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来你不是学习的料子。”
梅因库恩以为找到了对方发疯的原因。
“那就不必强求,害人害己。”
“不!我资质不高,但也算不上平庸!”
阿普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梅因库恩,压抑在心中的怒火翻涌,不顾一切地喷出来。
“是因为我是沙漠人!原来妙论派的贤者,最讨厌沙漠人!我又有一次不小心得罪了他,所以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路都是空的,我在教令院出不了头!!”
梅因库恩觉得奇怪,他重新打量了下阿普德,确认他有人的外形,人的相貌,就大大不解:
“都是人类,你们互相歧视是做什么……纳西妲?”
神明在他怀里颤抖一下,突然将脸抵在半妖肩膀上,很难过的模样。
“……”
梅因库恩拍拍她的背。
[看来是确有此事了。]
“…这都要怪我。”
小小的哀声钻进猫耳里。
“如果我能像太阳一样耀眼……”
“闭嘴。”
梅因库恩不喜欢这句话,竖瞳冰冷地低头看阿普德一眼。
“妙论派贤者已废,你可以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为自己寻求官职了,又何必求我。”
“……呜!”
脚下傳来一声响亮的哭泣,随后是重重的闷响。
“吾王啊!”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
“旧贤者是废了不假,可新上任的贤者,是旧贤者的弟子啊,而弟子,自然也要继承老师的倾向——他依旧不给沙漠人活路啊!”
“??”
梅因库恩是真的蒙圈了。
“我不信,难道你做坏事还成这世界的错了,这世间对你就全是死路了?”
他举目四望,在一张半掩的窗户后看见了闪躲的人影,就一把抓出来,问:
“他说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啊王——”
“你是想缺手还是缺脚。”
“我说!我说!”
那惊恐的学者恰好也顶着妙论派的徽章,就陪着笑:
“我们院大多都是搞建筑设计的嘛,近些年来大贤者打压艺术……我们的贤者他也是有自己难处……”
“说人话。”
“对不起!!”
学者惨叫一声,却闭紧了嘴,额头上全是汗:
“王!别为难我——我也想顺利毕业!”
“这都什么和什么。”
梅因库恩听不懂一个字,更用力地晃手里的学者质问。
“就业,毕业,这些东西不是靠实力得来的吗?和贤者,或贤者的弟子,或弟子的弟子有什么关系?难道有人能打断你们人的爪和牙吗?”
“对、对不起!”
“我不想要道歉,我想要解釋,给我说。”
“停手吧。”
神明小小的手掌拦住梅因库恩的尖爪,纳西妲心里流泪,面上哀愁。
“也许你不知道,但有一种东西,在须弥已流傳多年,今后还会继续流传。”
“什么。”
“是学阀。”
“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以学术之名,行垄断之实的东西。”
纳西妲的声音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仿佛在念一个古老而顽固的诅咒。
“它像盘踞在知识树根部的毒藤,一代代传递着偏见和特权。”
“听不明白。”
“……呀。”
纳西妲耐心又悲伤地解释了会,直听得梅因库恩两眼发昏,耳边塞满阿普德的哀求:
“如果不能得到官位,我就无权改善沙漠民的生活环境,王,求你可怜我!”
“学阀垄断着上升的通道,比如,谁能获得推荐、谁能进入核心圈子、谁能最终成为新的贤者……”
“王!她都解释清楚了您放了我吧!我怕被同学看见告状!”
梅因库恩:“……”
梅因库恩松开手,被抓来的妙论派学者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他低头看着阿普德,又看看怀里的纳西妲,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困惑和……不耐烦。
“既然不好,为什么不解決,要是老师在这里,他们这些耍小手段的,都得上审判庭了。”
“哪里能轻松解決。”
纳西妲叹息。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已在须弥根深蒂固了。”
“好吧,柔弱的学者们。”
梅因库恩耸了耸肩,又把纳西妲往上掂了掂,让她坐稳一点,又迅速地跳起,抱着她找了宽敞的高处。
“呀。”
纳西妲惊了一下。
“你突然跳上来做什么?”
梅因库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到整个教令院。
“从现在开始,所有当官的位子,无论是抄录员还是贤者,统统给我空出来。”
[什么??]
死寂之后,海啸般的声浪猛然炸开!无数窗户被推开,无数脑袋探出,震惊、恐慌、难以置信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他终于疯了??]
“然后,想坐这些位子的人,不管你是雨林的还是沙漠的,是老东西还是小娃娃,是妙论派的还是路边卖椰碳饼的……”
梅因库恩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都给我来决斗。”
“决斗?!”
纳西妲眼前一黑,几乎要从梅因库恩怀里栽下去,她感觉“黯淡无光”的未来,正在加速向“漆黑一片”狂奔。
智慧之国要成武力之国了吗!?
“对,用知识进行决斗选出官员……那叫什么来着。”
“!!!!”
纳西妲瞬间感觉自己又好起来,赶紧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提醒。
“是不是叫考試?枫丹的公务员考试?”
“对,纳西妲,你真聪明,规则就你来订吧。”
“!!!!”
漆黑的未来忽然亮成白昼,纳西妲心里狂喜,可随即,海啸般的声浪猛然在教令院爆发!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雨林和沙漠?教令院和卖椰碳饼的?!”
“他以为我们人人平等吗??”
“愚蠢的暴君!破坏我们的传统,该死!”
“野蛮的平等。”
恐慌、愤怒,疯狂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许多人,无论是年轻还是老者都开始咒骂,梅因库恩甚至远远地看见有人掏出刀枪摩擦。
“奇怪啊,奇怪。”
梅因库恩困惑不已。
“纳西妲,我在他们面前杀人时,他们也没恨我到如此地步啊。”
“瓦那……”
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纳西妲看梅因库恩的神情变得担忧且悲伤。
她为新王担忧。
须弥几百年来,想改变现状的勇者岂是没有呢?他们都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了。
“抱歉……这些本该是我来做的事。”
她忧郁地喃喃,却看见野兽的眼睛如火花般炸亮!
“这可真是——”
“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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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须弥真的是个神奇的国家。
他们不直接培养政.治人才,也没有一个学院直接教授与行政有关的课程(我是看不出来)。
哈哈哈……在进入政坛前,必须先进行与政治毫无关系的大量学术研究。
天啊,太神奇了,大慈树王之前到底有多么亲政才能养出这么一个诡异的国家。
学者治国吗……挺有勇气的。
须弥普通的选拔考试肯定是有的,但大型公开的考试……嘛
梅因甩出黑雾击飞子弹,他以前厌烦自己的能力,总刻意遗忘, 现在却越用越熟练了。
“原来须彌有枪啊, 头一次见。”
踢飞来袭者愤怒的脸, 他对納西妲感叹:
“半个小时五次暗殺,为什么你的子民突然变的这么有勇气了,之前不还是任打任骂嗎?”
“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初听命令的期待,见貓喜悦的无奈,以及面临多次暗殺后的极致担忧, 納西妲的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她慌乱地揪住梅因庫恩的围巾:
“这样下去不行, 改革虽好,但不能这么粗暴!就算是新生的太阳也会在万民的憎恨中坠落,你会死的!快、快收回命令, 部分也好……”
“不。”
貓倔,他随爪碾碎颤抖的枪口。
“……疯王,撅圣树根基的愚兽。”
无名的暗杀者躺在地上,血浸泡着他的眼珠和肺腑, 也洒滿持枪的手臂。
“我诅咒你……”
“你的余生…必永远不幸…永远活在恐惧…与憎恨中……”
“感谢祝福,这正是我所想要的。”
梅因毫不在意, 他怀里的神明却突然恼了:
“停!这样的诅咒,你现在,以后, 都不许接受!”
“嗯哼?神明也畏惧人的诅咒嗎?反了吧。”
“人类的意志是天空都畏惧的东西,强烈的愿望汇聚起来甚至可以摧毁一切,瓦那·斯玛菈那·萨普納……”
她心慌意乱地念了几遍自己给新王起的名字,『永恒的愛』,仿佛这样能洗掉些什么似的。
“王啊,王!”
担忧的只有纳西妲一个,愛与恨同等狂热,阿普德匍匐上前,感恩泪流,声音嘶哑而高昂。
“您是说、是说……像我这样的沙漠民,只要有能力,有智慧,就也有可能成为賢者嗎王?!”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
阿普德险些直接晕厥,沙漠民终于有出头的机会了,父亲,母亲,我也终于能——
“但你不行。”
“!??”
狂喜瞬间被冰冻结,阿普德不敢置信地抬头,“为什么啊!我哪里不行!”
他看见新王躲开他的跪拜,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夹杂着淡淡的遗憾。
“因为犯罪分子不能当官,而你,甚至还有牢要坐。”
“……什么。”
“怎么这个眼神看我。”
梅因庫恩伸手,随意地夹住根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毒箭,半个小时内的第六次刺杀。
“这是公认的規则,普通的常识吧。”
阿普德:“……”
又一份磅礴的恨意没入梅因庫恩的身体,他听见眼前的人类低头,口吐至黑的污泥。
“明明、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野蛮地,将一切常規都搅成天翻地覆的疯兽……”
“居然还和人谈规则呐?”
阿普德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须彌的大部分人都不理解。
他们只看见唯一向王献媚的人反得了牢狱之灾,便愈加憎恨恐惧,视新王为无血无情的蛇蝎,更加勤奋地诅咒他。
“他该死!”
“!真慷慨啊,须弥人。”
梅因库恩爽死。
“……”
可惜药效不常存在,普通状态下的梅因库恩也经常惊醒,炸着毛拍晕从床底窜出来的蟑螂们。
呜呜!你们文弱的刺客为什么会癫到要和我近身肉搏??
吃的更离谱,虽然梅因库恩还是一口不吃,但人们以前好歹只是在乳鸽里下毒,现在梅因库恩随便一闻,十道菜里都能发现三十种毒药,就連侍女的花指甲不小心碰了下银烛台,都能立刻染出一片黑。
“王、王!那个、那个——”
女子惊慌失措,口不择言:
“虽然看起来像是毒物,但其实不是啊,哈哈、哈哈,美甲其实都有点掉色的……”
“……滚出去。”
次日,梅因库恩听见有人在教令院嘲笑自己的知识水平低,好糊弄,估计連基础化学书都没背熟。
哈哈,一群没见识的。
梅因库恩也在心里笑他们。
完全高估我了呢。
什么是化学书?
在纳西妲的极力劝阻下,梅因库恩到底是没有把须弥的大小官员全辞退。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土里的虫埋久了,是不能一下子就晒到阳光的。”
连发间的草叶也萎靡,纳西妲不知道第几次轻轻伸手,以障眼法遮住半妖身上的细微伤痕。
“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梅因库恩高攻,却不高防,炮弹的碎片溅在身上时,也能讓他流出类人的血液,他疑心是这点讓神明总难过的。
“人不是虫,埋久就死了。”
“呀,你这孩子,怎么又聪明又笨的……”
总之,猫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得不到,就要咬人了。
“我要的考試呢。”
梅因库恩挑了个新賢者。
明论派?知论派?都无所谓。
“王、王……”
他们都一样战栗,不敢抬头:
“那个、教令院现在不缺人……”
“是嗎。”
梅因库恩有点佩服,对方都这么害怕了竟然还敢敷衍自己。
“昏君去死!!”
一个护卫突然暴起,持刀就砍,梅因库恩夺了刀剑,打开虚空四处扫了扫。
“啊啊啊啊——!”
白刀进,红刀出,鲜血洒滿殿堂,倒下的不是刺客,是站在賢者后方的教令官。
“你、你为什么——”
贤者惊慌失措。
“看啊。”
梅因库恩用手爪蘸着血,抹他脸。
“现在教令院缺人了。”
“……我、我,呜!”
他哽咽起来,还在努力。
“設计考题、划定范围、設置考场、制定監考和阅卷规则,这都需要周密的安排,时间不够……”
“是这样吗。”
梅因库恩无法确定,就回头问纳西妲。
慈爱的神明正叹着气,将医生和风纪官一同叫来,将那疯狂惨叫的教令官送走医治加审查,有罪治罪有病治病,吓傻了的刺客也抓走……她已经熟能生巧了。
“大型选拔是这样的,需要好几个月时间准备呢。”
纳西妲实话实说地安慰,期间又是无数信仰之力在惊恐的学者心中生出。
“所以,不要太着急,你想想,沙漠里肯定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个信息,想来考都来不及,也没有备考的时间呢……”
“居然这么麻烦。”
“是、是的!”
那贤者看神明开口,竟得了些勇气,再次試图拖延:
“而且须弥第一次举办这种大型考試,必须、必须要准备的更完全,得一年……不!两年的准备时间才行!”
他越拖,梅因库恩就越要反着来,绝不让人如意。
“那就只招一个教令官。”
“什、什么——”
“教令官啊,这不是刚抬出去一个吗,难道你已经想好让谁替代他的位置了?”
“没、没有!”
贤者惊恐地看了眼地上的血迹,知道王意不可撼动,但仍不想就此作罢。
“就算是小考試,那也得设计考题……时间不够啊王!”
“没关系。”
梅因库恩忽然伸手,冰冷尖利的爪子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他颤抖的手臂。
“王!”
贤者惊恐地尖叫,徒劳地挣扎,梅因库恩不予理会,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般将这位须弥最高学府的代表之一拽上台阶,然后按在了权力的王座。
“王!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哈哈。”
梅因库恩似笑非笑地看看他充满恐惧却也藏不住欲望的眼睛。
“设计考卷啊,来,设计吧,我们大家所有人都站着等你。”
“你什么时候设计完,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有权利真是件好事。
考场布置什么的很快就在惊恐中成了,规则也拟定。
试卷有些小问题。
“我要你招教令官,你为什么要考星象图,这两者到底有何关系。”
“对、对不起——但我也不会其他学派的东西啊!”
“滚。”
梅因库恩把他踢开,又把小小的神明抱上去。
“你来。”
“我吗?”
“智慧之神连一张小小官员的考卷都出不了吗?”
“……”
剩下的问题只剩下告诉人们这里有场考试了。
就一个职位,所以梅因库恩只是把消息传给了须弥城和奥摩斯港。
奥摩斯港。
“听说了吗?那个……戾王搞的什么考试?”一个黑肤的酒客压低声音,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不屑。
“那个面向‘所有人’的考试?哈!骗鬼呢!”另一个嗤笑一声,灌了口酒,“肯定是那些学者老爷们玩的新把戏,指不定挖了什么坑等着人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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