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害怕没什么劲啊,你能不能恨我一点?愤怒点也行。”
“……”
请求声诚心诚意。
医生更觉惊悚。
她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只能简单地归结为:
“…瘋子。”
只有疯子做事才这么肆无忌惮,只有疯子才对别人的憎恨不屑一顾。
可是心里发着抖,在一片自责和悔恨之中切开卡雷斯的皮肤后,医生看看里面,又蒙圈了。
“好心的…疯子?”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在手术台上!”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卡雷斯从麻药中恢复,对着少年人横眉怒目。
“我割了你的肾吃了。”
梅因库恩眼不眨心不跳。
医生:“??”
“!!”
卡雷斯先是大惊,又立刻感受了下刀口的位置:
“胡说八道,肾不在那!你对我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
“那就是肝……唉,我忘了,你就当我都吃了吧。”
少年倚着墙,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卡雷斯在床上怒火冲天的模样,医生见这副场景,总感觉有一股违和感在心中萦绕不去。
故意让人誤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什么?
“我要回刺玫会。”
“回不了了,因为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把他们都杀了。”
“你、你——”
眼见着卡雷斯要气得背过气去,医生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开口:
“这位……小先生。”
“嗯?”
“情緒波动影响身体康复。”
她犹豫了又犹豫,还是选择了用余光偷偷地扫卡雷斯,提醒他注意听:
“卡雷斯先生的病症并不简单,若不是你把他带来的早,他必活不过……”
就算是疯子,帮了人也该得奖赏啊……
“医生,你知道人通常都怕什么吗。”
少年人突然开口,打断善意的暗流:
“什么?”
她心里一颤,惊恐接话。
“死亡,孤独,失去爱与依赖。”
梅因库恩又问:“你知道该怎么样把这三者一次性都集齐吗。”
“我不清楚…”
“那就是唯一家人的死亡啊,好医生。”
半妖面无表情地拍拍人类的肩,威胁也是陈述:
“不想让你仅存的儿子沉尸枫丹海,就沉默吧,你今天没给任何人治疗。”
“!你为什么会知道…”
惊愕,恐惧,再一次从空气里升腾,与此同时还有梅因库恩首次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愤怒,哈,母亲的软肋总是孩子。
“你要是敢动他——”
“你们在说什么?”
卡雷斯预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即将要离他而去。
“医生,请告诉我。”
“…没什么……记得按日期来复查。”
无用的怜惜被吓退,梅因库恩十分开心。
“哈哈哈哈……卡雷斯父亲,你现在还不能坐起来,因为你是个脆弱的人类。”
他满载着一身有用的怨怒,以及沉默的人质,快乐地回到了家。
“恩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门口蹲守的林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怕梅因库恩,但更怕他突然不知道死在哪里:
“太过分了,你回来得越来越晚了……哇!你推着的这是谁!?独眼,看起来很凶…呃,□□?”
“……”
梅因库恩低头看这个矮矮的孩子,他的身上一直弥漫着浅淡的负面情緒,很好吓的模样。
“林尼。”
“怎么了…?你说话了!?”
担忧褪去,男孩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真难得!不过这样才好啊,虽然不说话很酷,附和你的职业……咳,但多说话别人才不会誤解你,之前你做好事都被我和琳妮特误解成什么模样了……”
不等梅因库恩说什么,或者默认了梅因库恩不会说更多话,林尼直接炫耀地喊起来:
“琳妮特!菲米尼!恩先生刚才叫了我的名字了哦!”
“欸?不行,恩哥哥,你不能偏心,也叫叫我的名字吧!”
“菲米尼。”
“盯——我在看着你哦。”
“琳妮特。”
“今天好开朗啊……都有点不习惯了。”
梅因库恩本来是想吓他们一吓的,可突然又不愿意了。
哪怕他知道,就算是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在药剂的作用下也不会后悔,可他还是放弃了。
[倒也没到要出动孩子的地步。]
“仔细一看,你们也都是漂亮的孩子们啊。”
于是在三子惊奇的目光中,梅因库恩头一次伸爪,挨个摸摸他们的头:
“卡雷斯先生要在我们家里养病,不要打扰他。”
“哇,哇——好多话!还有肢体接触?”
“怎么回事?恩先生,你醉了吗?”
“琳妮特,震惊模式,启动。”
“……等等,不要走,解释清楚——”
将孩子们的议论声关在门后,梅因库恩将卡雷斯推进最隐秘的房间。
在对方完全病愈之前,他不打算放卡雷斯回家,原因无他,刺玫会的负面情绪实在是太香了。
“你居然……收养了三个孩子,是收养没错,看你的年龄,他们不可能是你生的,告诉我,你这是为什么。”
如果卡雷斯也能对我一直保持愤怒就好了。
“有需要就按铃。”
随手把几本童话书丢给这位灰河的无冕之王——家里只有这种书,梅因库恩决定走了。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梅因库恩无视他的呼唤,将手按在门把手上。
“……”
手指开始抽搐。
巨大的心慌感开始占据大脑。
“呕——”
药效过了。
饱经沧桑如卡雷斯者, 从手术台上醒来时,也难免呼吸停滞了一瞬。
睁眼不是灰河里熟悉的昏暗,反而是刺目的灯光, 身旁也不是熟悉的手下,而是面容枯槁,言语诡异的女人。
‘卡雷斯先生!’
醫生见他睁眼, 立刻凑近, 用气音急促地嘶嘶作响, 像条受惊的蛇:
‘这一切都是刺玫会的计划嗎?那孩子是您的暗桩吧?求您了,让他正常点!我保证对您的身体状況守口如瓶!’
卡雷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只能看见白大褂上洗不净的人血污迹,散不掉的消毒水味,以及扔在盘子里,帶着红肉的刀剪镊夹, 还有帶着黄色脂肪的,看不清是什么部位的肉块, 正保存在罐子里,被貓耳的少年漫不经心地举起来,放在眼下观看。
“好完整啊, 手法不错。”
“……”
卡雷斯不知道别人面对此情此景会怎么想。
但看着那双沾血的利爪,和满室的罪证,卡雷斯只能想到一个结论——
“没想到你竟然在背地里协同恶势力非法获取居民器官。”
他不顾伤口的疼痛对醫生横眉豎眼,极力表达自己的愤怒与悲哀:
“我曾经以为, 你是个好人…灰河人的信任是很珍贵的,医生, 你竟辜负了她。”
“……”
“为什么这副表情,毫无悔过之意!”
他对医生欲言又止的脸表示愤怒。
“看来乐斯已经完全侵蚀了你的大脑。”
又对观赏病灶的少年叹息。
虽然还有些点说不通,但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
莫名其妙地被绑走, 莫名其妙地被敲晕,又莫名其妙地身上多了个口子,能解释一切的答案能有一个。
“是哪位大人物如此‘青睐’我这卑贱之身的的零件?”
卡雷斯越说越笃定,灰河教父的尊严和被愚弄的怒火在胸中翻腾。连刺玫会的首领都能失手被擒,那灰河那些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呢?
他越想越自责,悲从中来:
“如此嚣张的黑暗行径我竟完全没有发现,真是无言面对父老乡亲……”
“啊这,这对嗎?卡雷斯先生,其实你只是病……”
“啊对对对。”
梅因庫恩一爪子按住医生的肩膀,豎瞳高兴亮起来,如同差生窥到学霸的答案一般迫不及待地往下抄:
“你真是太敏锐了,真聪明,都是我做的,我剛割了你的肾吃了。”
“……”
虽然对貓耳少年兴奋中说错了好几次刀口部位感到疑惑,但眼前的“铁证”和少年的“亲口承认”还是压倒了一切。
要不然平白无故的割开别人家的肚皮能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看病吧。
“你们的目的已达成,接下来还要做什么,灭口?嗬,我虽身死,但意志永远会……?”
直到被少年人小心地抬出黑医那里时,卡雷斯也在努力维持自己的猜想。
“不殺我,难道是想先把我当个畜生般养起来,看看器官买家有没有下一步需求?嗬,倒也是不浪费。”
直到被避开人群,谨慎地带到曾经属于愚人众的房子前,卡雷斯还在坚持。
“富丽堂皇的外表下通常是掩饰不住的黑暗……恩先生,你手上到底流了多少人血才换来了这么好的住处?”
“确实不少。”
前壁炉之家的火种先是感叹了一句,又开口威胁:
“再乱说话,你的刺玫会,就会被我殺干净。”
“呵。”卡雷斯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非人的竖瞳。
“我的部下?你不是声称他们都被你杀干净了吗?怎么,死人还能再死一次?”
他的笃信和冷语直坚持到门打开的那一刻。
“恩先生,出去的时间太长了!”
一个,两个,三个幼儿,稚气可爱的模样。
“……”
“!!?”
“掳掠成人还不够,居然还圈养孩童……”
可是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出来,就见那剛刚还散发着危险气息、几次声称屠戮了刺玫会的“恶魔”,此刻却极其自然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蜷起尖锐的指甲,用肉垫般的手掌轮流揉了揉三个小脑袋。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抱怨和撒娇,他竟也一一耐心回应,叫出他们的名字。
虽然他们间的对话很奇怪,但林尼、琳妮特、菲米尼……这些名字被唤出时,孩子们脸上绽放的惊喜光芒,纯粹得刺眼……这绝不是胁迫能伪装出的温情。
“……”
怎么回事?
这种家庭状态,不可能由一个求财求疯了的乐斯成瘾者,器官贩子主导。
思想动摇,卡雷斯开始质疑自己的猜测。
而真正让他认知完全改变的。
却还是接下来发生的变故。
“有需要就按铃。”
“我还有话想问…恩先生?”
在卡雷斯疑惑的声音中,他看见刚才还好端端站立着,准备开门跑走的少年身体猛地一弓——
“呕!”
剧烈的干呕声撕碎了人质与劫匪间的平静,卡雷斯下意识地想:
“难道那袋猫粮已经过期了?不对!”
情況好像不是肠胃炎或是消化系统疾病那么简单,他看见那双总是警觉竖立的猫耳忽然緩緩变形,连着少年忽然莫名开始抽搐的身体,一齐顺应着重力下垂,软在发间,最后轰然一声砸倒在地板上:
“嘭——”
在刺玫会面前耀武扬威的劫匪突然消失了。
只剩下一只在痛苦中瑟瑟发抖、濒临破碎的病兽。
“恩先生?恩先生?喂!”
卡雷斯怀疑他是癫痫,或是其他什么要命的神经系统疾病,赶紧拖着麻药没过劲的身体下床。
“恩哥哥,恩哥哥,怎么了!”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唤,门鎖也发出不配合的齿轮撞击声,有孩子试图打开这厚重的门,但是门已鎖,打不开。
“发生什么了?别吓我……”
咚,脚软,支持不住成年人的体重,卡雷斯一下地,就瞬间跌在地板上。
“没事,没事!他只是摔了一跤!”
卡雷斯高声安慰了孩子们几声,忍着剧痛半爬半挪地冲向那团顫抖的银灰色,什么挟持之仇,什么器官疑云,在生命可能流逝的局面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你这什么病?”
卡雷斯掰他的脸,见他的上半张脸白得像纸,瞳孔也开始扩散,立刻拍他顫抖的脊背安抚。
“药呢?”
“呼、呃…”
在人类努力的安抚下,梅因庫恩的情况变得更糟了,连原本还算顺畅的呼吸也开始不稳。
“怎么这样……呼吸,给我喘气!”
卡雷斯忧虑起来,他是生梅因庫恩的气,但是并不想让他死,甚至比起对方受苦他更希望眼前的少年能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于是尽一切努力救他,伸手就去扯勒在少年颈间的、已被冷汗浸透的围巾——那东西现在像个要命的绞索。
“!!!!”
如同触碰了最致命的开关,上一秒还瘫软如泥的少年,身体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只利爪快如閃电,锵一声脆响,五根尖锐指甲深深抠进了地板,另一只手则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了脸上的围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
“!!”
卡雷斯被这充满原始防御意味的反击惊了一下,立刻收手:
“…你好了?”
“……”
对方躺在地上沉默,身体还在抖,只是瞳孔已经开始凝聚转动。
“清醒了?”
“……”
“啧。”
卡雷斯守了这囚禁他的匪徒好一会,最终还是压不住怨气,沉下脸,独眼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贬损他:
“见你行事肆无忌惮,我还以为你已是秒天秒地的仙神了。”
“没想到还是个会生病的凡人啊,呵。”
“……”
梅因庫恩没有还口,只是安静地伸出颤抖的手臂,将自己从卡雷斯的身边挪开了。
“怎么不嚣张了,把我女儿气哭时不是很狂吗。”
他不还口,卡雷斯却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坏小子,忍着虚弱刺他。
“把我从手下面前掳走时,不是笑得很大声吗,现在怎么萎靡了?”
机会难得,卡雷斯又靠在墙壁,说了许多类似的话,无所顾忌地发泄了一番心里的憋闷,毕竟能让刺玫会首领这么难受的经历,实在是不多了。
他直损到梅因库恩从瞬间回归的、铺天盖地的情绪中缓和,伤人的羞耻,悔恨,对未来的迷茫与惶恐,都在如经受洗礼般浸了一遍后,梅因库恩终于颤颤巍巍地起身,直面了卡雷斯戒备的目光:
“怎么。”卡雷斯理所当然地等待着对方反击:“恼羞成怒了?又想用嘴杀死誰?”
“……”
狂妄不羁的少年人沉默了一会。
“对不起。”
他忽然低头,不敢与卡雷斯对视,道歉。
“对不起…嗚。”
道歉声还带着哭腔。
“……”
“????”
预想中的反唇相讥没有出现。
梅因库恩耷着耳朵哭了。
卡雷斯蒙圈了。
他拼命地瞧梅因库恩的脸,要在其中寻出一点狂妄来:
“你誰?”
“嗚…对不起”
半妖被他看得又发起抖,嗚咽声也越来越明显。
“……”
纵横灰河多年的卡雷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他生生压住满腔的疑惑与不解,对着泪眼汪汪的猫直白发问:
“我才是受害者吧。”
“为什么是你在哭?”
“……嗚。”
梅因库恩拼命地往后躲,要离咄咄逼人的卡雷斯远一点。
我啊!服了药的我啊!你欺老幼,伤好人,我虽然难过痛苦,但为了哥哥都能努力忍耐,但你为什么要把恐怖的源泉,陌生的人类领进家里呢!?
“我要回刺玫会。”
卡雷斯看着诚心诚意道歉的半妖试探着问:
“你既然知错,就该放我回去报平安。”
“……”
梅因库恩眼里含泪,躲躲閃闪不看他。
“到底可不可以?说话。”
卡雷斯有些急了。
“……不。”
“你知错了,也感到愧疚,但不放我走?”
“呜…”
猫呜咽着,十分委屈的模样,在受害者的面前给门按了十八道锁。
“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QAQ!”
“……”
锁舌咬合的金属声在哭泣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荒诞。
卡雷斯有话想说。
还是那句话。
到底、谁是、受害者啊!
甚至还不如双马尾。
至少双马尾可以在纸杯里不吃不喝地活动几个月!但卡雷斯不行啊!梅因庫恩还得一天三次地喂这术后虚弱中的蟑螂!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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