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梅因库恩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恍惚地落到那道洋葱汤上。
“哦~”库嘉维娜再接再厉地诱惑,“饭后甜点是克雷薇喜欢的蛋糕哦,加了咖啡豆与坚果,味道香醇……”
梅因库恩开始吃。
他吃掉了洋葱汤,吃掉蒜香面包,吃掉了还泛着青的番茄,吃掉了葡萄,吃掉了泡泡桔,吃掉了盘里的一切,孩子们喜欢却吃不到的东西,他全吃下去了,一点也没有浪费。
“看来是真饿了。”
库嘉维娜觉得有趣,在把蛋糕给他后又添了几次菜,梅因库恩竟一点也不剩,全咽下去了。
太反常态,库嘉维娜不免有些狐疑,“你该不会又在和我置气吧?”
“……”
垂耳的孩子没什么反应,库嘉维娜气恼起来,就拉着他训斥。
内容依旧是那几点,听话,尊重母亲之类的,梅因库恩起初还安静的听着,可是那安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很快就开始在椅子上打晃。
“梅因库恩!坐住!”
梅因库恩没有听,执行官就双手压住他的肩膀,絮絮叨叨地又念了好长时间。
似乎是听恶心了,梅因库恩在她快讲完时低头,哇地吐了一地。
“梅因库恩!!”
库嘉维娜嫌弃地避过险些溅到鞋面的污物,大声训斥:“你自己收拾干净!听见没有!”
没有回应,梅因库恩只顾着吐,吐完身体就开始癫痫般抽搐,爪子在坚硬的桌面上抓出道道深痕,抽搐了几分钟后他把头一低,不动了。
“……梅因库恩!梅因库恩?”
执行官叫了几声,越叫越觉得不对,赶紧把手往孩子的动脉上一搭。
“死了?!”
不对,他怎么能死呢?
库嘉维娜站在一地污物中,只感觉荒谬。
我只是饿了他几顿,又带他吃了顿好的,他怎么能死呢?
她把孩子放在桌面上反复检查,又试探着做了几遍心脏复苏,终于确定这孩子是死透了。
“见鬼!我的候选人!!”
她愤怒地吼叫几声,心中却很快又升起莫名的庆幸。
死了……死了也好,他就不能……
“哈,我在想什么呢,他活着也杀不了我啊。”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愤怒和荒谬很快就被这微薄的庆幸感冲散了。
“佩露薇利比他聪明多了,也许更适合当王。”
她横抱起尸体,要将它先放进冷库中储存,期间路过厨房告诉了佩露薇利这件喜事。
“笑一笑吧,我亲爱的女儿。”
啊,这孩子自小就有些阴郁,笑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劳碌了一天后,尽职尽责的母亲换上了睡衣,准备在自己的卧室里迎来无梦的安眠。
但她睡到一半时,忽然有只冰凉的小爪子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库嘉维娜。”
她猛然睁眼,对上一双发光的兽瞳。
“你喜欢我这样的资质吗。”
“妖怪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
库嘉维娜惊恐地捂着流血的脖颈夺门而出,而梅因库恩舔着爪子在原地大笑,笑着笑着,他又开始大哭。
“怎么办啊…怎么办……”
他举起带着尸斑的小臂擦泪,呜呜咽咽地往卧室的方向走,半路撞见起床查看的佩露薇利,就隔着安全距离对着她大哭。
“怎么办啊!果然没有人怕我我是没有办法变强的,呜啊……”
他举手,给佩露薇利看爪子上的血,乱七八糟地哭诉。
“你看、你看!情绪够的话我完全可以杀掉库嘉维娜的!我完全可以给你们带来自由的!”
佩露薇利不看他爪子上的血,只是不顾他抗拒地抓住他的手腕,感受脉搏的跳动。
“可是我找不到其他人了,只有你们、只有你们在这里……怎么办啊…难道我要让你们恨我吗…我不想伤害你们啊……”
他嗷嗷乱哭,满心都是自由和朋友,似乎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刚刚死了一次,而佩露薇利静静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好久也不松开手。
“没关系,梅因库恩,你是个软弱的笨蛋,想不出办法来是正常的。”
佩露薇利垂下眼睑,看颤抖的小臂上尸斑慢慢消散。
“我有尽力在向神明祈求智慧了…小吉祥草王没理我…”
“而我很聪明……不仅聪明,还很冷酷。”
她想拥抱浑身冷气的朋友,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轻轻揪了一下他耳朵上的聪明毛。
“所以全都交给我吧,梅因库恩,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无论痛苦,责任,挣扎,还是性命,统统都交给我吧。”
“那我做什么呢…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啊……”
拖着已经崩溃过一次的身体,以及即将破碎的心灵,梅因库恩还要挣扎着站起。
“已经够了,梅因库恩。”
而佩露薇利强硬地将他压下。
“我们都讨厌没有你的未来。”
梅因庫恩哭着哭着, 身体就开始晃悠。
他又冷又累又难过,身体还不舒服,真想趴下去就这样死了。
“走吧, 去睡觉。”
佩露薇利拽住他的衣领,引着他前进,却在卧室的门口停住了。
因为梅因庫恩颤抖的幅度开始加剧, 他耳朵绷得紧紧的, 在门外就开始一个一个去数孩子们的呼吸声。
[…二十八, 二十九,好,今天也没有人死去。]
[……那明天呢,明天怎么办?]
“啊嗚……”
他又开始哭。
佩露薇利用无光的眼睛看了他一会。
“你还是别睡这里了。”
她拽着朋友的衣领,将他拽离孩子们, 拽离嘈杂的呼吸,拽到空无一人的角落, 在那里,连虫鸣都听不真切。
[佩佩?]
梅因庫恩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储物间,眼泪不知不觉止住。
[好安靜啊, 为什么我们要到这里来?]
“你以后。”
佩露薇利指了指灰尘中废弃的小床,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就待在这里,没有我的許可,不許和其他人交流, 不许和任何人见面,谁也不行。”
“……哎?”
猫有点茫然, 可怜地垂着耳朵看他。
[你也要剥夺我的自由嗎,佩佩?]
我只是想在这苦痛的深渊中为你寻一片安宁之地。
“不。”佩露薇利口吐谎言,“你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走出去, 谁能怕你?恨你?绒諾克都不会,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变強。”
不这么说梅因庫恩是不肯安歇的。
“佩、佩露薇利!”
梅因库恩看起来有些驚恐,但佩露薇利觉得这表情总比死气沉沉或一直哭泣来的要好。
“老实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她刻意在臉上露出一点凶狠,一点警告,一点厌烦。
“你所得不到的仇恨,你所不敢收集的力量,我都会帮你拿来。”
“或者,你给我想一个更能拯救大家的办法,做不到?做不到就别给我添乱,笨蛋。”
“啊、啊……”
连话都很难说了的孩子很无措,他不安地看面前一排排小床,又看表现強硬的佩露薇利。
“你待在我们之中还有什么用?除了哭就只会添乱。”
[……]
梅因库恩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这种情况下自己确实已经没什么办法了,但依旧抗拒进入储物间。
[一个人…]
[可是、可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讨厌一个人…]
“你是离不开人的小婴儿嗎。”
佩露薇利板着臉,手却从兜里掏出个未完工的小小人偶。
“这个给你,不许再闹了。”
[?……!]
梅因库恩擦着眼睛一看,瞬间愣住,那人偶有犬耳一样的发饰,黑灰的头发,以及蓝紫的眼睛,微笑的嘴,样式简单,特征却明显。
[哇……]
[是哥哥!]
他在心里驚叫一声,然后迟疑地伸出爪子,从朋友的手里将人偶小心捏来。
“啊……”
他将人偶在脸上蹭蹭,又抱着嗅了嗅,就忽然安靜下来,小短尾巴向上扬了一小下,像是想起了些美好的过往。
真好哄啊。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缝吧,就当是打发时间。”
在关上储物室的门前,佩露薇利最后呼唤了一声那憂郁的小小身影。
“梅因库恩。”
[嗯?]
“就当是为了再见一次哥哥,不要再寻死了,好不好。”
[……]
小猫背对着她,輕輕咬了口人偶的手。
[嗯。]
“摩拉克斯会记住这句承諾的。”
佩露薇利关上储物室的门。
关门的瞬间,她立刻扶住墙壁,冷汗一滴滴从额角冒出。
到底发生什么了?梅因库恩不是死了嗎?
我明明已经跑去冷库,亲手摸过他冰凉的皮肤了。
那现在站在我面前,又是什么?
不,那些怎么样都好……
她強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回卧室的方向。
“都别睡了,没睡的也别哭了。”
“嗚啊…梅因老大……”
“梅因库恩没死,我看错了。”
对,只要没死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佩佩还能看错嗎?”
“他确实没死,不仅没死,还把库嘉维娜从壁炉之家里吓走了,克雷薇。”
強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对着面露惊喜之色的孩子们,她露出了阴冷的,如刀刃一般锋利的微笑。
“诸位,无论你们中的谁想在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中退却,我都会有想杀戮的欲望的……你们應該也不希望厨房的墙上挂的不是蜥蜴尾巴,而是你们的头颅吧?”
影像在女孩满载杀意的眼神中暂停,观众席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死了吧?之前猞猁绝对是死了吧!”
“别、别胡说!这世界上哪有死而复生的事!肯定、肯定是小孩子不小心陷入了假死,在冷库里一冻就醒了!”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那你再给我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
普通观众在混乱茫然中大都接受了这个推定,只有知道了真相的人们保持安静。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願望所维持的性命?!”芙宁娜捂着嘴瑟瑟。
“是。”
旅行者给出肯定答复,“只要孩子们希望他活着,小梅因库恩就永遠不会死……芙宁娜,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糟透了……”
芙宁娜不否认,她在小梅因库恩倒下时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惊恐,亦在他再次醒来时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喜悦,可是一想到这复生的奇迹不由自己控制,而是全由他人的願望主宰……
“太糟糕了。”
她美丽的异瞳开始控制不住地溢泪。
“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假如他在这片大地上经历了非常非常漫长的时光,承纳了数也数不尽的痛苦,那时候的梅因库恩想要死去,想要解脱,难道也不能由自己控制吗?太绝望了……”
“哇,你怎么突然想那么遥遠的事?”
派蒙听得头都大了,“他现在还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啊!”
那维莱特扶住额头,将颤抖的视线从影像上离开。
“停止憂虑,芙宁娜女士,我不认为你担忧的事情会发生,因为我根本不认可梅因库恩的生命是由願望维系的这一理论。”
“可是他都已经起死回生了!”
“若他的生命由愿望维系!那他现在就不可能这般痛苦!库嘉维娜想让他成为王的执念岂不是一开始就存在吗!”
“告诉我,为何梅因库恩没率先响應她的愿望,成为无心的屠夫,反而在深渊间挣扎,成为这般扭曲的模样?!”
他压低了声音怒吼,悲怒破坏了他素来沉静的嗓音。
良久,旅行者才开口。
“其中缘由,草神已经查明,只是未到解明的时刻,但我想,让你如此失态的缘由應該不是对我理论质疑吧。”
水龙王深呼吸几次,强行让怒翘的龙角重新平顺在发间。
“你说的对,旅行者先生,按照人类的礼仪,我应該理智严谨地对你的观点逐一反驳,而不是任情绪主宰大脑。”
“我失态是因为我无法接受……一个生命,其存在的状态,竟可以被你如此轻率地定义为由愿望维系……梅因库恩这个个体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选择,甚至是他求死的意愿……难道都只是无数外部愿望交织碰撞后,产生的涟漪和幻影吗?!你的言论是对他的亵渎!”
“拿出证据!否则我必不采纳你的证言!”
“请你继续看下去……”
龙无法接受的咆哮和旅行者无力的安抚在耳边闹成一团,可莱欧斯利无心开口解围。
他只是怔然地看着影像,想着小梅因抱住自己人偶的模样,想的心里发慌。
什么啊,小梅因。
你都长大那么多了,结果最无忧快乐的时光,竟然还只有和我在人贩子家里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吗?
公爵难以接受地低下头,他没发现观众席上有个吟游诗人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己。
“这个家伙到底在内疚什么?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把那么难养的小东西拉扯大,简直是奇迹了好吗?!”
温迪看完影像,简直是吓得要死。
甘雨也心有余悸:“确实,是因为有一半是猫吗?居然吃普通食物也会死去,莱欧斯利先生居然能把他平安地养到六岁,看来是真的很尊重他的意见,没逼迫他吃过什么东西了……温迪先生,你为什么在哆嗦?”
“幸、幸好当年抢救及时,幸好、幸好。”
巴巴托斯戰戰兢兢念叨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他那时候可不比小时候皮实…恐怖啊!我再也不敢给别人乱灌酒了!”
战战兢兢的不止风神一个,遠远望去,壁炉之家的孩子们几乎全抱成一团,中间镇着个阿蕾奇諾。
阿蕾奇诺面无表情:“都给我滚下去。”
“不、不行。”菲米尼泪眼汪汪,“还是、离父亲近点…比较安心。”
“对对对!父亲最可靠了!父亲是我在这场恐怖审判中唯一的慰藉!!”
“好难过……我要关闭情感模块……”
“佩佩!!”抱她的不只是孩子们,克雷薇搂着她头又哭又叫,“居然把这个秘密藏了这么久,一次也没和我说……你一定背负了很多心理压力了吧呜呜呜呜——”
“你也下去。”
阿蕾奇诺板着脸将他们一个一个往下扒,可惜没什么用,他们似乎已经完全视执行官的威严于无物,又一个个贴了回来。
“唉。”
“父亲,所以你之后怎么做了?”林尼蔫蔫地问,“你说要让恩先生变得强大,可是人类的恶意……父亲,你不至于假装恩先生去欺负其他小孩子吧?”
“注意称呼,那些都是你的叔叔阿姨,至于帮梅因库恩变强……哈,我完全是骗他的,根本从一开始就没那个打算。”
“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阿蕾奇诺眯着眼睛看他们,眼神里含着一丝嫌弃。
“梅因库恩那家伙的性子你们不是也了解吗?近乎刚烈的倔强,近乎愚蠢的心软,再让他和我们待下去,他一定会再次死去,呵呵呵……死亡对他来说应该是种解脱,可惜对我来说并不是,所以我就将他强行留下了。”
阿蕾奇诺说的轻描淡写,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因此忽视其中的惊险。
“后来呢,后来怎样?”
琳妮特扒着克雷薇问,和梅因库恩相似的耳朵一抖一抖。
“没有帮恩先生获取力量,你们又是怎么战胜库嘉维娜的?你们是十五岁叛逃壁炉之家的吧?父亲说过的,那时候她还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强大。”
“可爱捏~”
克雷薇看她抖耳朵,心都化了,扑过去就捏她的脸,“小琳妮特应该还记得吧,家的地下,藏着蓝发坏蛋的巢穴,而母亲不在的时间里,孩童定会在家里捣乱……”
咔,咔。
遥远的挖土声在记忆中复现。
绒诺克对照着蜡笔所绘制的地形图,敲了敲厨房的地板。
“这里,正下方应该是个废弃的监牢,梅因库恩老大有一次哭着说过的,他杀阿奇因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炸薯条的滋滋声。”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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