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扎完针的我。]
梅因庫恩吓得想死, 含泪往纸杯上缠胶帶,用重物抵住门板。
[我理解你想快些收集负面情绪的心情。]
[但是怎么連自己的恐惧也不放过啊,嗚嗚!]
“恩先生?”
等在门后的三个孩子们, 看着从缝里挤出来的猫片一臉蒙圈:
“我们剛才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个客人说你摔倒了, 没问题吧?”
林尼胆大些, 探着小脑袋要往门缝里瞧,直接对上刺玫会首领情绪复杂的独眼。
“嘶!可怕,这是你同事嗎?”
卡雷斯:“……”
菲米尼也挤过来,好奇地要看:
“恩哥哥,为什么不讓客人出来喝杯茶呢?”
不, 孩子们,我可不是什么客人。
卡雷斯半躺在柔软的被子里, 身边堆满少年抖着手拿来的物资,食物,水, 解闷用的玩具触手可得,把之前明显是在敷衍的几本童话书壓在下面。
这應該是一个少年人所能想到的最盛情的招待了,但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
太挤了,翻不动身, 卡雷斯一巴掌把被窝里的bjd娃娃拍下地。
我确实是他的囚徒。
“还是头一次见到恩先生帶朋友回家……真好奇,想和他说说话。”
梅因庫恩:“……”
对不起, 讓你们失望了!我没有朋友,这是我绑来的黑.帮老大!
虽然严格来说刺玫会不算黑.帮。
再也忍不住羞耻,梅因库恩心里欲哭无泪地伸出指甲, 小心地钩住往前挤的琳妮特后脖领。
“…走。”
他吐字简短,说话像命令,孩子们也习惯性听从:
“哦。”
……不对!
他们往客厅里走了几步才猛然惊觉。
“恩先生!”
“你怎么又哑巴啦?”
梅因库恩:“……”
别再用担忧的眼神看我了,也别再试图拉我的手了呜呜呜呜!每天能起效的药剂是有限度的,我只能維持几个小时的老虎模式!
戏剧里總有犯罪分子重返犯罪现场的情节,很遗憾,梅因库恩也没能免俗。
但犯人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寻求刺激或者打扫線索。
“咪。”
而是安抚他那颗因愧疚,焦慮而躁动不安的心脏。
剛一跳进刺玫会驻地,巨量的惊怒就如同熟得快要炸开的石榴般,拼命地往农夫的果篮里挤。
“我们應該与枫丹警备队合作!通力救出老板!”
吼着的是刺玫会与警备队的官方联络人蒂埃里。
他不是刺玫会的人,是白淞镇的孩子,为卡雷斯的性命赶来灰河。
“闭嘴吧!灰河里谁不知道警备队里全是不咬人的狗!乐斯贩子的忠诚合伙人!保不准那个毛崽子就是他们派来的刺客!”
大骂的是刺玫会的参谋弗洛朗。
“他们看刺玫会不顺眼很久了!”
“那你说怎么办,你来想个法子!”
蒂埃里满臉通红,又急又气:
“那小子那么明显的特征,大家却都没见过他,艹!他根本就不是灰河的人!你们刺玫会要去哪里抓他!”
“總比讓官方的狗参与刺玫会的事物要好!”
弗洛朗在意老板,但更在意刺玫会的整体颜面:
“你想卡雷斯先生这些年来积累的威望付诸东流嗎?”
“总比死了强!”
“……”
小小的金发少女坐在桌子的中间,两个大人隔着她,在桌子的两端对立,对骂,不复往日的和谐,相恨如仇人。
娜維婭不喜欢这样。
“大小姐,你见过那犯人,也与他近距离交流过。”
在漫长的争吵后,势均力敌的两头雄鹿终于累了,他们松开彼此纠缠的巨角,垂颈看那未生鹿茸的孩子。
“你说,我们該怎么办。”
为什么要问我?
她额发微乱,帽子歪斜,稚嫩的脸颊上未曾施过一次粉黛,全身上下都是天然而稚嫩的美丽,少不更事的浪漫。
“我、我来决定吗?这么重要的事?”
“是的,大小姐。”
却有越来越多的混沌视线向她垂下,审视,帶着哀怜与逼迫。
“卡雷斯先生不在。”
“你是刺玫会的主。”
“……”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娜維婭还有些没搞明白现状呢。
她没搞明白猫耳的少年为什么一反怯懦的姿态,变得凶残而冷漠。
也不明白自己印象里强大而无所不能的父亲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孱弱,羔羊般被人抱走了。
更搞不明白眼前的这些叔叔伯伯,姨姨婶婶们,这些慈爱,一度宠爱她如同宠爱亲生子嗣的长辈们……
突然变得有些可怕了。
也许是娜維婭怔愣的时间太长了,终于有个好心的大人看不下去了。
“别这样对大小姐,她还是个孩子呢。”
玛塞勒上前,不忍地拍少女的肩:
“娜维婭,别害怕,你完全可以向我求助……啊,什么东西?”
一只毛绒绒的小兽从大人们腿间滑来,狠狠地一爪踩上玛塞勒的皮鞋,又跳到了娜维娅面前的桌子上。
“……”
猫好像很尴尬的模样,在娜维娅面前舔了半天胡子,好半天才慢腾腾地打了个招呼:
“咪。”
啊,是大绅士。
娜维娅愣愣地伸手去摸它的头。
克洛琳德说你忘恩负义,抛弃糟糠,跑去沫芒宫拜了金主,现在怎么又回到灰河来了?
“咕。”
猫任她摸,摸哪也不反抗,布娃娃一般乖巧。
原来如此,我懂了。
人在困境之时总会多想些,敏感些,给自己找些坚持下去的理由,多大年龄的人都会这样。
“你知我逢难,特意来助我,对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娜维娅笑着问猫。
“看来我得振作起来了。”
“……?”
猫当然不能回答她。
“嘶——”
那一爪子实在太重了,玛塞勒缓了半天才感受到自己脚掌的存在。
“大小姐,让我把这畜、咳,你的宠物带出去吧,它与现状无关。”
“怎么能说无关呢?玛塞勒伯伯,你是有所不知啊!”
一反刚才无措的神态,小小的少女突然从椅子上站起,带着坚定,带着果决,嘭地一脚踏上桌面!将头颅凌驾于众人之上!
“诸位长辈,诸位刺玫会的兄弟姐妹!”
她的目光扫过弗洛朗、蒂埃里、玛塞勒,扫过每一张写满焦慮和愤怒的脸。
“我们都知道,我们的首领卡雷斯,刺玫会的父亲卡雷斯,灰河秩序的掌舵人,枫丹暗面的明灯!他一时不察,被那阴沟里的贼子用了下作手段,被迫暂离了我们的视線!”
“……”
对不住嗷。
被声讨的犯人心虚,咪咪叫了两声,甩着短尾巴想跑。
娜维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控诉的怒火:
“但!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冒犯!这是对我们刺玫会,对灰河,对整个枫丹地下秩序的宣战!”
“!?”
不是,什么?绝无此意啊!
梅因库恩大惊失色,直接僵在原地,也就没躲过娜维娅抓他的手,他就这样被拉开毛肚皮,旗帜般展示:
“……”
“大家,看呐!大绅士,一只由刺玫会救助的无主宠物,他代表了什么?代表我们刺玫会守护的,灰河里每一个脆弱的生命!”
小娜维娅还在慷慨激昂,举着猫外扬。
“而那个劫匪!他做了什么呢?!”
“他不仅用诡计带走了我们的首领,更是践踏了刺玫会的底线!这个卑鄙的人!他贪婪到連一只猫的口粮都不放过!大绅士,我们的同伴,他的食物现在连一粒都不剩了!全部,统统,被那家伙顺手夺走了!”
猫:啊?
不是,那本来就是我的……
“我去,抢卡雷斯也就算了,怎么连猫粮都抢。”
这劫匪实在是逆天,就连见多识广的灰河老把式也没忍住惊呼一声,向猫投去同情的目光。
“真是贪到一定程度了。”
梅因库恩:“……”
不是,我——算了,我活该的,忍忍吧。
“损失的仅仅是一袋猫粮吗?不!这是他在向灰河所有弱者肆无忌惮剥削的证据!是他对我们刺玫会‘庇护弱小、匡扶正义’信念的侮辱和践踏!”
少女猛地指向门外灰河的方向,小小的身躯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想想看!他今日不放过宠物的粮食,明日就敢夺走老人的药钱!孤儿的面包!他的贪婪是无底的深渊——诸位,告诉我,告诉我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复仇?”
有愚钝者想起最初的争执来。
“大错特错!”
她恨铁不成钢地把手里的犯人喵投出去打他。
“咪!”
“我们不能只为复仇的私愤而战!更要为秩序与公义而战!”
“为了守护灰河每一份微小的安宁,我们必须向那张狂的匪徒宣告——”
“刺玫会百折不挠,与罪恶斗争到底!”
少女的宣言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房间内壓抑的怒火,弗洛朗和蒂埃里脸上的争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肃杀,玛塞勒的眼神也凝重起来,周围焦虑不安的成员们,眼中更是燃起了被正义感召的光芒。
“讨回公义!” 不知是谁先低吼了一声。
“夺回首领!守护灰河!” 应和声渐起。
“让那劫匪知道刺玫会的厉害!”
小小的娜维娅站在桌上,看着下方重新凝聚起来、目标一致的刺玫会,心中那份因父亲失踪而产生的巨大恐慌,似乎被一种更沉重的、名为“责任”的东西暂时压了下去。
唉,谁让我生在这个家庭呢?
“找到他,惩罚他,让他跪在正义的面前,用余生去学会敬畏——敬畏生命和犯罪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门外:
“行动!”
梅因库恩看了全程:“……”
他不知道其他人被当面来上这么一通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他只是尴尬到想化身为啮齿动物,给自己挖个坑。
偶尔还夹杂着听不懂娜维娅在说什么时的迷茫。
“就按这个办,这样,枫丹廷的人也会是我们的眼线……”
将最后一个人安排了工作派走后,小娜维娅再也维持不住体面的样子,一下子软在了椅子上。
“老爹,你在哪啊,不会在被虐待吧……”
猫跳上桌子,跛着后腿。
[在我家养病呢,姐。]
[我不抢他他才会完蛋。]
[如果你一开始就信我说他有病的话该多好哇……虽然说我可能会换个方式发疯。]
“呀。”
娜维娅一看他的瘸腿就愧疚了起来,赶紧伸手按揉。
“对不起,大绅士,我太害怕,太紧张了,一激动,不小心就把你扔了出去……哦,感谢神明,好像只是扭伤。”
“咪。”
没事,我活该的。
“用扭曲的真实将重点转移,让大家忘掉首领被掳的恐惧,转成光荣的义战……天,大小姐,你做的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万倍。”
迈勒斯本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地守着她,现在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老泪。
“我本来还担心你守不住你父亲的……天,天!孩子,你根本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科尔特,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罗默夫,他和老板可一直不对付,娜维娅,你竟然把他们都压下去了,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真的吗?我这么厉害?迈勒斯,不瞒您说,我刚才可要吓死啦,手指到现在都是凉的。”
娜维娅见他流泪,赶紧去抱她的老管家,哄他:
“别哭啦,再好好夸夸我嘛,快说,我和老爹当首领,哪个更厉害?”
“哦,大小姐,那必然是你!”
迈勒斯用手帕擦去眼泪,也笑着宽慰她:
“等卡雷斯那个老小子回来了,他就会悲哀地发现,嘿,怎么没有人叫他老板了?你猜我们会叫他什么?刺玫会老板的父亲,老板她爹!哈哈哈……”
“真的?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你必须得这么喊他一次……”
“……”
梅因库恩新奇地看俩人互相逗趣,安慰,如同传说中的爷孙。
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娜维娅的演讲过后,刺玫会的据地里少了许多的恐惧与焦虑,尽是一往无前的愤怒,涨得半妖血管发痛。
[等卡雷斯伤口好得差不多就想法子放回去吧。]
[虽然说是要收集负面情绪……唉,差不多算了,总不能一直折腾一帮人,会折腾出问题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放。
对不起,刺玫会现在的愤怒浓度太高了,舍不得。
“还有呢,大绅士,你这个大坏蛋,可别以为我没看见。”
将迈勒斯逗得喜笑颜开后,娜维娅转过身来,伸手戳猫头。
“你是不是故意踩了玛塞勒伯伯一脚?嘿,捣蛋鬼,你不能这么做,他是个好人呢,当时大家都在用可怕的眼神拷问我,只有他维护我。”
“玛塞勒也许是个好人,但绝对不是个聪明人。”
迈勒斯想起了这件事,又教导起来:
“大小姐,幸好你当时没有接他的话,受他的帮助,要不然,其他人就会以为你是个承不了责的小毛孩,大家伙得先吵个四五天,决定出来谁当代理老板再营救卡雷斯先生呢……哈,也许直接不救了也有可能。”
[这么严重?]
“这么严重?”
猫和娜维娅同时一惊。
[我就说他怎么满身杀气。]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门口传来敲门声。
“娜维娅,是我,快开门!”
玛塞勒伯伯欢喜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我找到老板的线索了!”
-----------------------
作者有话说:
瓦謝觉得自己真的超幸运。
太幸运了, 那个一直严厉打击乐斯产业的卡雷斯,居然被好心人掳走了。
太幸运了,那个一直与我作对的刺玫会, 居然轮到被黄毛丫头管理的地步了。
哈哈哈哈哈!只要把这仅有的小继承人杀掉,讓这庞大的组织陷入权利争夺的内乱……
薇涅尔,薇涅尔, 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你我重逢了!
“在水下?你是说, 有人看见, 那个名为恩的少年把老爹带到水下了?瑪塞勒伯伯?”
所以当年幼的女主人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时,瓦謝向她露出慈爱的笑容。
“千真万确,我的小娜維娅。”
“就在这片沙滩上,那凶恶的匪徒将枪抵在你父的头上,逼迫着他。”
“一步一步邁向深海。”
小娜維娅的眼睛闪了闪, 不知道是因为怀疑还是担忧。
“既然如此,大小姐, 那就讓我下去一探究竟…”
“不用了,邁勒斯,论水性, 你可比我差远了。”
少女没有神之眼,率先把潜水用的头盔套在头上。
“要是你被那家伙发现,我肯定就要从救一个人增加到救两个人了。”
“那至少再带上几个年轻的伙计陪你!”
“只怕打草惊蛇。”瑪塞勒在旁邊哀叹:“水下的据地,通常都機关重重, 与其人多碍手碍脚,还不如择精而优。”
“你就非要自己下去看嗎, 大小姐……”
“放心吧,迈勒斯,我年纪虽小, 战力却不低。”
老管家还是不赞同,但娜維娅已下定决心,她将做好防水的手枪放入怀里,回头向瓦謝笑。
“再说了,玛塞勒伯伯也很厉害,好些灰河的年轻人都打不过他呢,有危險他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哈哈,原来我教训那些小子的时候你也在呀……”
身为前冒險家的瓦謝,克服万般艰险找到胎海水的瓦谢,当然有一身不俗的武技。
只是他从没打算用在好的方面。
“当然了,小娜維娅,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保护你我保护誰呢?”
先把娜维娅带到我的这个小驻地里,不需要很多,她人小,一点胎海水就够了,清理干净后再哭着向刺玫会说她也被那个匪徒掳走了……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那个好心人被抓住后想辩解些什么,也只会被当成想要脱罪的狡辩罢了。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感官共享后与最强HE了(云栖白) [BL同人] 《(综漫同人)感官共享后与最强HE了》作者:云栖白【完结】晋江VIP2025-11-25完结总书评数:293 当前被收藏...
- 谈个恋爱呗(十心央) [近代现代] 《谈个恋爱呗》作者:十心央【完结】晋江VIP2025-11-24完结总书评数:471 当前被收藏数:204 营养液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