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諭示裁定枢机给出的结果,我宣判…………嗯?”
龙的竖瞳忽然放大,不再说话。
“怎么了?那维莱特?”
这迟钝来得突兀,一直都惴惴不安的芙宁娜马上询问:
“難道、難道……结果和预期中不一样?”
“不一样?难道是无罪?”
想到这里,派蒙瞬间飘起来,驚喜异常,“没想到这神明的造物还挺宽容仁慈?我还以为梅因庫恩至少要被关个十几年呢!”
“不、不,上面的两个字不是无罪,是…”
那维莱特的手开始轻微颤抖,连着其中的纸张一起。
“…死刑。”
“啥????”
最先震破沉默的是须弥的卡维,他反应虽快,言语却没跟上节奏,只瞪着眼结巴着骂諭示裁定枢机:
“不是、你这——什么破机器??”
“这、这——”
神明造物被辱,芙宁娜却无暇维护,她驚恐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隐瞒了预言?影响居然有这么大??
“那维莱特!”
那本不太重视审判结果的公爵直接扬声高吼,声音里难得帶上震驚,他奋力警示严谨的审判官。
“这结果并不公义!你清楚的!”
那维莱特明白莱欧斯利想讓自己做什么,重新审判,废除判决,毕竟这结果就像是要讓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人去为二十年前的凶案负责一样离谱!
“但、”
但根据枫丹法庭最初制定的规则,判决应该以谕示裁定枢机的结果为准啊!
那维莱特奉公守法,尊重法律与法条,四百年来在歌剧院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撕毁‘惟神’家主的档案,那还是在对方确定为偷渡客罪犯,不受枫丹律法保护的前提条件下进行!
“这不合适吧!”
觀眾席上群情激奋,“比他更该死的人多了去了,却都在梅洛彼得堡活着!!”
艾爾海森压低声音,“准备了,各位。”
“做、做什么?”卡维还没从惊恐中緩过神来。
“你以为,纳西妲大人为什么要给我们讨枫丹的法外豁免权。”
艾尔海森唤出刀剑,赛诺身后狼影浮动,散兵掏出雷神之心。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去,去把贤王从他哥哥身边抢过来,莱欧斯利不会拦我们的……别忘了带走装断臂的盒子。
“直接抢就完了,不用在意太多。”
散兵冷笑一声,“反正我看那枫丹神也没什么用处,软弱得像个人。”
“那、那维莱特!”
人偶说的不错,芙宁娜确实威严尽失,惊惶甚于开庭时,她腿都要软了。
“你不能——”
要说吗要说吗要说吗要说吗?为什么审判会是这个结果?说出来谕示机会重新称量观众们的情绪导出新结果吗?不、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光芒,刺眼夺目的光芒开始在谕示裁定枢机处盛放,亮度完全遮挡住盒中的断骨,照耀在歌剧院观众们的眼中,又顺着地脉流淌到各族各国。
“是要开始执行死刑了吗??不要啊!”
“等等!不要死!就算是被判了死刑也不要死!”
“梅因库恩!”
莱欧斯利冲上前挡住那光芒。
“不行、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刀光剑影,提纳里放出烟雾弹,赛诺向半妖伸手,劫庭的罪行正在进行,可那维莱特却在这关键时刻忽然感觉手中纸张一震。
什么?那维莱特下意识瞟了一眼,却看见那死刑二字前緩緩泛起水痕组成的字符,补全的新句子为:
“水神……”
“……死刑?”
“?!”
全场寂静,连刀都落地,在众人茫然的视线下,芙宁娜缓缓地直起腿,眼神呆滞:
“……啊?谁?”
谁死刑?
…机器坏了?
我们审的不是梅因库恩吗?
观众们已经没有想明白这件事的余地了。
因为谕示裁定枢机的光芒,已经将他们全部笼罩。
光芒中,似乎有一道熟悉的女声轻笑着越来越近,又好像有只巨鲸的身影,被橙发的青年逼退。
“啊呀,就这样不完整地结束,实在是有些太可惜了。”
……什么?
“那么,就让我来补全一切的真相吧,所有的等待与守望,所有的孤独与牺牲,都当被人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最终,迎来圆满而无忧的结局。”
光芒刹那间退去,观众们惊骇睁眼,眼前却不是熟悉的审判庭,蓝色的大剑悬于剧台之上,而下方的赤脚少女拿着装断臂的盒子,有一副枫丹人熟悉的面容。
“两、两个芙宁娜大人?……不对!”
他们抬头看神明的席位,却发现上面空空荡荡,不见华丽且浮夸的神明。
“……芙宁娜大人瞬间变装?”
“你不是芙宁娜!”
莱欧斯利一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回头看见空空的座椅。
“相反,是你掳走了梅因库恩和芙宁娜!”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芙卡洛斯温柔地摇摇头。
“就像是你们沟通世界树时需要人来做媒介,我虽然可以掌管精神世界里的时间流逝,但要具象完整的历史也需要另一个人格呀。”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
观众们还在混乱,而莱欧斯利直抓重点:
“芙宁娜的失踪勉强可以算你有理,但却好像和梅因完全没关系,放他回来。”
“嗯,确实是不需要麻烦他,可是……”
芙卡洛斯伸手,勾出一块影像,学着纳西妲的模样。
只是智慧之神播的是过去,芙卡洛斯现在播的是现在,影像的另一端,是与此处相似的剧院,只是到处都铺满了多彩的垫子,柔软又舒适,梅因库恩沉睡在其中。
……不。
猫的耳朵在绒布中轻抖了一下。
他要醒了。
“但你们真的能确定,虚弱的小猫先生醒来后,不会因为看见你们而吓得坏掉吗?”
芙卡洛斯真诚地劝告。
“就先这样好不好?梅因最爱又最怕见到的家人们?”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维莱特上前一步逼视他,“他既然要醒了,我们就更应该陪伴在他身边。”
话音未落,梅因库恩缓缓睁开竖瞳,瞳孔随着光线收缩,如同他刚出生时一般澄澈。
“……呃啊、”
那澄澈却瞬间被惊骇占据,梅因库恩压下耳朵,费劲地用那唯一完整的手臂支起上身。
“钟离?……艾尔海森?卡维?钟离?”
他唤了几声,没有人应答,就哆嗦起来。
“梅因库恩!你把他……”
那维莱特看不下去,刚要勒令芙卡洛斯放人,却听见梅因库恩带着哭腔尖叫一声。
“回话!你们没把我送到枫丹吧!?”
他恐惧的点让众人沉默,芙卡洛斯闻声立刻伸手捏出个小小的水人,投向那片影像。
一个和神明一模一样的少女出现在影像里,只是身形有些不稳,那是个分身。
“芙卡洛斯?……我没有给你带枣椰蜜糖……芙卡洛斯!”
梅因库恩先恍惚地问了声好,又马上炸开绒毛,呼吸开始急促。
“你在这里就意味着——”
“没有没有没有啦。”
芙卡洛斯的分身赶忙连连摆手。
“没有审判,没有问罪,须弥的人们失败了,莱欧斯利他们都没有看见你这副模样,你一进枫丹就被我劫走啦。”
“……真的?你这么厉害了?”
“我也是神明,当然也会进步啦。”
猫挺好骗的,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接受另一个可能,很快就重新瘫回绒布里,看起来又累又不安。
“我没有给你带枣椰蜜糖…我没有……”
“好猫儿,不要想那些没有做到的事情了。”
芙卡洛斯的分身坐在他的身边,轻轻的,一下一下拍他的脊背,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想不想看映影?一部很长很长的纪录片,从五百年前的一个小女孩说起,直到……”
“是喜剧吗。”
梅因库恩喘息着打断她。
“拜托,我现在需要些轻松的转换下心情。”
“嗯,后期还不错?”
“那就是前中期惨透了。”
“…哈哈。”
芙卡洛斯竟有了干笑的欲望。
“……你好像在须弥学聪明了呢。”
芙卡洛斯笑着补充。
“啊…芙寧娜……”梅因庫恩想起人類的少女, 大眾认知下的神明,“她最近,过得好吗?”
有没有很辛苦?有没有很焦虑?
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吧?有没有稍微感觉到开心一些?
芙寧娜, 真的好久没见了,上次见还是……
梅因庫恩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这不怪他, 只因他和芙寧娜的相别真的塞满了过度的驚吓。
“还有預言…怎么办……”
他控制不住地张开嘴, 蜷缩着啃咬右臂的断面, 焦虑的样子真不亚于人類少女。
“我好像、好像没有力气去救楓丹了…”
芙卡洛斯看他凄凄惨惨还要忧心这忧心那的模样,简直怜爱得想笑:
“啊呀,你怎么还在想这个呢,拯救国家分明该是神明的工作呀。”
“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连个解释都没有, 拯救计划都不给?”
梅因庫恩又委屈又累,想想现状真是難过得想哭。
“我能有什么办法, 難道还能装不知道吗?芙卡洛斯…都是你的错…你害我再也不能安心了……”
“好,好,都是我的错。”
将无力的指责尽数包容, 芙卡洛斯手指轻柔地挠梅因库恩的耳后,抚慰那些神经敏感的地方。
“向你保证,我再也不瞒你了,好貓儿。”
承诺下达的瞬间, 芙寧娜的意识彻底接入芙卡洛斯的精神世界,历史开始在神明的操纵中复现。
“来吧, 小恩,和我一起来看吧,这个前调苦涩孤独, 余味却愈加甜美的英雄故事。”
“……?”
万分迷茫,梅因库恩想从软垫中起身查看,却浑身无力,只能靠芙卡洛斯托住他的下巴,扭向记忆的方向。
芙宁娜…芙宁娜…
他听见久遠的呼唤声,跨越五个百年的时间传来。
“欸?谁?”
新生的婴儿本该赠予世界啼哭,对芙宁娜来说却并非如此,她懵懂地站在镜子前。
“是谁在叫我,你在哪里?”
“……!!!”
梅因库恩瞳孔骤缩,他分明地看见芙宁娜面前的镜子里倒映出一个和芙宁娜完全相同又完全不同的人影——芙卡洛斯!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和芙宁娜为什么拥有相同的面容吗?”
芙卡洛斯理他炸毛的耳朵,将真相温柔道出。
“我和她,曾经同为一体,直到預言与命运将我们分离。”
神格与人格在曾经的纯水精灵中离散,二者走向不同的路,却同负孤独的轭。
“我不、我不明白。”
梅因库恩瞪着眼睛听芙卡洛斯上来就给新生的芙宁娜灌输预言的危险性。
“你告訴她这么恐怖的事做什么?她还是个孩子!就算是库嘉维娜都会用童话掩饰大家都要死的假象!太残酷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的,好貓儿。”
芙卡洛斯喜悦他为芙宁娜鸣不平,就像是看见亲人有个能为她放声哭泣的挚友。
“可大家都得救的希望,都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了呢。”
“好吧,镜子中的我……”芙宁娜看起来很迷茫,但还是认真地答应了,“我会试着去扮演神明,直到一切都在审判中结束。”
“?!”
梅因库恩的抗议瞬间止息,他回顾这片影像,发现了些令人震驚的点。
“所以芙宁娜也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只是你说她不扮演神明大家就会死,所以她才撑到了现在?”
“对,人類真的很厉害。”
厉害?梅因库恩不否认这点,但此时的他更多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身临其境的恐惧,原本礼貌的少女在人类的质疑声中变为浮夸,虚假的伪装却赢来阵阵叫好……呕!
“小恩?”
芙卡洛斯也没想到,只是放了个开头梅因库恩就已经撑不住了,她立刻捂住猫的眼睛,抱在怀里一下下地顺毛。
“没事了,没事了,歇一歇……”
没什么用处,梅因库恩的注意力全在芙宁娜身上。
“她的真实呢?!没有人在意她的真实吗?人群,恐怖,我好想藏到床底下,将她一起带上…”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芙卡洛斯精神世界的另一端,神与人与龙的观眾席上,无人不为之震撼。
“都是、都是编造出来的?芙宁娜大人是个凡人,假扮了五百年的神明,预言也有可能是真的,天啊!我在做梦吗?”
这是最浅显直白的感想,来自普通且还在蒙圈的观众,与芙宁娜相熟的人想的要更多一些。
“我,确实是察觉到了芙宁娜是在扮演神明。”那维萊特仍记得芙宁娜惊惶掩饰自己身份的模样。
“…却没想到,那是为了拯救楓丹。”
“不,这正合理。”
莱欧斯利想起的是芙宁娜在法庭上坚持宣称预言为假,哪怕再挣扎也绝不改口的时刻。
“除了枫丹,我确实想不到另一个东西能让芙宁娜对梅因库恩掩面不顾。”
“为了枫丹…那我好像也明白为什么大家的外交申请频频被拒了…”
小派蒙也在过往中查寻到了些端倪。
“这么大一帮子人,有仙有妖有神的,她当时,一定是被吓坏了吧。”
被吓坏了。
这句话安在神明的身上,是多么的违和啊。
可竟是事实。
“她被吓坏了,却连个倾訴对象都没有。”
娜维娅久经黑暗,却不曾失去温柔而敏感的心灵。
“那可是芙宁娜大人啊,我们都以为她过得很快乐的,在威严的沫芒宫中,执掌着天下的法律……”
真相却截然相反,芙宁娜被天下掌控了。
这话没有半分夸张,因为芙宁娜很快就从刚刚就任的迷茫中回神,意识到了现状的不妙。
『前天在演,昨天在演,今天也在演,那明天呢?后天呢?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个新生的人类,她当得的教育与指引是一个也没有,直接被高高地架在了神位上。
“芙宁娜大人!你今日也依旧光彩照人!”
“这是当然的,理所当然的事就不用强调了。” 随意地一挥手,芙宁娜倨傲垂问自己激动的護卫,“科学院那邊怎么说?奇械公的机械救世论怎么样了?听说他真造出了个人模人样的机器少女?有点意思,她能唱戏吗?”
『把资金全投在阿兰身上了,拜托,有点回报吧,就这一个能有点希望……』
“啊,奇械公啊。”
護卫犹豫了一下,如实回复。
“他去世了。”
“哈?他、他怎么能去世?他还得——”
『帮我对抗预言啊!』
“芙宁娜大人,人当然是要去世的啦。”
护卫哈哈地笑,“毕竟奇械公都那么老了,我们又不是像您一样的永生神明……芙宁娜大人?你在焦虑吗?”
“焦虑?不!”
芙宁娜立刻压下惊恐,摆出不爽的姿态。
“只是感觉这家伙居然还没得我的允许就死了,真是个逆臣!”
“芙宁娜大人真霸道呀,啊不,我是说真威武!”
『怎么办,目前全枫丹唯一的希望……没关系,没关系,再等等,还会有聪明人诞生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做保底呢……』
一段时间过去。
『那维萊特好像因美露莘朋友的离开很难过,我要不要安慰一下他?』
『可是,假如他问我为什么不出手压制住那些猖狂的贵族,我该怎么回答?放任绝不正义啊。』
『……还是别安慰了,他身份特殊,还是离遠点妥当。』
芙宁娜一邊这么想着,一边拿手套遮住掌心里被戳出的指甲印。
“今天再多摄入些糖分吧,能量消耗得有些多了。”
更长的时间过去。
『情报说有个叫富人的执行官入侵了梅洛彼得堡,怎、怎么办?打不过啊……好不甘心……』
“说起来海下的流放者们都怎么生活的?不不不不!我没有去观赏的意思!只是好奇问问!……那个,那里就没有什么武力强大的…典狱长吗?”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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