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旅者。”
“让我们一同从不世之王的残手中确认,你接下来的旅程,当行何路吧。”
等真到钟离住所,派蒙莫名有些退却:
“我有预感,一定又是个让我能流泪的故事,唉,旅行者也不哭,钟离也不哭,只有我一个人嗚嗚咽咽,很没面子的欸。”
话因刚落,天有仙鶴降临。
“帝君!”
那鶴方一落下,就口吐不羁人言,声音略哑。
“本仙单知有个枫丹后辈,不知怎的还了若陀个清醒大脑,却不知竟是这么个身世凄苦的孩子!你怎么不和本仙说!?”
钟离被质问得茫然。
“为何……要与你述说?”
“唉!莫非是退休令您糊涂了不成?”仙鹤气愤愤地昂起脖子,“想想小甘雨,想想小申鹤,再想想本仙以前收的姑娘们,一个两个都养的多好?你真该把那梅因送到本仙门下,本仙保准要将他养得胖胖圆圆的!”
“……你也说是姑娘们。”钟离默默为自己叫冤,“据我所知,从魔神战争到现在,你还没有收男性弟子的先例,又怎能怪我不知会你。”
“啊。”留云想起这事来,偏过头有点尴尬地找借口,“养猫还要注意什么性别?公母都一样……”
派蒙无奈:“喂喂喂,真君你嘴硬过头了哦。”
“啰、啰嗦!本仙、本仙去看看那孩子!”
“别打扰他,他还在里屋睡着呢。”
派蒙见她一惊一乍,情感充沛,就不怀好意地凑上前去,“我们打算趁这个时候,请若陀龙王调查一下他手是怎么断的,怎样,你要不要一起来?”
“自然!”
留云果然上当:
“这小辈于璃月的龙王有施救之恩,今朝有难,本仙又怎会弃之不顾!”
“哦~”派蒙在她旁边飞来飞去怂恿,“但那肯定是个很难过的故事呀,仙君泪点可高?万一到时候痛哭流涕,可就要丢人啦!”
“笑话!众生疾苦我早就在魔神战争中见多了,早已塞了泪腺!”
不屑地挥挥翅膀,留云大放厥词:
“快快让龙王端上来吧,本仙就不信坎瑞亚战争都过五百年了稻妻还能惨到哪里去!”
十几小时后,梅因库恩昏昏沉沉的,忽然被一阵如泣如诉的鸟鸣惊醒。
睁眼一看,好大一只鸟站在床头,时而以翅掩目,时而举喙望天,时而轻跺双足,似心中悲痛难发。
窗外也传来隐约稚嫩呜咽:“真好,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在哭呜呜呜……”
“……?”
困惑地摇摇断尾,梅因库恩忽然发现,那只大鸟见自己醒来,竟十分优雅地走了过来,欣长雪白的脖颈就在眼前晃悠。
“!!”
猫舔嘴,在被中伏下身体,压下耳朵。
“孩……”子,苦了你了。
留云借风刚吐出半个字,就见床上的梅因库恩向她一个猛扑掀开被子,左爪按头…太虚弱了没按住,右爪挥空,嘴往自己脖子上咬,狩猎本能大爆发!
[天啊好大鸟!不抓可惜!]
他的牙才刚刚卡上几根柔顺的羽毛,忽见那鹤眼一瞪,不怒自威之势勃发:
“兀那小辈,休得胡闹!”
末了拿翅膀轻轻地拍了下他,像是宽容的警告和惩戒。
“????”
梅因库恩愣愣地松开了牙,双瞳骤缩。
“咪嗷——”
炸毛,弓背,疯狂后退,梅因库恩惊恐地再次躲到床下。
见了鬼了!璃月的禽肉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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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to五百年前猎月人:汝将碎作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
怎么不算呢。
梅因库恩钻床下后刚开始发抖没几秒就想起来。
不对, 这不是禽鸟,这好像是璃月尊贵的仙人,鐘離和我提到过的璃月特产。
天啊!我刚才差点一口咬仙人脖子上!
十分忐忑地从床底探出貓头, 梅因库恩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即就要道歉:“我……”
“冷了?饿了?渴了?痛了?累了?”
一迭声的问话又快又急,留云借风真君修长的脖颈微扬, 仙家威仪自然流露:
“那还不快赶紧从地上起来!还要本仙扶你不成?”
“!?”
威严的视线吓得貓魂飞魄散, 等梅因库恩再次清醒过来时, 他的身体已经自动乖顺地躺回到了床上。
“???”
[明明看起来只是一只仙鹤……为何她眼一瞪,我便如同被叼住后颈皮的貓崽般听话?]
“那个,我……”
驚疑不定地再次从床上坐起,梅因库恩却看见那仙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大锅。
“这机关烹饪神机也不知道能不能煮鱼肉羹?病了得吃点好消化的……没有菜谱?不能?”
“那个,我咬了你的脖子, 对不……”
“喂,貓小子, 本仙问你,平时喜不喜欢穿皮衣?不管了,回去我先给你缝一件!”
梅因库恩:“???……不用了, 谢谢?”
这是鐘離说的那些十分孤高且看重尊严的同事们嗎?为什么感觉不出来?反而还有点霸道的热情?
“小恩先生,感觉如何?”
门口晃出熟悉的身影,鐘離的出现讓梅因库恩安心了许多。
“鐘、钟離……”
梅因库恩求救性地向他招手,竖瞳向仙鹤的方向瞟。
“怪怪的…好不习惯…”
“嗯。”
钟离沉思了一会, 忽然转头故作不见,和身后的龙角男子攀谈。
“今天的天气, 真是不错啊。”
“是啊。”
若陀龙王附和着胡言乱語。
“一个适合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的季节。”
“钟、钟离!”把她赶走哇!
梅因库恩手足无措之际,又有白色的小精灵抹着眼睛随旅行者进来, “呜呜呜……哇!你醒啦,梅、咳!小恩先生!”
“唔…”
梅因库恩只以为钟离在自己昏睡时给其他人介绍过了,就靠着床微微点头答应,然后将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到空身上。
[人類…]
“我是派蒙,他是旅行者空,嘿嘿,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关照呀!”
[是人類…可恶,面具不知道哪里去了……]
[只是一个人而已,稍微忍一忍,加油梅因库恩,拿出为王的气势来。]
梅因库恩微微压下耳朵,面色如常。
“请多关照。”
空看了看他的耳朵,突然开口:“我的存在讓你感到不安嗎。”
[?!]
一語直接讓猫驚到瞳孔扩散,强作的镇定根本毫无作用,他几乎是愕然地看向旅行者。
“并没有哦,你怎么会、这么想。”
结结巴巴的解释,很难让人信服,但旅行者只是輕眨了下眼睛,似乎是毫无所觉。
“没有嗎,那真是太好了,但是感到不安也没有关系哦。”
清朗的少年音里,似乎含着溫柔的笑意。
“当周身的环境被陌生的同类踏入时,戒备是生物的本能,任何人都无需为自己的不安感到羞愧,因为那正是敏锐的象征。”
“你、你把人说的像是动物,先生。”
“对于动物,人倒是有一个无法超越的优势,你知道是怎么嗎?”
“……我并不在意。”梅因库恩这么说着,耳朵尖却不自觉地转向了空的方向。
“那就是语言,恩先生,动物误闯他人领地,或是感受到威胁时,无法用清晰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无害与善意,往往只能依靠更原始的方式,恐惧、攻击,或是逃离,但我们不同。”
“恩先生,请仔细听我的声音。”
空突然微微颔首,向着梅因难掩忧虑的眼睛,认真开口。
“我是旅行者空,一位途经此地的旅人,基本无害,也不打算伤害任何人,很高兴认识你……这样可否能消除你心中的不安?”
“……”
[不能!]
梅因库恩抿住嘴,一眨不眨地看着旅行者灿烂的金发。
[嚣张的小子,未免有些輕视这世间的苦楚。]
[如果言语真的万能,为何纳塔的调停人必须武力出众。]
[我哑口无舌的少年时,也未曾失去众人的相助。]
[所以那能软化万物的,分明是彼此理解的心和无伪的真情。]
梅因库恩偏过头去,不看旅行者的脸,这会让他的言语流畅。
“我是恩,此名非我真名,却比真名更重。”
这是对空自我介绍的回答。
“旅行者太厉害了!”派蒙拍着手飘起来,“竟然連这么难搞的人,都能拿下!”
她还没高兴太久,就看着梅因库恩对着墙角开口就是一連串。
“和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不直视眼睛,不大吼大叫……”
“呃,这是注意事项?好多……”派蒙抓抓腦袋,“这算是拿下了吗?”
[……不,这是我对人最后的安全底线。]
梅因库恩垂着肩膀,背对着他们。
[你若破例,我会非常不安。]
“好的。”
旅行者退后一步,维持住三米距离,同时对那明显松了口气的青年抬手。
“可是如果你我一直维持住三米的距离,我又该怎样将这頂王冠戴在你的头上呢?”
[!?原来是在你那!]
“钟、钟离?”
他期盼钟离能将王冠接过,将王冠戴在他的头上,却看见他正和若陀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什么也不理会。
“你看我也没用啊!”小派蒙连连挥手,眼神乱飘“我这么小,举不动的!”
仙鸟更是没手,梅因库恩看了看自己仅存的左手,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穩穩地把王冠固定好。
“……”
抬头,旅行者捧着冠冕,露出友善的微笑。
他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得寸进尺的家伙!]
美丽的青年压下绒耳,露出有些脆弱,有些无助,又有些期许的神情。
“仅此一次……”
“放心吧,旅行者会又快又轻的!”
只是和旅行者和留云略微打了个照面,梅因库恩就露出明显的疲惫神情,頂着王冠,无论旅行者再怎么试图逗他也不声不响了。
“猫耳小子。”
留云用翅膀拍他,试图让他起来吃些东西,却是没成,“你就真一点也不饿?”
猫没吃她递来的粥,却眯着眼睛,在翅膀拂过腦袋时不留痕迹地轻蹭了一小下柔软的内里。
[好溫柔的……触感啊。]
[奇怪,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羽毛,为什么会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妈妈……
梅因库恩又安心地昏睡了一小会,醒来时,眼前只剩下岩国的君主。
“钟离…你刚才为什么只是看着…”
梅因库恩歪歪扭扭地从床上坐起,将头贴在神明的腰上左右地蹭,迷糊着抱怨。
“好坏啊,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人类…还叫那个旅行者欺负我…”
钟离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银灰色脑袋在自己腰间依赖地蹭动,像幼兽在发出委屈又柔软的呜咽,那顶由万民心意熔铸的斑斓冠冕稍稍歪斜,更添几分稚气的可怜。
也许这时候该有一些“忘记过往努力面前”的说教?或者是“很旅行者交往对你有好处”的事实阐述?但钟离都没选择。
“恩先生,你实在是个很坚强的生命啊。”
“夸奖我,然后转移话题?”
“不,磐石中吐不出虚软的谬赞。”
他沉静地落下手掌,将岩石那恒久而安稳的温度隔着手套传递。
那温度掠过他疤痕已淡的脖颈,盖过他鞭痕消褪的脊背,拂过他岩石冻结的小臂断口,没去碰那隐藏在腰后的短尾。
“看啊,经历千般自人而来的痛苦后,你仍然拥有直面善意的勇气。”
“这可真是,太惊人了。”
如斯勇毅,如斯勇毅,竟不成于丰沃的黑土,反成于干裂的枯地。
“哈哈哈……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猫将额头更深地抵在钟离腰间,钻,扭,角力,如发泄,又如玩闹。
“但事实并非如此……你说错了,不,你说反了。”
“若不曾经历千般自人而来的善意,我又该如何拥有直面痛苦的勇气?”
“嗯?”
钟离困惑不解,但梅因库恩的心思却已飘摇过海。
他想起蓝眼的孩童,接续新生的爱意,想起性情迥异的姐妹,痛苦中的安慰,想起大审判官伸来的手,对幸福的向往,以及与假神含淚的别离。
“梅因库恩。”
“告别之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她没有如愿。
为此遗憾,梅因库恩再不曾变猫。
“钟离!钟离!钟离!”
他突然嚎啕大哭,再也忍受不住了一般,用完臂和残臂勒住钟离的腰,将眼淚按进神明的腹部。
“我好想哥哥!我好想回家!”
崩溃来的猝不及防,但钟离却感觉它来的理所应当。
未曾推开那过紧的拥抱,也未立刻出声安慰不安的游子,钟离只是任由梅因库恩发泄,用双手沉稳地、一下下地,轻抚着青年因剧烈哭泣而颤抖不止的脊背。
哭吧,哭吧,岩石承接得住人世间的所有泪水。
因为在那未来的欢笑以前,总有泪水作序幕。
“钟离,钟离……”
全神贯注地哭泣,实在是一件费心费力的劳累事,梅因库恩很快就脱了力,乖乖巧巧地安静下来。
“饿了……”
蹭,咬,左手反复轻压绒毯,是乞食和发泄后联合而生的本能动作。
钟离有时真错觉自己养了个孩子,亦或是养了只小猫,分不清,叹息着摇摇头。
“留云借风真君的粥,也算是没白熬。”
白亮亮的鱼肉粥,几乎没有添加多少米,温度也恰到好处,梅因库恩虽然不太爱吃人类的食物,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端上桌就闷了一大口。
“怎么了。”钟离见他面色有异,“不好吃?”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这粥哪里怪怪的,有违和感。”梅因库恩举碗又闷一口,和久远的记忆艰难对比,“似乎是有味道,又似乎是没味道……嘗不出来,只感觉不对劲。”
“我看看。”
钟离新盛了一碗,一勺下去,立刻捂着嘴恍悟。
“呃……是把糖粉误当盐晶放进去了,而且分量,颇为豪迈。”
这奥藏山,到底是有多少年没有开火了!?
岩王帝君尊贵的舌头可嘗不了如此劣物,囫囵咽下一口后便不愿再尝,转头却惊愕地看见梅因库恩咬着勺子,异常开心地向他笑。
“看仙鹤自信满满的样式,原来竟并不擅长做饭?这般手艺…是为我而特意下厨?”
他用哭后微哑的嗓子笑完,又有些笨拙地舀了一勺咽下。
“看啊,钟离,又一份宝贵的善意!”
钟离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这是……”
他难得地扶住额头,心中生起束手无策的难意。
“尝不出来甜味吗。”
“嗯?对,怎么了吗?猫都是这样的。”
梅因库恩不觉得奇怪,他生来如此,也就不觉得甜是什么好东西。
“唉,罢了,魈。”
钟离打开虚空终端,私聊。
“能帮我带份粥来吗……真的是我,不是骗子,不是冒充,真是我。”
魈最终还是满心茫然地来了, 手里提着望舒客栈刚煮好的热粥。
为什么帝君大人退位后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鎮压魔物,不是荡平污秽, 而是给他做凡人食物的外送?
“帝、鐘離大人,为什么要突然……啊。”
他还没问出口呢,一看见蜷缩在床上又睡了过去的梅因庫恩, 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为他。”
施救龙王的存在, 帝君大人的帮助对象, 血脉斑驳的混血,以及……曾出现在无妄坡的‘夜叉’。
“……梅因庫恩。”
“我暂时隔绝了他的听觉,等下次,你唤他恩便是。”
鐘離眉目低垂,温和看夜叉中仅剩的小鸟。
“他尚且不知我们的计划, 也不知真身已显露。”
“是。”
魈恭敬应了,只是心中仍然不解, 目光远远扫过床上那安静却难掩虚弱的身影。
“鐘離大人恕屬下僭越,此子雖确有非凡可敬之处,但仍不及您身份尊崇, 何必亲身照料?您大可放心将此人托付给屬下或其他仙人……”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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