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清水带着怨气重重砸在半妖爪心里。
“你怎么又生气。”
梅因庫恩将围巾掀开一条缝, 遮掩着,缓缓喝下水。
納西妲看梅因庫恩正不顺眼,什么都要挑出点刺来,就批评:
“你都当須彌的王了,还不露脸?普通人遮掩身份是怕受到伤害, 你呢,谁敢伤你?多此一举……”
“明日见。”
梅因库恩一个字也没听, 杯子随便一扔就起身:
“我先走了。”
“等等!”納西妲大驚,“你脸都是青的想去哪?”
“去楓丹拿分离沉淀的机器。”
梅因库恩脚步坚決,成人的宽大风衣臃臃肿肿地压在他肩膀上:
“要抓緊时间。”
“喂, 给我停下,你……”
纳西妲想拦,却被一把抓住飘带扔了回去,和正常状态时对神明的小心翼翼不同, 此时的他心里除了平静和必须要完成计划的执念外再无其他。
“哇!”
纳西妲踉跄跌在厚实的地毯上,心中怒火更盛:
“你这个——”
可是一抬眼, 梅因库恩的人影早走没了。
“……”
骂都无处可骂。
“討厌,突然大叫的丘丘人,玩弄人心的坏镇灵, 沙子,寒冬,海洋……”
听不见也要骂,纳西妲碎碎念起来,她初尝憤怒的滋味才多长时间啊,就已经被多次搅到心神不宁了!
但让她心神不宁的好像也不只是憤怒:
“……创痛之水,情绪,海洋,能量,希望被恨,难道…不会吧,不能吧,这根本没可能实现…”
情报还是太少,如果能从世界樹里找到他的生平过往……然而,没有取代大慈树王存在的我,依旧不能直接打开通往世界树的道路……
“纳西妲。”
“!!”
纳西妲立刻捂住嘴,強作无事地看向眼前的人,去而复返的梅因库恩。
“忘东西了吗,哇,你身上好湿!”
“没有。”梅因库恩面无表情用爪子撸猫耳朵上的水,“我只是发现,把力量分给你后。”
撸不干,放弃,直接甩头,灰与白的毛色在空中糊成一团:
“剩余的力量不够我踏海回楓丹了。”
被甩了一身水的纳西妲:“……”
‘他用的是回,枫丹人吗。’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平静。
也许是习惯了吧。
“怎么办啊,至少得七天才能恢复到在海面上行走的地步。”梅因库恩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该去哪里买船票?”
纳西妲灵机一动,谎言脱口而出:
“从须弥坐船去枫丹,最短也需要八九天哦。”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但没关系,梅因库恩不知道。
“是吗。”
“对。”
纳西妲自然地点头。
“你确定要把一周的时间花费在路上吗?”
“啧,麻烦。”
梅因库恩当然不会,他争分夺秒呢,纳西妲见他消了赶路的心思,就微笑起来: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你就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像种子一样上床安眠休息好了……等等,你又急着去哪里?”
梅因库恩掉头就走,湿漉漉的风衣下摆在地上拖了一溜水痕。
“急着去嚇你的子民。”
猫争分夺秒呢。
一会药剂要失效了。
听见这个回答的纳西妲:“……”
她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骂:
“章鱼,牡蛎,最討厌的海鲜也没有你讨厌,坏蛋!等等我,别跑!至少先擦干净水…”
根本不用特意做些什么,梅因刚一乘着电梯下达智慧宫,就有数不尽的情绪向他涌来。
“啊!那个浑身滴着水、脸色惨白如鬼的少年是谁?”
“快闭嘴!这就是那个杀了阿扎尔的……”
“怎么办,我、我们要打招呼吗?还是跑?”
“都怪你们非要来智慧宫查资料,都说了最近形势不明朗……”
梅因库恩启动耳边的虚空终端,发现只是几个普通的学者,就无趣地离开了。
“那个,贤王啊。”
有畏惧梅因库恩的,自然也有讨好梅因库恩的,审时度势的人哪里都有,名为阿普德的陀裟多搓着手,讨好地笑:
“您下到智慧宫,是有何吩咐呢?”
梅因库恩没理他,只是晃动着猫耳,倾听墙壁里輕微的嘶吼。
“那是我做的实验,我做的!”
“你无权夺走,那是我两年的心血!”
“唉,你小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教你这么辛苦,你把一作让给我女儿又何妨?”
“可是老師,没有这篇论文,我该怎么毕业?我家里出了事,妈妈病了,真的很需要我去工作……”
“你运气不好啊,说真的,年輕人延毕几年又何妨?而你妈妈年纪大了,早晚会有死掉的一天……”
“嘭!”
争执声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粗暴打断!
“谁?有没有礼貌啊?”
穿着考究学者袍的中年男人脸上还挂着施舍般的笑意,年轻学生的脸上还挂着屈辱性的泪。
“你是——王?”
无论是何种表情,看见梅因库恩的瞬间都会变成统一的驚恐。
“你,您,莅临……”
“不错。”
“啊啊啊啊!”
在阿普德的惊叫声和学生惨白的脸色中,梅因库恩赞了一句,然后用尖利的手爪扣住那导師的后脑,将他生生拖到智慧宫中央,众学者视线的中央下。
“你、您,您要做什么啊王!”
“等等,那不是知论派的七大诃般荼之一吗,了不起的智者啊……”
“等等,你不能这样对一个智者,没听过刑不上大夫吗?”
“哈哈哈哈哈哈…”
学者们试图使用说服,但再德高望重的老師,再赫赫的学名于梅因库恩而言又有何益处呢?梅因库恩心中只为兄长的存活欢欣雀跃,他微笑着低头,看向导师软烂如泥的泪眼。
“你今天运气不好。”
“我碰巧想打你。”
“啪!”“啪!”“啪!”“啊啊啊啊——”
纳西妲腿短,赶到现场时什么都发生了,她捂着额头,痛苦地看见梅因库恩正一掌一掌地把人抽成猪头,而学者们,无论是预习的,复习的,学习的,考察资料的,都在呻吟与呜咽声中两股战战地躲在桌下,嚇得连抬头都不敢,彼此间怯怯地讨论。
“三十人团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过来…”
“来一起挨打吗?”
“…啊,怎么这样。”
纳西妲长叹一声。
“小吉祥草王大人。”
有人颤抖着扭动身子,在桌下给她腾了个地方:
“太吓人了,要不你也进来躲躲?”
“不用,他、他不会随便打人的……算了,你们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她哒哒哒地走上前,叉着腰瞪梅因库恩满身愉悦的竖瞳。
“满意了吗?”
“当然。”
“爽了吗?”
“不能再爽。”
“那就消停会!自取灭亡的家伙!”
神明气愤愤地跺脚,梅因库恩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但也平和地听从了,毕竟学者普遍防御低,再抽两下导师可能就死了,如果可以,梅因库恩不想杀人。
“好啦,好啦。”纳西妲拉起软跪在地上的学生,安慰:“你是好孩子,他不会打你哦。”
“我的、论文……”
“你的论文?”
学生脚软的站不起来,纳西妲干脆环顾四周,从晕倒在地,尊严尽失的导师怀里抽出厚厚一摞纸。
“这上面写的好像不是你的名字呀?”
“它被我的老师篡改了,哦,谢天谢地,真是因祸得福了,我这就把名字改回来!”
纳西妲见他转惊为喜,为他高兴的同时也不忘努力澄清:
“其实,瓦那·斯玛菈那·萨普纳打你导师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至少请你不要怕他。”
“谁?王吗?好长的名字!”
学生擦去眼角的泪痕,感觉地握住纳西妲的双手。
“神明,谢谢你!”
“不客气,我只是说了我知道的。”
“为了安慰我,居然能说出这么劣质的谎言,真是辛苦您了!呜——好可怕,再也不想经历这种事了!”
“……”
纳西妲沉默片刻,竟然荒谬地察觉到有一丝信仰之力从年轻的学生心里诞生,没入自己的神躯。
她強大了一点点。
力量源于虚假的震慑和不该有的恐惧。
“这可真是,太不智慧了。”
纳西妲叹息起来,但还没等她叹息太多声,就感觉到星星点点的信仰汇聚成雾,笼在幼芽上。
“不愧是神明大人!”
她正疑惑呢,就见学者争相从桌子下挤出,向神明投来灼热的视线。
“只是瞪了王一眼,王、不,那暴君就立刻停手,吓得调头就跑!”
“草神大人保护了我们!我们不会有事!”
“?停一下,你们误会了……”
没人听纳西妲的辩解,人们的神情越来越狂热,就像终于找到了领袖一般。
“智慧!”“庇护!”“仁慈!”
他们欢呼,雀跃,狂喜,如蛮荒的野人,将小小的神明围在中心。
“赞颂伟大的神明!”
“这……”
荒谬堵住了纳西妲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等等,我确实是想要子民的信仰!也确实是想证明自己也有存在的价值——
但是不想通过这种方法啊!这简直是……
“……不行,这样下去一定要出问题,须弥要被愚昧填满了!”
我得快些强大起来,打开世界树,从他的过往中找到解決一切的方法!
“神明大人!”
她正暗下决心,努力消化体内的信仰之力,就看见有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嘴里疯狂求助。
“王抢小孩了!!”
纳西妲:“???”
梅因库恩拿手臂緊紧固定住挣扎不止的孩子。
“来,跟我说,啊——”
“……”
提纳里抿紧了嘴瞪他,誓死不从。
“王让你说啊你就说!死小子!”
谄媚的阿普德还没放弃拍马屁,虽然吓得不轻但还是跟上了梅因库恩。
“王,让我给他一巴掌他就老实了!”
“不要这样!”
提纳里的父亲被吓得魂飞魄散,口不择言:
“他、他生来愚笨如野狐一般,不会说话的!”
“嗯?”
梅因库恩眉头一皱。
“巴修那!别骗人了,谁不知道你家孩子三岁能文,是标准的神童!”
“哦。”
梅因库恩眉头放松。
“原来只是骗我,来,孩子,张嘴,说啊。”
“……”
黑绿色的大尾巴在空中徒劳地抽打几下,小提纳里意识到自己难逃毒手,终于愤怒地张嘴,却不是为了说什么愚蠢的‘啊’,而是狠狠地给梅因库恩的手掌来了一口!
“王!您没事吧!”
“哦呀。”
梅因库恩仔细观察手掌上的牙印。
平钝无害,犬牙仅四颗,标准的人类牙齿,连血都咬不出。
果然不是同类啊。
唉,也好,能活得自在些。
梅因库恩把提纳里送还给惊恐的父亲,同时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
“你儿子不错。”
“好、好的……”
巴修那抱紧一脸蒙圈的孩子,夹了尾巴就想跑,这恐怖的教令院,他可能一时半会也不会来了。
“等等。”
梅因库恩突然想到什么,直接叫住温文尔雅的狐耳学者。
“你也张嘴,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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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维的母亲法拉娜这么说:
『我的丈夫似乎和那个长耳朵的男人是朋友,我没办法加入他们的聊天,只能在一旁画画』
综合这句话,再根据她留下来的画片可知,提纳里的父亲是个长发及腰的绿毛狐耳男
“……张嘴?给你看?”
巴修那困惑又驚恐地重复了一遍, 作为一个理性独立的成年人,他不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听见这种冒犯的要求。
“太失礼了!请不要这样…”
“嗯?”
梅因庫恩平静地看他一眼,瞳孔在阴影中熠熠生辉。
“你不从?”
“……”
恐、恐怖!
巴修那驚恐地收缩双臂, 勒紧怀里的儿子。
“呜……”提納里向梅因庫恩龇牙:“不许欺负父親!”
“听话。”年輕的王毫不在意:“我赶时间。”
“……”
巴修那露出了一个有点难堪的表情。
好想反抗,好想拒绝…但那与螳螂挡车何异?
“呜……”
他极不情愿又极乖顺地垂耳俯身,半张开嘴, 向小了自己不知道十几岁的少年展示口腔与牙齿。
“啧。”
梅因库恩不太滿意, 巴修那长得高, 展示的动作也扭捏,张开嘴也看不清里面,他只能勉强自己踮起脚,伸出指爪——
“唔!”
巴修那被迫张大了嘴,下颌骨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捏开, 脆弱的口腔大敞,在极致的恐慌与绝望中, 他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儿子不錯,你也不錯。”
“……?”
不是,这话什么意思?
巴修那疯狂转动大脑, 没想好这时候是该求饶还是打哈哈,就见那少年突然毫不留情地转身,长腿一迈,带着一身海水味, 走了。
走了!?
“???”
巴修那弹起身子,迅速捂住被指甲捏疼的脸。
“结束了?”
骨头没碎, 牙齿也没少一颗。
他让我张嘴不是为要敲掉我滿口的牙,再把我挂在教令院示众嗎?
结果只是留下两句模棱两可的评价就走了?
“父親!你怎么样!”
孩子在他的怀里拱,巴修那立刻惊醒, 双手将他抱起检查:
“你别动!孩子,先和我说说,那个人刚才都碰了你哪些地方……”
小提納里被他翻来覆去翻了好几圈,最后震惊地发现一个事实:
毫发无损。
连块青都没有!
“这算什么?”
巴修那庆幸又迷茫,抱着孩子感慨:
“瞧他掰我嘴时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还以为咱俩再也回不了家了呢…”
怎么虚惊一场啊?
“好奇怪,我咬他,他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提納里也困惑:
“他表现得就像是真的只想看我们的牙,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也许他想入学生论派当口腔医生…”
巴修那说着直接打了个冷颤。
要是哪个同僚运气好被分了这祖宗当学生……嘶!我祝福他或她不会降职为大体老师!
“总之,总之,我们快走吧。”
惊魂未定,他夹着尾巴就想跑,
“别和你妈妈说这件事,省着她担心……啊!誰在那!”
角落里的人影吓他一跳,他仔细一看,是跟在新王旁邊试图拍马屁无果的阿普德。
“是你啊。”
巴修那松了口气,又恨铁不成钢起来。
“有心思就放在学术上吧,别想着讨好那人了,你也不怕人头落地……”
他正嘟囔着,却见阿普德突然抬起头来,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他。
“王的喜好,相当前卫啊…”
“也对,都是兽耳嘛,有欲望也正常,脸也不錯…”
“?你说什么呢。”
巴修那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股恶寒,又不知道出自哪里,只能放弃。
“快走吧,儿子,我已经心力交瘁了。”
他第三次准备離开,却被一个小小的绿色身影直接拦住。
“等一下!”
納西妲满脸忧虑地看着小提纳里。
“请问,瓦那·斯玛菈那·萨普纳有对你们做什么嗎?”
“这誰?王?好拗口……放心吧神明大人,我们谁也没受傷。”
巴修那代为回答。
“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是哪里有误会,他不会向孩子下手的……咳,放心吧,过往的善行正在保佑你们的安全,所以你们完全不必担心漆黑利爪的傷害。”
“哈哈哈…”
巴修那不知道她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但还是微笑着回应:
“谢谢你的安慰,小草神大人…唉,真希望他戒掉看别人牙的爱好,太吓人了…”
“看别人牙?”
纳西妲若有所思地去追猫,她刚走,巴修那就对着提纳里感叹:
“神明看起来是个体恤民情的良君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她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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