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更长的时间过去。
『怎么还没结束……』
『今天也要欢笑吗。』
芙宁娜笑着将日程表上写满歌剧院,完全不顾护卫们的阻拦。
“哈哈哈!我就爱看审判怎么了?多有意思!”
“够了。”
那维莱特打断芙卡洛斯的播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音调平静。
“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芙宁娜的孤独与无助,那你呢,你放这些影像的诉求是什么,这里不是针对芙宁娜的审判现场,我们…”
他扫了一眼面露不忍的观众,再次确定。
“我们也无意审判她欺骗的罪行。”
芙宁娜……
身为她朋友的水龙王心中并不好受。
“难道你的诉求,是补足梅因库恩的审判吗?”上一段审判的主导人纳西妲站出,她大胆猜测,“你和梅因库恩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难道是不愿意看见他的努力被误解成徒劳?”
“为猫儿正名,只是目的中的一点,你们想知道的,也不仅是我的诉求。”
面对疑问,芙卡洛斯却不直接回答,她微笑着轉向纳西妲。
“智慧之神啊,我记得你在歌剧院里曾说过只打算在轉播的画面上涂马赛克,后来又为什么改主意了呢。”
“因为有一个人类没有参加心理测试,直接登上了神明的席位。”
纳西妲立刻回答。
“为了她一人的好梦,我也不好把血淋淋的现场暴露光下。”
“唔,你知道的果然很早。”
在万众的注视下,芙卡洛斯悠远地看向天边,现实中天空岛的方向。
“你知道了,那就是世界树知道了,世界树知道了,那就意味着『她』也本该知道了吧,居然没有反应呢。”
“……你做了什么违逆天理的事吗?”
“还没来得及。”
芙卡洛斯将食指竖在唇边,将一切牺牲与拯救的计划封印于心。
“来呀,我的孩子们,我的子民们,先停止悲伤吧。”
她抚胸,扬手,学着芙宁娜的模样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平生第一次登上神明的舞台。
“这里没有戏剧性的故事,阴雨连绵的暗色是无法否认的主基调,但谁说乌云下不能绽出一点火花呢?”
“乌云下的火花?”
台下的观众们垂头丧气地打不起精神。
“有也很快会被充盈的水元素打灭的吧,这场漫长的折磨中简直是看不见一点希望……”
啪,但芙卡洛斯轻打响指,影像再次清晰,在过于晴朗的蓝天下,那维莱特将猫放在腿上,手指在其面前摆出鸟类飞翔的手势。
“渔鸥,吃,不可以。”
非常幼稚,像是在教小孩子,半妖是肉眼可见的茫然。
有比他更茫然的,芙宁娜旋风一样惊恐地转到龙与猫面前:
“那维莱特,你终于累出问题了??”
芙寧娜小心隐藏的記憶, 被芙卡洛斯温柔掀开。
尚且不知这其中种种纠結的梅因庫恩,对着他与芙寧娜的相遇安静了神色。
一只不纯的猫,一位虚假的神。
在繁杂的人世间, 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你还記得那初遇嗎。”
芙卡洛斯在梅因庫恩的耳边说,“她当时可是狠狠地抨击了你‘猫神’的代号呢。”
“……还有这种事?”
可梅因庫恩无论怎么回想,都只能想起少女指尖上焦虑的苦味。
“太久远了, 芙卡洛斯, 久到我只能想起那些記憶中最深刻的东西。”
“唔, 看来是不太美好的初印象呢,真遗憾。”
“要怪就怪我有个灵敏的鼻子吧,它比人眼更能看出虚假的伪装。”
“好猫儿,好猫儿。”
芙卡洛斯笑起来,又趁着梅因庫恩无力反抗去揉他的耳朵。
“你做了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哦!”
梅因库恩甩了一下头, 却甩不掉,就放任地趴回原处, “…只是帮她处理了下求助的孩童,又让她摸了摸毛。”
“这就够了,这已经够她把你视作‘同事’了。”
视线被绒布阻挡, 梅因库恩无力起身,也就看不见神明眼中的怜爱与喜悦。
“因为呀,这是第一次有人去哄哄我的小芙寧娜呢。”
芙寧娜与猞猁的猫形态关系意外的不错,甚至一手促成了那维萊特和梅因库恩的师生情谊。
这事实让觀眾们有些震驚。
“所以, 你当年写的几千条收養条例还不如芙宁娜随便指引你说出的‘我在意你’?”
萊欧斯利挑眉,看着猫在神与龙的注视下羞到蜷起身体。
“不是我说, 朋友,你真得好好謝謝她了。”
“咳……”
那维萊特被调侃得有些羞耻,但又觉得萊欧斯利说的对。
“彼时的梅因库恩, 刚从壁炉之家脱逃不久,也許对他来说,万千的法条确实都不如一句‘我爱你’更能打动人心。”
莱欧斯利嘴角的微笑瞬间顿住,他沉默片刻。
“我也得去谢谢芙宁娜。”
被强行跳过的记忆真的很多,它们被捡回时,也都漫长而柔软。
莱欧斯利掏过猫的肚皮,那维莱特试图掏过猫的肚皮,哦,芙宁娜大人也干了。
那维莱特维护过被贵族排挤的公爵,猫维护过被贵族排挤的公爵,哦,芙宁娜大人也干了。
“是、是朋友!”
眼看着芙宁娜开始拉着那维莱特对过分受猫欢迎的莱欧斯利指指点点,派蒙一下子飞起来。
“虽然彼此间还隐瞒着許多事,但这一定是朋友没错!”
“朋友嗎。”
克洛琳德看着芙宁娜将猫紧张地从自己的手中夺回,生怕下一秒他就会被冷面护卫杀掉的模样,心中好笑又无奈。
“心理医生们说得不错,養宠物果然能改善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关系。”
“咪。”
梅因库恩又何尝不是在这段关系中补育自身?满身杀戮的猞猁唯独在神明面前暴露过自己化猫的天赋,变大身形背起少女,只为证实神迹的存在。
“好大,像传说中的狮子一样。”迪希雅眼前一亮,“我也想騎!”
“喂,你在说什么!?”卡维驚恐转头,“那可是贤王啊!”
“我知道啊,可是真的很帅啊。”迪希雅喜欢一切有关于狮子的东西,她反问道,“你不想騎嗎,卡维?你看他多威風!”
“……再、再威風也不能——”
赛诺冷不丁开口,“我也想骑,最好能骑着给实习风纪官们上课。”
“?怎么你也——”
“因为,有了‘狮子’,我就有‘师资’了,教课一定能事半功倍。”
“……”
激动的心情瞬间被冻得冰凉,卡维痛苦扶额。
“你们这些人,真是一点威严感都不给贤王留啊。”
“难道你不想骑吗。”艾尔海森瞟他一眼。“审美下降了?”
“你、你怎么这么说?!就算是我想也不能——算了,算了,我不管了!反正梅因库恩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卡维放弃抵抗,无奈地把头转向记忆的方向,却看见上一秒还背着少女在枫丹上空驰骋的半妖,下一秒就被芙宁娜捏住脖子压在地上。
“你知道了吧,我的身份。”
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平生第一次试图夺去他人的生命。
“为了枫丹,你必须死。”
“…这?!”
满室哗然,不可置信的声音刚起,又被芙宁娜绝望的眼神生生压下。
“啊,一不小心又忘了。”
觀眾们喃喃低语,“枫丹是要毁灭的,預言是真的,芙宁娜是必须要背负的……”
一点实感也没有,枫丹人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芙卡洛斯哪怕是已经站在面前警告了,心中依旧有些无法相信。
“梅因库恩!”
哪怕是明知道这场杀戮并没成功,莱欧斯利还是控制不住地低唤了一声。
芙卡洛斯的精神世界里不能播放梅因曾经的心声,莱欧也无法得知那一动不动任由芙宁娜勒杀的猫心中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不反抗,好像完全不想活着一样。
“你挣扎一下啊!咬我啊!!你这样我怎么下得去手!”
神明崩溃的哭声骤然响起,她哭着笑,抱着猫,骂他也摸他,爱他也怨他,扭曲又真挚的友谊在苦水中盛放。
“…至少芙宁娜不用一个人背负着身份的秘密了。”观眾们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没人因此责备芙宁娜,毕竟凡有眼的都能看出她当时已即将崩溃,神明的困局貌似无解,人们只能先将注意力转到看起来好处理一点的猫身上。
“真的完全没反抗啊,甚至在被放开后还安慰了芙宁娜啊……怎么说呢,这不正常吧?”
“他少年时正常过吗?”
“…须弥璃月还是太会养猫了。”
颇为无助地分析了一会,众人只能勉强辨认出此时的时间应该是在梅因库恩收养林尼双子之后,集恶救世之前。
“不对呀。”
观众看着事发后开始拼命和那维莱特争夺收养权,试图将猫囚禁起来的芙宁娜。
“梅因库恩是怎么知道預言的?芙宁娜绝不可能告诉他预言是真的啊?”
“果然还是被别人忽悠得当真了吧,说起来有些讽刺,可是以前真的只有笨蛋才信这预言……”
但让梅因库恩踏上不归路的‘罪魁祸首’是谁?
“罪魁祸首?啊呀,真奇妙,我也是体会到了被冤枉的感觉啦。”
芙卡洛斯惊奇地调整影像,记忆中,满身阴郁的少年潜入到歌剧院,一拳砸向谕示裁定枢机。
“他在砸啥——??”
供应律偿混能的神明造物地位等同于镇国之宝,却险些被不知轻重的梅因库恩直接砸毁,这还不算結束,被芙卡洛斯的突然出现吓到后的梅因库恩,缓过神来后竟直接要求:
“让这机器判我死刑,真正的神明。”
“……”
梅因库恩听见年轻的自己激动许愿,感觉十分陌生。
“还记得吗,小猫儿。”
芙卡洛斯一直陪伴着他。
“你当年向我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死刑的判决,一个是芙宁娜的自由,十余年的时间过去,你的愿望可有更改?”
“……”梅因库恩张了张口,尖齿中吐出虚弱坚定的声音:
“我至今仍认为,对于某些无法挽救的罪犯,只有死亡才能彻底终结他们所带来的伤害……而芙宁娜,我仍希望她能自由。”
“嘿,你把我最想知道的那点略过了,你明知道我想问的不只是你对死刑的态度吧。”芙卡洛斯拨弄猫的耳尖毛簇,将他绕到指尖玩。
“我想知道的是,小恩,你现在还想死吗?”
“……”
为了阻止一个生命的消亡,而用预言中的厄运恐吓到他不敢死去。
这世间没有这更差的心理疗法了。
在梅因库恩看不见的另一端,众人都在为披露的真相震撼。
良久,凯亚才轻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芙卡洛斯女士,但你的坦诚对他来说极为恐怖,危险程度并不亚于心灵的第二次摧毁。”
事实也的确如此,观众们还记得梅因库恩在这之后进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哭泣期,他对着孩子哭,扒着审判官哭,贴着公爵哭,哭得莫名其妙,哭得肝肠近断,哭得要死要活。
“但。”
迪卢克赤瞳轻扫过周围的观众席,它们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国的代表,多方的势力只为一人而齐聚于此。
“你的计谋,好像成功了。”
“小恩。”
就在这时,芙卡洛斯再次问虚弱的猫儿。
“你现在还想死去吗?”
“……”
梅因库恩已经远没有少年时健康了,他缺了只小臂,浑身苍白无力,巩膜细看也泛着浅黄,那是他内脏衰败的象征。
“我……”
但他看起来也比年轻时精神多了,眉目间常驻的惊恐已经散去大半,言语中也带着只有被充分优待过才能产生的和善,暴戾与阴沉似乎也已离开他太久,再也挡不住澄澈温良的本性。
好半天,猫才从软垫上慢慢蹭过去,蹭到坐着的神明边上,贴着她的腿小声哭。
“我想活着,芙卡洛斯……”
“我不知道这可以不可以,但我想活着……”
“已经…舍不得了…呜…”
舍不得花, 舍不得草,舍不得天空,舍不得雨林与溪流。
舍不得幼小的神明, 舍不得冷脸的朋友,金发的建筑师在阳光下欢笑,狐与狼总陪伴在他左右。
舍不得, 舍不得, 舍不得立着咪喵雕像的坟墓, 心满意足的老狗睡在其下,梅因还想去看那上面的蔷薇。
化貓算不上是活着的妖怪,它的混血儿也本该随之而去,却因意外滞留世间。
这一留,便不再想离开了。
“都怪你, 芙卡洛斯…”梅因庫恩呜呜地哭,肺漏气一般喘, “我以前是能死的,敢死的,都怪你、都怪你乱说话…我现在要死都不想死了!”
他哭得是如此之厉害, 芙卡洛斯却忍不住笑。
“你想活着,如此,我便放心了。”
“……唔?”
芙卡洛斯摸摸貓低垂的脑袋,面容仍如多年前一般怜爱。
“好貓儿, 只响應他人的愿望有什么意思呢?那万千的强求,在我看来也不如你的一句‘想要’来得可贵呀。”
现在, 芙卡洛斯已无比确定,梅因庫恩的新生已必将成就。
啊,新生, 悖理的新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原初的水神厄歌莉娅手中,如今我却要犯下同样的罪行了!
这会给我和我的国带来什么呢,再一次的毁灭,还是……
打断她思考的是炼金术士的言语,阿貝多面容严肃。
“芙卡洛斯女士,你误导了他,隐瞒了致命的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呢,有些奇怪的蒙德人?”
“你为梅因庫恩的計划提了许多建议,比如说讓他把海水转化出的能量投放给各国的地脉缺损处。”
“是,他也因此间接帮助了世界树之主,大慈树王。”
“这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功绩,但是。”
炼金术士转头看向影像。
过去的记忆中,伪神与假貓相伴着共度了一段平靜的时光,流泪是常态,惊惶是常态,他们郁郁到习惯,但也曾在执行官冷酷的威压下试图维护彼此。
“……”
阿貝多完整地看见少年梅因庫恩走向救世的一步,猫昂首挺胸地叼着水位报告在神明面前晃头,那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成就,他只同芙寧娜一人分享过。
救世者们嗎,呵。
“但是,无论你怎么对梅因库恩掩饰,那已定的事实也无法更改。”
沉稳的阿贝多,已少有事物打动这颗五百年的人造心脏了,可充沛的博识有时带来却并非平靜,乃为更深沉的绝望。
“天理的預言既已现世,那其中的内容则必将发生。”他朗声宣判,声音如静水暗流。
“水神必将独自在神座哭泣,枫丹必将被胎海水淹没。”
“而梅因库恩的努力,全都无用。”
“什么?!”
預言无法更改之事许多人还是头一次听说,质疑声立刻在观眾席上炸响:
“蒙德的小哥,这不对吧?你没看见枫丹的海平面嗎?就算是再大的洪水它也能装得下的!”
阿贝多确实不懂枫丹的海平面,但他是魔女的子弟,略懂预言。
“没用,而且你们拿什么确定那洪水不会是无休无止的?原始胎海可足足养育了提瓦特全世界的生命。”
“你——”
记忆此刻正巧播放到末尾,那是芙寧娜与梅因库恩最后的告别。
“咪。”银灰色的缅因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完全暴露,还在一无所知地享受着神明的抚摸。
“梅因库恩。”
他仍以为沫芒宫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直到芙寧娜轻轻叫出他的姓名。
“告别之前,能讓我看看你的脸嗎。”
“咪嗷!!!”
“……啊啊啊啊啊啊!!”
全都連上了!連梅因库恩再也不变猫的原因都连上了!他要吓死了啊!吓得再也不敢回沫芒宫,哥哥老师朋友全都不去见了!
芙宁娜,芙宁娜是当时唯一一个知道梅因库恩在做什么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支持梅因库恩的人,支持的方式就是把五百年来唯一的朋友吓走吗?啊啊啊不要啊!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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