银,陆烬轩给每人一百两,足够他们干八年!
白禾把陆烬轩想得太好了,又把事情想得太坏了。
陆烬轩只是在行动前考虑过最坏最极端的情况,却并非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态向最恶劣的方向发展。更何况李征西堂堂一员封疆大吏,掌管聂州兵马,比陆烬轩更了解启国的军队、将士。
“……是我多虑了。”白禾咬了咬唇。
陆烬轩笑道:“我们小白就是心软,经验浅了点。不过没关系,我够心狠。你去睡吧,这几天就在我这边睡。”
听到他邀请自己同住,白禾心中喜悦,“哥哥,我还有一点不解,如果侍卫司和镇抚司已经足用,哥哥调聂州军来京做什么?聂州又该怎么办?”
陆烬轩顿时拧起了眉,沉默稍许,他说:“本来只调了一千人,用来接管京郊大营,也是我们的保障。一旦有意外我就带你去聂州……但现在意外提前了。”
白禾讶然,绕过桌子来到陆烬轩身边:“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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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拿破仑的战争》
这话可能有点极端,帝国鹰派是这样的[狗头]
但是注意情境,比如阶级斗争就是残酷的、暴烈的,毛爷爷说过类似的话。在战术上,打歼灭战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一是为了取得战争胜利,二能在总体上减低我方伤亡。
2.百度说清朝守兵:岁薪饷12两。八旗骑兵每月3两。启国财政情况可不如清朝,京郊大营相当于“首都警备司”了,待遇高不过分吧,我觉得我编的不算离谱[笑哭]
李征西几人一出寝宫邓义便问:“李大人, 罗小姐,咱家领二位去尚文馆?”
罗丹枫出卖了罗家,自觉没脸去见祖父, 只能拒绝。
李征西尚没说话, 邓义从值守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盏灯笼,灯光由下至上, 照得邓公公脸上的笑容阴恻恻的。“罗小姐, 皇上金口玉言, 可是叮嘱了您去瞧瞧阁老。”
罗丹枫登时惊惧,以为罗阁老出了什么事。
李征西此时说道:“公公, 皇上没有这个意思。”
他看一眼罗丹枫, 眼底透露出些微不忍, “皇上胸有沟壑, 不会为难人。罗小姐今晚肯定不能回家, 我送她去贤良寺投宿。”
邓义拂了下袖子, 对他道:“罗小姐今晚不回家, 难道往后再也不回家了?自古忠孝难两全,小姐今日之举堪称大义,可对阁老、对罗家来说终究是……李大人,皇上这是体谅小姐, 及早将话说开,悬崖……勒马。”
邓义说这一通,重点在最后四个字。
罗丹枫听明白,这是要她做说客去劝说祖父。
她怎么劝?她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李征西对她说:“我和你去。”
“多谢部堂……”罗丹枫强颜笑道。
尚文馆今夜灯火难灭。元红前脚刚走,后脚邓义就带来两人。
“这、这……”孟大人乍然在宫里见到一女子,恍惚中险些以为看到了先皇后——见鬼了。
“孟大人,这是罗阁老家的孙女, 罗小姐。”邓义道,“皇上命小姐来见一见阁老。时候不早,小姐不便在宫中多留,咱家在外面等您。”
孟大人也忙说:“我先去睡了。”
李征西向罗乐抱拳行了个礼,人没走,就在罗丹枫身边站着。罗乐见状心里已有了不好的猜想。
果然待旁人离开,罗丹枫一开口便说:“祖父,父亲同袁大人商议欲向京郊大营调兵。孙女已将此事禀告皇上。”
罗乐腾地站起身,眼里的暴怒在余光扫到沉默的聂州总督时陡然一滞,沉声怒骂:“逆子!年纪不小,心性还跟顽童一样,可惜今夜皇上留宿,我不能回去。待明日回家,老夫要打断他的腿!”
话锋一转,他对李征西道:“老夫瞧你有点面善,好像是……聂州总督?”
“下官李征西。”
罗乐神情缓和,现出一点笑意:“是了,前些日聂州总督回京述职,确实还未离京。枫儿,你怎么和李总督一道……?”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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