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与否,看似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实则将决定他未来的生活方式。
“你把我的手放下吧。”
好半天,小梅因才小小声地请求。
“我自己出来,也不会咬自己,剪自己了……”
“好呀。”克雷薇松开手。
她退后,站在佩露薇利身边,等了一会。
黑尖的爪子,从阴影里探到光下。
一个饱受惊吓的幼崽,他从应激中爬起,双脚站立地面,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己的朋友们,有点羞怯的模样。
“对不起…”
“我做了让你们担忧的事了…”
佩露薇利冷哼一声,拍掉他头上的灰尘。
“不许再碰剪刀。”
“哇!”
孩子们的反应就直白多了,他们欢呼着扑向小首领,“没事啦?你吓死我啦!疼不疼?”
“我要给你留双倍作业!爆炸两字再抄一百遍!……等等,什么叫忘了怎么写了?那蜥蜴呢?”
一切似乎都变回了原样,虽然有时候还会躲开同伴亲密的接触,但梅因库恩看起来已经和库嘉维娜和多托雷所希望的一样,把一切痛苦都忘记了。
魈看他不再虐待自己,眉宇间放松了许多。
“不愧是帝君大人。”
“魈啊。”
钟离无奈地摇摇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小梅因只是需要一个还能让他再次站起来的慰藉,而我只是碰巧充当了那个借口。”
“那帝君大人也很厉害。”
降魔大圣坚定地夸,真心实意。
“没有您过往对璃月的坚守,外国的孩童又如何能交付信赖?帝君大人成为梅因库恩最喜欢的神,是理所当然,必然而然的事情。”
“哎,你还真是老样子。”
璃月这边君臣相和,蒙德这边风神懵懵地睁大了眼睛。
“不对啊……”
温迪拼命回想自己和梅因库恩对饮的那一天,“他最喜欢的,不应该是我吗?”
“神明的职责不因人类的喜恶而动摇,巴巴托斯……”雷电影忽然冒出来一句,“一个评价而已,不必气馁。”
她的眼里全是鼓励,巴巴托斯赶紧澄清。
“不,他真说了!……总不至于是醉话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孩子正常了些总是好的。
“芙宁娜,别在意,猫神对你的态度很友好,那些情感中并不含埋怨与恶意,也许他已经忘了曾经说过的话……”
那维莱特努力地安慰自己的朋友,在她看起来振作了后才向納西妲一点头。
“请继续播放吧,纳西妲女士。”
纳西妲闻言,有些踌躇地扭了下手指。
“我一般不会播放信息重复的画面,除非它必要且无法略过。”
“我们都清楚这点,女士。”那维莱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再说一次。
“……”
纳西妲沉默着施展了神力。
画面定格,他们看见了熟悉的场景。
隐秘的实验室里,蓝发的少年惊愕地俯视眼前满身伤痕的孩童。
“我来找人,阿奇因在哪里。”
小梅因踢开倒在他面前的愚人众,对少年博士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好像见过你。”
“我见过你。”
“啊啊啊啊啊啊——”
他忘记了阿奇因。
纳西妲又加速时间。
“我来找人,鲁米在哪里?”
他忘记了鲁米。
“我来找人,卡里西在哪里?”
他忘记了卡里西。
如同历史循环往复,梅因库恩一次又一次地走到了固定的路上。
抗争,失败,寻找残渣,看见博士,发疯,杀死愚人众。
杀死朋友,主动或被动。
“我真有点好奇了。”
少年博士第六次将他按在装置上时,眼里已经没有一点烦躁,尽是旺盛的求知欲。
“你还能坚持多少次?嗯?你是逻辑出现谬误的机器人吗?嗯?救人是你生命中的大前提?”
“啊啊啊啊!!”
除了怨毒的尖叫外他什么也没得到,但那双充满憎恨的兽瞳已经替他回答了魔鬼的一切疑问。
不死,不休。
第七次,梅因库恩没再从床底出来。
第八次,梅因库恩拿刀划伤了脖颈。
第九次,孩子们总找不到老大藏在了哪里。
第十次,博士再看见他时发现他长高了许多。
“你扭曲而不甘地长大了呢,真漂亮,梅因库恩。”
“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怒吼与咆哮,以及越来越锋利的爪牙。
在这次失败后,他痛苦不堪地醒来,一无所知地醒来,将头磕在地板上。
“神明啊……”
“请赐我自由……”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讨厌的话语。
只是安靜地, 一个人藏在壁橱里,神经质地輕声祈祷。
“这可真是讓人……高兴不起来啊。”
温迪可不想要看到自己的信徒在这种情况下诞生。
自由,这个词在梅因口中出现得太多, 次数已经远远超过了摩拉克斯。
他忘了他曾经最喜欢的神明。
“他不曾拥有过物质上的财富, 契约在单方面的压迫中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摩拉克斯不怪他, 神明只感覺悲哀。
“这次他想要的慰藉与站起来的力量,岩神不能提供。”
小梅因庫恩将头抵在壁橱内的墙板上,一下一下地輕磕。
“救救我…神明,哪个都好……”
“不对劲…一定有好可怕,好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救救我……啊啊啊啊!!”
咚!他的头猛烈地与墙壁相撞, 鲜血溅在凹陷的碎石间。
“我不想这样了!我不想这样了!去死啊!都去死啊啊啊!!”
“……他想寻求的哪里是什么自由。”
风神苦笑着扶额,“他真正想要的, 分明是帮助和解脫。”
“梅因老大!”
孩童们在尖叫声中寻到他的藏身处,试图将他从黑暗之中带出。
“你又在傷害自己了吗?这样不行的……”
“滚开!!!”
梅因庫恩拒绝了一切伸来的手,顶着满头的血尖叫着将他们驱走。
“怎么办!”
卡維捂着胸口浑身難受, 他知道贤王的过去可能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孩子们已经不能安抚梅因了,他们的靠近只能讓贤王更加痛苦,潜意识中的傷痛折磨着他……就不能讓他轻松一点吗?拜托,他要崩溃了!”
这不是个夸张的形容, 是事实,一个連庫嘉維娜都能察覺到的事实。
“该死!多托雷, 看看你做的好事!”
她强行将梅因库恩从壁橱中打晕拖出,咒骂着找到少年博士。
“就不能注意下吗!至少别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殺死你那些实验体,他明显已经意识到自己做过什么了!”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多托雷翻了个白眼。
“谁让魔神残渣会抛弃原来的宿主, 争先恐后地涌向他的身体呢?真不理解啊……”
他困惑地摸摸这个又回到自己手术台上的小孩子,红眼中是纯然的好奇。
“你是什么东西?我的宝贝,可真想拆开来看看。”
“不许拆!”库嘉維娜大怒,“其他的残次品给你多少都行,唯有这个——”
“给我其实也无所谓吧。”
无机质的红眼扫向了仆人的臉。
“毕竟他已经快坏掉了不是吗?为了那些残次品,那些你一个一个送来的…残渣?真有意思,也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多托雷不在意梅因库恩为什么要坚持,他只觉得有趣,他也不在意库嘉維娜的选王计划,他只是想借机搞点新鲜的实验素材。
“多托雷。”
所以在四席和他说这话时他毫不犹豫地翻臉了。
“……我不打算再向你这里送孩子了。”
“哈——?”
他咧开嘴长长地怪叫一声。
“怎么?和我合作令你不快?”
“不,我只是……”
长发女人的眼瞳微颤,“我只是更想保存梅因库恩的心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幼芽。”
“是吗。”
少年博士沉下脸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母亲錯开了他的视线。
“你骗人!库嘉维娜,你骗人!”
多托雷立刻在那双眼睛里寻到了熟悉的动摇,他惊奇地大笑起来。
“你根本就不是想为他好,而是——”
“你怕他了,库嘉维娜。”
他的声音忽然由激昂变为笃定,视线在孩子与母亲之间流連。
“不会吧,仆人,你竟真和你的代号一样,成了个懦弱的下人了?怕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杂种小崽子?真有你的!”
“……随你怎么说。”
库嘉维娜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最终还是忍住了,露出含情脉脉的表情。
“从今以后,我会善待梅因库恩,用温柔和慈爱感化他,医治他,让我成为他最信赖的人,遗忘掉过往的不快……”
博士:“我可以帮你给他设计个特殊电击器,戴在脖子上,保证它启动时无论梅因库恩有多强都会立刻扑倒在地,伤不了你分毫。”
母亲立刻把笑脸一收,“行,还请尽快把成品交给我。”
“那我的实验品?”
“一如既往。”
库嘉维娜信任博士,就将梅因库恩重新带了回去,坦然面对他苏醒后溢满仇恨的眼睛。
“殺了你……杀了……”
“你实在是该叫我母亲。”
也不能让好苗子总是这么瘋瘋癫癫的,所以库嘉维娜就把奥莉兹叫来,把她的额头撞在地板上。
“你再自残,我就这样待她。”
梅因库恩尖叫起来,库嘉维娜也不阻止,只是将匕首塞进奥莉兹嘴里。
“你再叫,我就割了她的舌头。”
“……”
王的候选人安靜下来,他不药而愈了。
“真乖。”
抱进怀里夸一夸,再摸一摸,没什么抵抗的反应,想来应该是大好了。
“我可以说吗。”
散兵与小梅因毫无神采的兽瞳对视。
“他看起来像是要死了,哈,那何尝不算是一种解脫。”
和平日里不同,这次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他说话難听。
“……这是,精神和□□上的双重虐待,她到底把孩童的心灵当成了什么…”
良久,觀众席上才传来恍惚的低音。
“遭受了如此对待的梅因库恩,在拥有强大实力的同时竟然只成了猞猁,只是篡了一个国家的位,只是想毁灭矿区的地脉,甚至还拥有一段义侠的过往……”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在歌剧院说这话不合适,但还是没忍住。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真是个大善人。”
这话实在是冒犯,各国使团还在这呢,可竟没一个人上去捂他的嘴。
“哈哈。”凯亚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这就大善人了?等影像全放完,估计梅因先生就得被当成神人了。”
“倒也不算过奖。”
雷电将军沉默着想起野游神的称号。
“毕竟连我也搞不明白。”
“什么。”
“他怎么,还没有疯狂?还没有堕落?还没有迁怒于世界?”
这困惑真心实意,不含一点攻击性,雷电将军确实想不明白。
“这痛苦,足以碾碎任何一种生命的意志,哪怕是年幼的神明。”
良久,智慧的学者中艾爾海森开口。
“首先,梅因库恩不算真正的生命,其次……”
他闭上眼睛,不让情绪从中泄露一星半点。
“他太笨了,多托雷损坏了他太多脑细胞。”
艾爾海森不想回忆自己得出结论时的荒谬感。
“所以,也许梅因库恩这辈子也无法理解他到底遭受到了何等程度的伤害与不公。”
“既然如此,又谈何堕落?那分明是智慧生命的特权,他能做的唯有忍耐。”
艾尔海森的结论一出,仙神皆安静。
“小梅因库恩他,确实已经无法再进行学习了。”
“那个叫杰克的孩子,试图让梅因库恩重新学会写蜥蜴二字,尝试了一年也没成功。”
一些佐证被陆续翻出,气氛越发沉凝。
“他连发疯的自由都没有吗…”
艾尔海森的结论几乎要盖棺定论。
“不,我不认同你的觀点,艾尔海森先生。”
忽然,他们的上方传来否定的声音,声音轻飘但笃定,像是挨了一记重拳的人,正侧步稳定住重心。
“我不认同你的观点。”
莱欧斯利又重复了一遍。
“梅因库恩没有坠入疯狂,是因为他有一颗坚定向善的心。”
“讲述你的论据。”
“没有那种具体的东西,我的观点所依靠的,不过是兄长对幼弟的了解罢了。”
莱欧斯利向来不是个感性的人,也很难向他人交付信任,但唯有在梅因库恩的一切事上,他只能想到那句‘我爱你’的自我辩护。
罢了,也够了。
“他虽然饱受患难,心中却满溢着对世界的爱,所以,他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恶人。”
全是主观臆断,艾尔海森有一千种办法辩得他哑口无言,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由衷地希望你是对的,莱欧斯利公爵。”
库嘉维娜最近很高兴。
刺头梅因库恩乖多了,甚至能安安静静地在课桌前坐一节课,不吵也不闹,整天整夜地不说话。
佩露薇利表现得也不錯,上次在梅因库恩又想往实验室跑时拧脱臼了他的小腿,将他关进了仓库,真贴心。
虽然他还是破墙出去了。
其他的残渣们都不用在意。
维持这样也不错,虽然梅因库恩每次去博士那里都会消耗一大批愚人众普通士兵,但他的实力也在逐步变强不是吗?
费点人而已,壁炉之家最不缺的就是人……
“执行官大人!!突发情况!”
尖锐的叫声打破一室宁和,库嘉维娜紧急赶往事件现场。
尸山血海的实验室里,再没有博士抱怨他被染脏的地板。
因为他的身体,正均匀地覆盖着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怎么可能……”
库嘉维娜惊恐走近,看见梅因库恩正将蓝色的头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垂耳的孩童嘴角露出安宁的笑意,看她同僚的脑浆在机器里迸溅。
怎么可能!那可是博士!就算是切片中较为孱弱的一片也不至于——
不对!过去的几十次不是都没事吗?假的假的假的!多托雷还能被天天逗弄的小白鼠咬死了不成??
“梅、梅因库恩,这些是你做的吗?”
小小的怪物转身时很吃力,因为他浸满血液的大尾巴垂在地上,很绊脚。
“库嘉维娜。”
“你在怕我。”
太棒了,他绝对是壁炉之家这五百年内最强大的王。
太恐怖了,他迟早会像杀死多托雷一样杀死我。
“梅因库恩!!”
母亲喜悦地伸手,想要拥抱她杰出的孩子,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手一碰到孩童时,就自动捏住了他细瘦的脖颈。
梅因库恩双眼被捏得暴凸,却不挣扎,只是用口型缓慢地送出一句话。
[你在怕我,库嘉维娜。]
咯咯咯……
在库嘉维娜颤抖的手掌下,他开始无声狂笑。
第188章
梅因庫恩无声地笑着, 他笑着被捏晕,笑着被救醒,笑着像狗一样被拎着, 冲干净身上的血迹。
“……”
被送回集体宿舍时,他嘴角的肌肉忽然松弛,小孩子的臉上是面无表情的死寂。
“佩露薇利, 过来。”
庫嘉維娜在自己身后, 她的心跳得很快。
“我在, 母亲。”
“通知下去,我的女儿,通知给你二十九个兄弟姐妹……从此之后,将不再有火种残渣之分,也不会再有突然的离别, 因为你们都经受住了这三年来的考验。”
“……母亲?”
庫嘉維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温柔地蹲下身体, 将手放在梅因庫恩的肩膀上,试图与低矮的孩童平視。
“这是你想要的嗎,梅因库恩?高兴点, 我亲爱的孩子。”
“向我露出笑臉吧,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谁会比母亲更爱你。”
梅因库恩一言不发,也不看她, 瞳孔涣散着看卧室里愈发稀少的床位。
仆人又说了几句和善的好话,梅因库恩大脑迟钝, 一句也没听明白,他只看见孩子们在母亲走后悄悄上前,不安地看向自己。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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