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库嘉维娜如约将少了一人份的餐食分给孩子们,不过并没有拦阻他们悄悄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排名最后的弱者。
无所谓,这是个长达数月的实验,孩子们迟早会知道怎样选择是正确的。
至于不在实验范围内的梅因库恩……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课?水和草反應会生成什么你给我选择了个禽蛋??”
愚鈍,愚钝,太愚钝了!就算是一对一教导,也不能让他开窍半分!
小梅因库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怒的模样,偶爾,嘴角还会露出几分恍惚的笑意,指甲在书桌上轻轻地摩擦,視線在自己脖颈处游离。
“……滚出去!”
寒意莫名地袭上脊背,库嘉维娜将梅因库恩赶走,又在晚饭时牢牢抓住他的手臂。
“我这都是为你好,孩子。”
梅因库恩用涣散的眼神去看自己的餐盘,发现自己但凡碰过一次的菜品,都被换成了新的,而那些他从未尝试、本能排斥的食物,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我这都是为你好。”
库嘉维娜又重复了一次,面容温柔又坚定,“吃吧,梅因库恩。”
梅因库恩的神思似乎又飘远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餐盘上。
“不对,库嘉维娜。”
“你不是在为我好,你只是想让我屈从。”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猛地抬手——
啪!盛满食物的餐盘被他用尽全力掀飞,银质的盘碟与食物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狠狠砸向库嘉维娜。
“你!”
库嘉维娜灵敏躲过,可就在她抬头想要怒斥时,却看见有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火焰在孩童空洞的竖瞳里燃烧。
“……!”
那火焰让她想起了数十次的实验室轮回,和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博士。
“…好哇!不吃就不吃,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到几时!”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而克雷薇擔心地看向同伴。
“没关系嗎?这样吧,我偷偷把自己的晚饭分给你一点,母亲不会发现的……”
梅因库恩瞬间壓下耳朵,應激般躲过她伸来的手,“管、管好你自己。”
“好!”
卡维大力地捏了下拳头,“果然还是贤王!那种倔得死到临头也不回转的精神!”
“等等这是夸奖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提纳里的心里也松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啦,你是害怕……”
“贤王的屈服,我明白的。”
赛诺的眼中露出笑意,“虽然他的执拗给他帶来了太多苦头,但是一想到幼小的贤王在强权压迫下向前仆人低头,就浑身不得劲,对嗎,我理解的。”
“……精神的失衡并没有磨灭他的斗争意志。”
艾尔海森默默看着散落一地的食物,其中真的有许多不适合猫吃的东西。
“但前路并不会因他的意志变得通达順畅。”
“你在擔心小贤王会挨饿?”
卡维熟练地翻译了一下,从喜悦中回神的他也开始担忧,“确实啊,虽然说壁炉之家里有河有树林,但也没有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估计喂饱自己都困难,更别提孩子们的饮食供应也在每周减少了…呃啊,怎么办啊…”
“有不详的预感,孩子们不会自相残杀吧……那梅因库恩一定会疯的。”
担忧也无用,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提纳里只能胆战心驚地往下看。
纳西妲极快地加速着影像,记忆映影般流转,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已经三个月过去,按数量来均分下去,现在每个孩子应该都吃不饱了,但他们看起来怎么都……
“神采奕奕?”
就连梅因库恩的精神状态也似乎好了许多,能坐在床头喂鸽子。
“库嘉维娜应该没有毁约才对,她在孩子们面前很重视规则。”
“难道梅因库恩的捕猎技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梅因老大!”
傑克呼唤小首领,他的眼睛亮闪闪,吃饭很积极,“厨房里传来好香的气味,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不要急。”
他跟着朋友雀跃的腳步迟钝地来到厨房,拧开高压锅的闸门看里面烂乎乎的肉汤。
“哦!”
傑克欢呼着接过,又急切又怕烫地小口啜饮,满意地咂舌。
“老大,这次的味道比上一次还要好,就是要能再加一点辣椒就完美了!”
嗯,我记下了。
梅因库恩安静地看着他吃,尾巴偶尔温柔地摆动一下。
“你提前吃过了吗,老大?”
当然,毕竟我很讨厌调料的味道,得和你们分开吃才行。
“唉,老大,都说多少次了,我们自己的那份可以自己料理,你下你自己的那份厨就够啦。”
不行,我抓来的猎物……蜥蜴和蛇什么的都很可怕,你们搞不定的。
梅因库恩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扭动着的蜥蜴尾巴展示。
“噫,恶心。”
杰克看看碗里看不出原型的浓烂肉汤,感叹,“真亏你的厨艺进步得很快啦,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腥的话,我可真就吃不下去了…”
哈哈哈……
梅因库恩把蜥蜴尾巴穿成一串,看它们在阳光下慢慢风干。
身后,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传来,“杰克,你又提前偷吃!”
“有什么关系嘛!你们吃,我去拌一点野菜解腻。”
在这三个月里,梅因库恩一个朋友也没有失去。
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快乐与幸福。
嗒、嗒嗒嗒~嗒~
他心里哼着小曲,在久远的过去中欢欣,如无意外,他还将在库嘉维娜困惑的注视下欢欣许多日子。
第一刀要砍进关节里,砍出裂隙。
这样第二刀才能順着裂隙划断筋肉,减少碎骨风险。
梅因库恩叼住大尾巴的中段,有些费力地背手操作着,从腰后摘下了它。
血浸湿了内裤,顺着光.裸的大腿滑下,淌了厨房一地。
但是没关系,因为妖怪的诅咒,所以新的尾巴很快会长出,真神奇啊。
嗒…嗒嗒……
过于新鲜的尾巴离体时,无论是不是蜥蜴,也都会扭的,不过这有助于放血。
绒毛密集且细长,用开水是烫不掉的,梅因库恩一般会把皮毛整个扒掉,再剔肉腌制一晚,不腌的话会很酸很柴很难吃。
啊,新的尾巴长好了。
“……梅因库恩?”
……佩佩?
黑夜中,佩露薇利打开厨房的灯,让光照亮厨房中的小兽和一室血腥。
“你在、做什么啊!!!”
“呃、啊!”
在她痛苦的视线里,梅因库恩说不了话。
[只是肉而已,佩佩!煮熟了都一样的!]
他撇了刀,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指那块被扒好的皮毛,也指手里这条刚摘下来的新鲜尾巴。
[还会再长出来的!没事!]
“……梅因老大?”
黑暗的门后忽然传来细小的惊愕声。
[!!!]
“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让杰克试探了几次也没试探出来……”
佩露薇利狠狠地闭了几次眼,像是要压下将出的泪珠,也像是要让其恢复冷漠。
但都失败了,她最终含着泪攥住梅因库恩的衣领。
“你被革职了,梅因库恩,从此以后,壁炉之家的王是我。”
[……欸?等等?]
“任何人都不可再从你手中接过丝毫恩惠,否则,那将视为对我的背叛!”
佩露薇利一把夺去梅因手里的尾巴,砸在地上,“我将杀死叛徒,你听明白了吗!梅因库恩!!”
[!!只是尾巴而已,还会再长的,完全没必要——]
梅因库恩想揪身后的新尾巴给佩露薇利看,按时间算也该长好了,可他一抓却抓了空,扭腰时身后也没有熟悉的重物甩动。
怎么……忽然感觉轻飘飘的?
尾巴呢?
[没长出来???]
梅因库恩甩开佩露薇利,扭着头拼命后看,可是太短了怎么也看不到,只能滑稽地原地转了两圈,又摸了一手血。
[等等。]
他愚钝的脑子恍惚地给他分析现状。
[食物来源消失了!怎么办啊?!]
大家,也许,又要死了…
“呜啊…不…”
因过度惊恐而带来的呜咽中,梅因库恩没听见克雷薇倚着厨房的门,静悄悄地又许下了一个愿望。
“我才不想要,靠着小梅因的血肉活下去呢。”
那祝福由爱降临,又由爱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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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伏笔差不多快要收完了……写得我魂都要飞了。
尽量快些把这段写完吧,不过我猜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完全理解梅因库恩之前一百多章的心理状态了吧,那就好,求的就是一个人设顺畅。
梅因庫恩尖叫起来, 一声比一声凄厉。
他哀嚎着看向孩子们无法接受的眼睛, 无法理解其中的抗拒与痛苦。
“只是可再生的肉而已啊!只是肉而已!我只是想、只是让你们活下去啊,为什么——”
“别再让我…失去了…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曾停息,帶着饱满的痛苦回荡在时间的长河里,不曾有半点磨损与失色。
“呕!”
已经有不少观众捂着嘴匆匆离场,这记忆实在是有些挑战人类的生理底线。
“再也不敢喝看不出原材料的肉湯了…”
反呕声, 低泣声混成一团,在过于鲜明的苦难前, 一切评论都显得冒犯。
“梅因庫恩…”
水龙王感覺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颤动,四百年来,他从来没有一次感受到过如此強烈的心酸与痛楚。
“他的精神已经异常了, 不能再与同伴们共情,对失去的恐惧已经席卷了他的心智……莱欧斯利,你还好嗎。”
他担忧地看向孩童的义兄。
“……”
莱欧斯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手掌将梅因庫恩腰后收回, 好半天,才喃喃一句。
“原来是, 这么斷的。”
几乎与孩童等高的尾巴,天赐的抱枕,它的绒毛曾擦去孩童脸上的淚, 也曾在冬日帶来溫暖。
……最后被梅因库恩亲手砍掉,吃下了。
“我、我之前还以为是库嘉維娜给他砍斷的呢…”派蒙呜呜地哭,躲在旅行者怀里,“怎么这样啊…怎么这样……”
“不对吧,派蒙。”
莱欧斯利能感覺到近乎凝结的血在身体里流动,冰元素一般让人寒冷与不适,帶来可厌的,近乎无情的镇定。
啊,公爵早已失去了肆意宣泄情绪的能力。
“你应该知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断尾,孩子们的心願就一定会让他的断肢长回来吧。”
“……咦?”
“我应该没说错,因为孩童的心願。”
他弯曲手指模拟兽爪。
“他的身体得以完全,又因为孩童的心愿,他的身体留下残缺,是这样嗎,派蒙女士?”
維持他生命的是什么?愿望?心意?情绪?不,那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
“你们大费周章将他带上法庭,一定是因为确实地找到了拯救他的辦法,对嗎。”
他微微转头看向白色的精灵,守狱犬的眼睛浸着苦涩与希望的光。
“公、公爵……”
派蒙无法对着那双眼睛给出否定的答案。
“啊…”
男人浑身紧绷绷的肌肉忽然松了一瞬间,如同放下警戒的大狗俯卧在地,溫柔地拱了拱沉睡的小猫。
“太好了…”
年幼的梅因库恩过得不好。
“啊啊啊啊啊!”
无论他怎么祈求诅咒,祈求神明,那尾巴也依旧没有长出来。
“为什么啊…去死…怎么辦…”
“你不要管我们了,梅因库恩。”
佩露薇利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強硬地将伙伴从孩子们中赶走。
这不难,因为梅因库恩已经很抗拒别人碰他了,只要多摆出几次要强行抱他的姿势,他就会自己驚恐地窜出房间。
[我不管,你又能想出什么解决辦法来呢,佩露薇利?!]
平均分配下来的食物已经很难让孩子们吃个半饱,而库嘉維娜仍在逐周减少数量。
“我不知道。”
佩露薇利诚实回答。
“但死也比吃你要好。”
“啊啊啊啊啊!!”
[不許说那个字!!]
梅因库恩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坚持,猫只知道大家都很饿,朋友也饿,自己也饿,太饿了就会死。
“不要…不要这样……”
“也許砍掉其他部位……”
杰克看了他一会,然后摆出了拥抱的姿势。
“啊啊啊啊啊!”
“好难过。”
提纳里抱着尾巴看着贤王四处逃窜,总感覺尾巴骨隐隐有幻痛,心也是。
“已经不知道,哪个选择会让梅因库恩更高兴一点了……”
“梅因库恩在某些方面确实缺少共情心,也许对他来说,情急之下吃掉自己的尾巴并不算什么出格的行为。”
艾尔海森是他们中表现最平静的那个了,只是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就像长鬓虎会吃掉幼崽中最弱的那只。”
“但贤王是个体贴人的,肯定知道朋友们都不愿意他这么做,否则也不会躲着人悄悄在厨房里操作……啧,还是那个他。”
赛諾头疼不已,他看看旁边的卡維,发现对方早已自闭到一句话也不想说。
“……孩子们完全拒绝了贤王,壁炉之家里又猎不到足够的食物,唉,前途堪忧。”
“他们的前途有没堪忧的时候吗。”
“……”
又是几周过去,有许多饿到脱力的孩子出现。
“不能再均分了。”
佩露薇利调整了方案,盡可能地让武力值高的人多吃些,储备精力去捞鱼,打鸟,捉蜥蜴喂给羸弱的同胞……但没有收获时他们就会挨饿。
这对正处于生长期的孩童来说简直是无法承受的酷刑。
“啊…啊啊……”
在又一次因饥饿而昏睡时,绒諾克恍惚间感觉到唇齿间多了极鲜美的滋味,是肉的味道。
他立刻驚醒,看见梅因库恩正垂着耳朵拿勺子喂自己。
“老大!?”绒诺克吓得连连往后闪,“你不会又——”
没有,没有…
梅因库恩兽瞳流着淚,向他展示湯里的禽类脚爪。
“……是咕咕,我的鸽子。”
一只被圈养了三年的鸽子,肉又肥又厚,汤里一层油花。
它本来就是要被吃的。
[它本来就是要被吃的。]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啊!!”
明明最经常喂食的也不是自己,它也不曾帮过什么忙,只会站在那里乱叫,为什么、为什么……
“老大。”
绒诺克看着他的泪一滴滴掉在碗里,露出悲哀的表情。
“因为你是个人啊,老大,人就是总会因各种原因痛苦的。”
“啊、啊…”
[原来我是人吗……]
梅因库恩断断续续地哭,鸽子被饥饿的孩子们吮吸净盡,连骨头都嚼碎了。
他回到卧室里时,看见库嘉维娜正对着空荡荡的鸟笼微笑。
“你若早些听话,又何必沦落到这一步?就连灰河最贫贱的居民,也不会煮食自己的宠物狗。”
她以为梅因库恩自己吃了鸽子,就对他露出戏谑的微笑。
“还挑不挑食了,嗯?”
梅因库恩不说话,眼神空空的,只是流泪,没肉的小脸上全是水。
“你听话一点,什么都会有的。”
库嘉维娜向他笑,哄他。
“这次可学乖了?吃了教训就好,我还会给你提供最美味的食物…当然,那仍是只属于你的荣耀。”
母亲啊,温柔地牵着失魂落魄的孩子,牵着他来到空无一人的餐桌前。
“坐,我亲爱的孩子。”
她亲手拉开椅子,在梅因库恩面前摆上色彩缤纷的一餐,然后拄着脸,翘着腿,等着收获完全顺从的果实。
一场有些激烈的熬鹰,终于要结束了。
“不喜欢吗?总得尝一尝吧,来,试试这个洋葱杂烩汤,这可是杰克最喜欢的……”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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