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知道魈对梅因庫恩没什么看法,只是唯自己独尊的老习惯又占了上风,就无奈地笑。
“若他只是身体虚弱,我倒乐得看你因此新交个朋友, 但比起身体上的安慰,他更需要的, 却是心灵上的鎮定。”
钟离看了看少年仙人的身形,又回想了大貓呜呜抱着自己腰磨蹭求安慰的场景,若是魈想要为自己分忧……嗯, 未免有些太小只了。
“钟离大人?你的眼神突然好…怜爱?”
“你搞不定的。”
有些事情必须长辈出马才行。
“咳,无需在意,我唤你前来还另有件要事。”略微收起笑意,神明将目光落在眷属的身上。
“近来身体可好?每日的连理镇心散可有按时服用?可又有被业障拖至力竭?”
无论几次,魈都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关爱,就微微偏过头,说一切都好。
“是吗。”
意外地,钟离并未像往常一样深究细节,只是略一抬手,室内金光闪烁,地上墙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帝君?”
魈困惑地認出这是封印魔神残渣的阵法:
“业障千百年来已与我融为一身,您若是真想封印这于人有害之物,只怕是我亦难逃囹圄……当然,若封印我本就是您的目的,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痴儿,我怎会行此下策。”
不再多言,钟离伸手按住魈的肩膀,将他往梅因庫恩的方向輕推。
“钟离大人?等等!我不能离病人太近!”
他下意识抗拒,脚掌撑地。
“业障会侵蚀他的身体!”
“相信我,不会有事,仔细感知体内的业障。”
再怎么抗拒也敌不过岩王的决心,魈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离梅因库恩的睡脸越来越近,近得都能数清他耳朵上的虎纹。
“帝君大人?太危险了!”
就在他压抑不住要逃跑的刹那,异变陡生,积郁千年的污秽黑雾从他周身毛孔中翻涌而出,凄厉的哀嚎与怨毒的呓語骤然充斥房间,那粘稠如实质的业障竟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化作无数狰狞鬼手,贪婪地扑向床上沉睡的梅因库恩。
“小心!”
护卫生灵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魈想也未想,业障离体带来的松快感尚未真切,他已強行拧身,并指如枪,蕴含着纯净风元素力的指尖疾刺而出,试图以身拦截那扑向青年的污秽洪流——
金戈声起,却并不来自魈的指尖,符文亮起,纠缠魈千百年的业障霎时间被阵法镇压,哀嚎着在岩王帝君的手中岩化成一块小巧的黑石。
“钟离大人,这是?!”
看着被从魈身上剥离而出的魔神残渣,钟离终于能确認了自己的猜想。
“奧罗巴斯。”
不复与魈和梅因库恩说话时的温和,他的声音变得沉厚而威严。
“看来你很偏爱这具不可多得的容器啊。”
“奧罗巴斯!?”
魈认得这个名字,魔神战争中璃月的敌人,立刻召出鸢枪,戒备地护在钟离面前。
“出来!休要藏头露尾!”
[……]
“摩拉克斯……”
白色巨蛇的身形缓缓在阵法中显现,带着古老的气息和魔神的威压。
“摩拉克斯,吾……”
吾什么?吾要杀汝?魈杀意凌然地盯住蛇的七寸,“帝君,退后,让属下来清剿余孽!”
他刚想举枪,却见那大蛇眼一眨,满目泪盈:
“吾都死了你怎么还在追我啊!”
“……?”
奧罗巴斯是真的崩潰,看见摩拉克斯出现在死兆星号后就没停止过。
看钟离抓貓时他在崩潰,看钟离哄猫时他在崩溃,看猫抱着钟离又咬又抱时他在崩溃,看猫抓着钟离嗷嗷哭时他在崩溃。
他崩溃地一句话也不想说,也一句话也不敢说。
笑话!要是说话时被发现了不小心触发他无边杀伐之相该怎么辦,该怎么辦!……哈哈哈,结果这一刻还是到来了。
“吾真傻,真的。”
幽怨的话語从蛇的信子上滑落。
“吾单知道这混血恐怕会和摩拉克斯有些渊源,但吾以为他顶多是个普通徒弟,却没想到,呵呵,呵呵,渊源深厚得竟如同父子一般……摩拉克斯!你个杀神!”
他承受不住地厉声哀鸣,世界观崩塌般尖叫:“怎能变得如此慈祥!?”
“……”
魈严肃的表情浅浅裂了一角,刚因业障脱离而輕松了不少的脑子也转不起来了。
“奥罗巴斯…原来是这种性子?”
“摩拉克斯…你怎能是这种性子?”
“汝杀吾吧,跑不动了……海祇……”
钟离看看心如死灰的大蛇,再看看满目茫然的魈,輕轻地笑了一声。
“看来,战争让我们彼此间的认知都出了些差错。”
“但好在现在更改,也算是为时不晚。”
梅因库恩沉睡之时,命运在不知不觉中更改。
旅行者的脖子上被盘上一只名为小奥的黑蛇,鳞片好似曜石拼合。
“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雖然乌溜溜的,但好像比长生还要漂亮……”
“嘶。”
“明明是在夸你欸,为什么好像很不高兴!?”
“放心吧,小奥。”
旅行者安慰它,“虽然地位比不上派蒙,但你怎么说也是钟离送给我的护身宠物,所以,你将是我旅途中第二重要的应急食品。”
“喂!!”
“白术的脖子上挂白蛇,而我挂黑蛇,所以我也可以叫黑术。”
“那我明天就把小奥涂上彩虹色。”
“嘶!”
魈对自己崭新的身体有些无所适从。
“真的,没有业障了。”
他没有特意传扬,却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惹了许多的仙人前来道贺,拼拼凑凑竟也满了一席。
“是的,降魔大聖现在的气息,十分清灵呢。”麒麟的半仙甚至舍弃公文,旷工半日只为亲眼一见。
“既然业障已除,大聖,是否需要我为你在璃月港置办一套房屋,行事也方便些。”
“就算是业障已除,但仍比不得你先天祥瑞,甘润如雨。”魈十分抗拒,“只懂杀戮的夜叉,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离那些凡人远些为好。”
“大圣此话说的不对,到底什么算祥瑞呢。”
仙人中的晚辈虽然时常忧郁,但也天生带着玲珑心窍。
“你司职月海亭,维系璃月运转,是祥瑞。”魈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话怪哉。”
留云借风真君优雅地衔起盘子果实,咽下,喧鬧的客栈中,无人知道望舒的顶楼,正举办着仙人的小小宴会。
“本仙精通机关术,造福百姓,又收过不少门人弟子,对人而言可算祥瑞?”
“自然。”
“哦?”理水、削月两位真君不干了,“那我们镇守山岳,护佑一方,就不算祥瑞了?”
“自然也算。”
“那我定是不算了。”
若陀龙王轻笑着逗他,“我不仅和你敬爱的帝君打了一场狠架,又一度与璃月反目成仇,想必算个孽物了?”
“怎可如此言论!?”
魈几乎是立刻就加快语速:“您曾与帝君并肩,守护璃月于魔神战争之中,其功勋璃月山河可证,如何是孽物?祥瑞也!”
“哈哈哈哈……”
他急切地说完,却发现在座的无数是鹤是鹿,是神是龙,都一同笑起来。
“我说的哪里有错?不敬仙……啧。”
“咳,大圣啊,这世间所有的祥瑞都在你面前了。”
萍姥姥強压住笑意,假作平静地问:
“那么现在有一少年仙人,镇守荻花洲,灭魔除妖,使商路畅通,百姓得以安居,可算祥瑞?”
“胡鬧!”
魈立刻听出来那就是自己,面色微恼,“夜叉如何算得上祥瑞?”
“哈哈哈!”
那方才勉强停息的笑声立刻响起来,若陀大力去拍钟离的肩膀,直不起腰:
“看看你养的小古板,行事比我还老派哩!”
“龙王!你——”
魈最见不得别人向帝君告自己的状,惊怒地瞪人,却又在钟离含笑看过来时弱了气势。
“他们都在说荒唐话……”
凡人梦中无意识的呢喃,魔物临死前的诅咒,业障在神魂中彻夜的痛苦嘶嚎,到底那一点和那二字相匹配?
但有神明的一指点来,落在夜叉额心紫菱上,钟离为这场辩驳盖棺定论。
“护法夜叉大将。”
“祥瑞也。”
“这、”
少年仙人露出愕然的神情,几分要忍不住开口反驳,但同僚却适时地开口笑闹,打断他本就不坚定的言语。
“好啊,帝君金口玉言,本仙宣布,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是祥瑞!”
“守护即为祥瑞,为民便算功德。”
略略提点一句后,钟离不再看无所适从的魈,而是轻轻向众人举杯:
“今日相聚,一为庆贺魈摆脱业障之困,重获新生,二来……”
“是为了救梅因库恩那小子吧!”
留云借风快人快语,用她长长的喙叹气,“本仙见过那孩子了,是个心思清明的,就是生的不好,若是生在我璃月,唉,哪里还来这些苦事!”
“生的不好?可是说他是妖怪混血那件事?”甘雨想起来,颇有些感同身受,“我身为半仙,亦会常常在人世中感到孤独,而这位梅因库恩先生……”
“妖怪的名声可在哪里都算不上好。”
若陀陪钟离在人间待久了,比平常仙人更懂得些偏见的可怕,“如果说甘雨天生是会被视为祥瑞,那么生为半妖的梅因库恩,就会被许多人类视为孽物了。”
“怎么这样……”
“他算什么孽物。”
还没等众仙生出些许愁绪,魈冷哼一声,声音笃定。
“祥瑞也。”
见众仙都不约而同看向他,魈颇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声音清晰依旧。
“守护即为祥瑞,为民便算功德,怎么,这不是帝君大人刚说的吗?他哪点不符?”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为降魔大圣此言,当浮一大白!”
咚。咚。咚。
萬葉再次看见梅因库恩时, 他正平躺在床上,身侧断臂一晃一晃的,末端敲击着床沿。
力度均匀, 响声平稳,此举不像是为了发泄,也不像是为了破坏。
更像是试图通过敲击而适应, 这不再熟悉的身体。
“……恩先生。”
萬葉出声唤他, 敲击声就戛然而止, 貓耳的青年向他转头,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萬葉。]
[没称我为‘神’。]
见他没有应激,甚至以貓的形式表达了善意,萬葉大大地鬆了口气。
“让鐘離先生带你離开,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绯木村时美丽而又矜贵的青年, 因惊恐伤痛而胡亂躲藏嘶叫的模样,他此生已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如见玉山颓。
貓的耳朵开始耷落, 然后恹恹地用左手撑起身体,斜坐起身体。
“抱歉,吓到了你。”
[结果还是没维持住可靠形象, 最怕人類的野游神,听着都可笑……]
“你道什么歉?”
枫叶般洒脱的少年却自在开口,他的脚尖始终停在梅因库恩的三米之外。
“明明我已经察觉到你似有似无的胆怯,却一时大意没去探究, 这该算我的过失才对,而你……”
“明明胸中常怀对人的恐惧, 却仍能堅定住可贵的助人之心,恩先生,在我看来, 你的这份勇气,已足以胜过天下所有的鳴雷了。”
是夸赞,梅因库恩握住断臂,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
“输了,就是输了,而且……”
[而且我也不是常怀恐惧,我经常靠着藥剂平静……等等,我藥剂呢??]
“怎么了?”
万叶迷茫地看着梅因库恩掀了被子,一手在自己的大腿上亂摸。
[没有,腿环、连着里面绑的东西都没了……是鐘離!?换睡袍时给我摘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不行啊,没有面具还能忍,但没有药剂的话——]
几乎是瞬间,梅因库恩就升起了将指甲塞进嘴里啃咬的冲动,竖瞳也开始左右扫荡搜寻钟离的身影,他要緊緊扣住这专断独行的磐石不放,直到心安才会鬆手!
呜噫——
万叶听他心跳有异,心中一紧,“可是身体不适?钟离先生不在,我去为你寻醫!”
“!没、没有。”
陌生的人類醫生,梅因库恩这时候可不想见,“站住!我无事……”
“啊。”
万叶也想起这件事来,迟疑地停下脚步,只是眼睛仍往门外看。
“但我还是建议你找醫生看一下为好。”
[医生?虽然听说璃月的医生好像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但终究是人类,应该帮不了我。]
梅因库恩腰后短尾狠拍了下床单,[毕竟连钟离都只叫我静养。]
“真不去?但看你这样,我恐怕很難安心踏上旅途……”
[没必要多余为難自己,人类什么的算了吧……等等?]
“旅途!?”
不敢置信地看向睁大竖瞳,梅因库恩却看见万叶轻描淡写地开口。
“当然,野游神你已经为稻妻付出了許多,而身为雷国子民的我,亲眼目睹后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愿望破碎时的呜咽,雷雨中的疯狂怒吼,不公碾压生灵时的悲鳴,以及挺身而出者碎裂筋骨所发的铮铮之音,已搅得我不能逍遥,再难平静。”
“放心吧,恩先生,我、友仁已经和一位可敬的旅行者约好,将在不久之后乘上北斗大姐头的船,携你与万民的意志一起,去质问那千年的鸣神为何闭目塞听……”
“????等、等等?!”
梅因库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对耳朵都不敢相信,“你、你刚刚和说要做什么去??”
“唔……按旅行者的话说,那就是我们要去当反贼,但我觉得这不太妥当,我们分明是要当死諫的忠臣。”
死諫?见鬼的死谏!梅因库恩毛炸得把脑袋上的王冠都要顶起,“不許死谏!你以为她是我吗!?真的会死人的!”
“唔,这话说的怪,死谏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许去!”
梅因库恩话都被吓流畅了,他甚至扭转身体,向万叶展示那可怖的金玉断面。
“你不要命了?人类!看看这前车之鉴,理智些!”
就算是真有人应为未到的光明而献出生命,那人也不当是你!
谁料万叶看见石封的伤痕,不害怕退缩也就算了,赤瞳中竟闪过一抹痛惜和锋利。
“我更加堅定了我的道路。”
[……嗷啊啊啊啊啊!完蛋!]
“怎么了?你起来做什么?”
万叶眼睁睁地看着梅因库恩晃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惨白着一张脸拄出黑雾凝结的杖,将身体大部分重量依靠在它身上。
弱柳扶风的模样看得万叶心惊肉跳,“有什么事坐下说吧,恩先生!”
“不行,我要……”
[这是个浮世的浪人,无心世事的野鹤,对神明虽有微词,却向来没有反叛之心。]
[他若死了,则必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又把人带向了灾厄的路上!]
忘记那安全距离,梅因库恩浑浑噩噩地向那担忧的少年伸出残臂,“我要、我要,阻止你,阻止你们去……呕!”
贫血,气虚,激烈的情绪,猛然的起身,对人类的本能厌恶,造成的结果就是梅因库恩方一用半截小臂勾上万叶的肩膀,就两眼晕眩,几欲先死。
“呕!你和友仁…空…呕!”
万叶吓得瞳孔地震,“恩先生!恩先生!很难受吗?你忍一下,我立刻为你找医生!”
[不,等等,我不要医生,我要你活着,我要所有人都活着……]
事不遂猫愿,梅因库恩无力地挣扎几番,鼻尖还是传来浓厚的药味和混杂的人气。
“白先生!白先生!”
“啊呀呀,怎么了这是?哪个仙家的孩子气息竟如此浑浊羸弱?没听说璃月有什么出名的猫啊?”
“长生,嘘…我记得你,死兆星号的枫原万叶,来,病人给我看看…”
“好的,恩先生,鬆松手,让白大夫给你号号脉…”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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