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听说那煞星新王杀人都不眨眼,能安什么好心?”
恐慌和猜疑是主流,新王的暴戾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人们也不相信这么好的事情会是真的。
“父亲,你看这里——不限出身,不限学历,凡有能者皆可应试!”
议论与人群中,黑金色长发,蜜色肌肤的少女叫住自己的家人,她手里挥舞着一张简陋的告示——那是三十人團们抖着身子在港口贴出来的,一脸被逼迫的死相。
“通过了可以当官呢,你要不要报名?”
“好了,迪希雅,别拿你爹开玩笑了。”
阿赫玛尔之须的團长,库塞拉正忙着购买物资,看都没看一眼。
“官?那都是老爷们的位置!考的自然都是天上的星星、水里的道理!你老爹我打架扛包在行,考试?别去丢人现眼了!”
“可招的是教令官,我看职位介绍了,跟你平日里做的事情差不多。”
迪希雅犹不死心,快步追上她爹。
“指挥三十人团,監督,安排巡逻,调配资源,也就是个官方的佣兵团长,考的东西也许也差不多呢,你去干肯定行。”
“哎呦!你可真高看我!我不行的!”
库塞拉一个劲拒绝。
“你管着团里几十号兄弟,也常在沙漠和雨林间跑商运货、调解纠纷,哪样不是真本事?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老爷们能有你懂?”
迪希雅一个劲怂恿。
“唉,孩子。”
库塞拉用一种看不懂事小孩的眼神看迪希雅。
“沙漠里的蜜,通常都被毒蝎占据……”
“……”
小迪希雅看了一会他沧桑的脸颊还有臂膀上的刀痕,语气忽然愤恨了起来。
“就算是死,也比你现在的勾当强百倍!”
“我……”
库塞拉心里一苦,他也恨自己不是个光彩的人,却不能道出苦衷,只能狠下心肠。
“你这么想考,就自己去考,然后别回来……!”
强壮的佣兵忽然倒下,小迪希雅收起手里的木棍,怒视围观众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家庭纠纷吗!”
“哎呦……我这是……”
库塞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卡在一套狭窄的桌椅里。
“这、这什么情况!?”
“闭嘴,再吵直接打死。”
他闻声抬头,看见猫耳的少年盘腿坐在讲台上,竖瞳阴沉可怖,胸前挂着牌,上面写着监考。
监考?这、这监考怎么和传说中的戾王那么像呢?
库塞拉惊恐地环顾四周,看见七八个两股战战的沙漠同胞和少数脸色苍白的雨林人,再一抬手,胳膊下压着笔和草稿纸。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一蹦一跳的白毛小女孩愉悦路过,将椰碳饼塞给他:
“听你女儿说你刻苦学习到晕倒?这可不行,先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吧!”
库塞拉:“……”
不是,迪希雅!
你把我干哪来了!?
迪希雅这小丫头, 真是越来越叛逆,完全不把她爹我放在眼里了!
庫塞拉又生气又想笑,仔细一想又有点難过。
唉, 我的女儿,在我怀里听英雄故事的乖孩子,是什么让你变的如此愤怒倔强?
是我啊, 我走在罪恶的荆棘路上, 你爱我的心也悄悄跟着, 却那刺扎出了茧子,疼狠了,就对我这个罪魁祸首也吐不出柔软的话了。
我靠,我真有文采,沙漠大才子。
不行不行, 不能再想了,团里的兄弟吃了上顿没下顿, 『神王之遗』那帮狗日的还要逼我们团上交摩拉,再拖下去又得挨打,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 庫塞拉直接起身,急忙忙地向讲台上的猫耳監考一招手:
“我不考了啊,家里有急事!”
“……”
少年的眼危险地眯起,庫塞拉有一瞬间将他错認为传说中的雄狮。
“你确定?”
“对、对呀。”
庫塞拉被看的心里一寒, 想退缩,但更不想交不上钱挨神王之遗的打。
“考试这不是还没开始吗……”
嘭!!!
“疯王!”
就在瞬间, 巨大的毁灭光束破门而入!不知是谁抗着元素炮对着監考所在讲台疯狂轰炸,干净整洁的教室瞬间毁了一半,考生们的视线全被烟雾缭绕, 只能听见模糊的咒骂和惨叫。
“去死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
“卧槽!手炮??”
库塞拉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一臉蒙圈地寻找掩体。
“这雨林怎么比我们沙漠还亂??”
咳!咳!那和戾王挺像的小监考不会被炸死了吧……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去看,却正对上冒着热气的炮口。
“!!!”
武器因蓄能而发光,毫发无损的僭主将光罩在考生头上。
“你,要棄我的考?”
“不、不敢!”
库塞拉一个激灵跳起来,扫掉桌子上的碎砖石块板板正正地坐回椅子上:
“我爱学习!我最爱学习了!从小我就给女儿讲好好学习一鸣惊人的故事!”
为什么,为什么一国之君会在这里,给我一个小小佣兵监考啊!!
在短短的四个小时里,库塞拉流着冷汗看着年轻的僭主经历了三十多次暗杀明杀。
这、这么恨的吗?一口气也不让人歇啊!
“看我做什么,考试,不認真就砍你头。”
“好、好的!”
元素与火与光与血和惨叫之中,库塞拉惊慌失措地提筆狂写,他写完甚至都記不得題目是什么,全是按着求生的本能听命作答。
那些袭击虽然一次也没有波及到考生,但却不断地有考生挺不住心理压力,一头晕在椅子上,库塞拉真的很羡慕他们。
最后,白发的孩子来收了卷,对着战场般的教室扶额,“唉,都建议你不要来监考了……”
“哼,我不来,还指不定他们要怎么糊弄我。”
库塞拉听不明白这些话,他只知道——
迪希雅啊,我终于活着回来了,你害你爹害得好苦啊!
“大英雄原来还知道怕呢?这不比你平时都‘工作’風险低多了吗?”
叛逆期的女儿硬的像块铁,却難掩眼里的关心。
“我也没想到……怎么就没人盼他活?这王是怎么混成这样的……所以,考的怎么样?”
“不好,不好,考场里好几个雨林人呢,肯定考不过他们。”
库塞拉急着要走。
“快回沙漠吧,搁这呆着也没意义。”
“不!考都考了,不知道成绩怎么行!”
迪希雅铁了心要留下。
“你不是说没几个考生吗?那估计很快就能出成绩,我就在公告板前面等,有本事你就先走!”
“唉,唉!教令院速度怎可能那么快?”
库塞拉怎么舍得把闺女一个人留在雨林?就拉着臉一块等,心里想着挨总部打时用什么姿势能给自己留点面子。
他等啊等,期间也受了不少嘲笑,类似什么……‘看哪!那个沙漠贱民想当官想疯了!’这是最刻薄的一类,库塞拉得拦着迪希雅别去揍他两拳,但偶爾也有理智的劝说。
“戾王他就是个疯的,你不能指望从他手里得好处,能保命就不错了……”
这是夸夸其谈的雨林人。
“兄弟,不是我说,你用腦袋想想,这好事能轮到我们头上吗?他们可是连书都不愿意往阿如村卖,看看教令院里的那几个沙漠民吧,不是天才就是要累死的骡马……”
这是疲惫赶工的同胞。
“哎!我也这么以为!”
库塞拉被训得羞惭,赶紧红着脸澄清:
“要不是我女儿硬拉着,我已经走了。”
“小孩子嘛。”
对方也配合着露出理解的笑:
“总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理解。”
“库…!…塞拉!”
远远地传来模糊的呼喊。
“欸,公告板前那个又蹦又跳的,是不是你女儿?长得可真俊,以后肯定是大美女。”
“我也这么覺得!”
库塞拉高兴地一拍大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迪希雅,你喊啥呢?”
他走过去,终于将喜悦的呼声听了个真切。
“库塞拉,你进面了!”
我、我什么了?
“库塞拉!库塞拉!”
迪希雅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大叫,“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库塞拉没有一点实感,他迷迷糊糊地扶住头。
“你、你是说,我再干掉两个人,就有官做啦?”
这、这不对吧。
我不应該排倒数,早早就被淘汰了吗?
“不、不可能!!”
不敢置信的岂止是他一人,白发苍苍的老人披着学者服怒吼:“作弊,作弊!一个没文化的武夫,怎么可能考得过我们学者!”
“卧槽!”
库塞拉一下子精神了,这实在太冤:
“那会炮火连天的!下筆字都震,我什么神人能作弊!?”
“……”
嫉妒的震惊的,无论是什么人,都沉默了。
教令院放炮似的响了一上午,只要不是聋子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总得有个缘由,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能啊。”
那老者气势蔫了,眼神却依旧怨恨。
“戾王到底考了什么鬼玩意,居然能让你这个粗鄙的上榜……”
“草哇,服啦,你嫉妒的样子太难看啦,我都要替那疯小子喊冤啦。”
库塞拉翻了个白眼,他努力回想那些在恐怖炮火中显得极不起眼的的題目们。
“好像,都是些常识?”
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受库塞拉控制了。
他不敢去面试,也不敢不去。
面试的几个题目也是常识。
“库塞拉先生,请听题~”
熟悉的白发女孩,还是那么愉悦,库塞拉才知道她是草神。
“深夜,教令院某重要档案室因不明原因起火,火势有蔓延風险,同时,附近区域有危险人物持枪伤人,请思考,作为当值教令官的你,該做些什么?”
许多,许多华服的学者在安静地观看,库塞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明明这只是一个小小官职的小小面试,自己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个小小的蝼蚁。
“神明大人,我、我覺得先拉警報,把睡着的人都搞醒,然后分出身手最好的去…其他的都…”
大腦一片空白,他只是按照本能和经验说话,连声音都是抖的。
“……我说完了,神明大人…王。”
库塞拉小心翼翼地上眺,去窥梅因库恩的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不是个拙劣的玩笑吗,为什么大人物的脸色都那么严肃,好些看我的眼神里也带着杀气?
难道王还真能让我当官不成?
“你觉得怎样?”
小草神晃着脚问新王。
“哈。”
新王恶劣地笑了一声,转头去问逆臣们:
“你们觉得怎样?”
“不好。”
有人梗着脖子硬答:
“要我说,没有什么能比重要档案重要,应该把所有资源都……”
那声音越来越轻,在王戏谑的眼神里渐渐消失。
“看来你们也挑不出什么茬来了,恭喜你,库塞拉。”
……这什么意思?
库塞拉迷茫抬头,用那只常年握刀、布满厚茧的大手捂住心脏。
仿佛怕那颗狂跳的东西会直接冲破胸膛蹦出来。
“库塞拉卿。”
王有一双狮虎的眼睛。
“去领你的初级教令官制服吧。”
它们是多么可爱呀。
传说中的英雄,也当有这样一双眼睛吧。
“好了。”
库塞拉看见王兴致缺缺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专注地看向沉默的学者们:
“样已经给你们打好了,你们该准备下一场考试了。”
“……”
所有人都避开他的目光,所有人都不愿与他对视。
但谁也阻挡不了猫跳上书桌,去拿杯中的茶泡脚。
“哦,我懂了,不缺人手是吧。”
梅因库恩拿起刀来,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捅谁,就有人扑通一声跪下。
“一切……都当如你所愿。”
“艾爾海森,艾爾海森!”
带着黄沙的光和热,卡维风风火火地冲向朋友的家。
“真抱歉,没和你说一声就去了沙漠!喜悦冲晕了我的头脑——艾爾海森!我已经搞定选址了,你真不知道沙漠的土层结构有多离谱!还有还有!艾尔海森!他们说我可以为这所小学命名,你说我要叫它什么比较好?希望?虽然好但我想起个更独特些的?艾尔海森你觉得呢?”
“……”
艾尔海森没说话,他在等卡维一口气说完。
“艾尔海森你知道吗——”
从驮兽聊到枣椰,从风暴聊到绿洲,甚至连帮助他的沙漠大娘都要夸几句,卡维终于稍微冷静,将注意力从他滚烫的理想上移开,去看那冷酷的现实。
“咳,水……艾尔海森,我听说你在四处收集僭主的情報?需要帮忙吗?”
他大力拍胸膛,“怎么说我也是唯一将那家伙大骂一顿的人呐,够有勇气吧!”
“……哼,好运的傻瓜。”
“为什么骂我!!我可是好心想帮你啊!”
“不用帮忙了。”
艾尔海森在书堆里翻了两下,终于找出那本厚厚的手写筆記。
“不需要,你放棄了?这不像你啊,你不怕他搅亂你平静的生活了?”
“放弃?不,只是结论已定。”
虚空在艾尔海森眼前播报着须弥第一个平民官员,库塞拉的词条。
“虽然初期混乱无序,但种种迹象表明,须弥将进入一个比大贤者时代更稳定的周期”
既然如此,就不必做多余的事,这个课题结束了。
艾尔海森随手一扔,把略重的笔记本扔进垃圾桶里,连同里面的多种情报一同弃置。
等毕业后就考一个清闲,远离权利中心的职位,这样无论未来僭主爆发出什么秘密,揭露出什么动机,都波及不到我……
“你在说什么?难道僭主最近还做了什么好事?我一会看看新闻……哇,这么厚的手写笔记你怎么说扔就扔!”
卡维心疼地将笔记从垃圾桶里捡起,忽听咣当一声,什么硬东西掉在了地上。
“哇…艾尔海森……”
“嗯?”
卡维把那东西捡起,看见水晶在光线下发出莹绿的光芒,声音就颤抖起来。
“你的神之眼……差点被你扔了。”
“是吗。”
艾尔海森回头,翻了下书堆,发现无法确认神之眼在这下面压了多久,也无法确认它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它可能是一开始就挂在情报笔记本上的,也可能是后期卡上去的,不过都无所谓。
“一个有些用处的辅助品,放一边就好。”
此时的艾尔海森,不觉得这东西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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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确定艾尔海森什么时候得到的神之眼,只知道是看书看出来的,本文略作修改。
下章或者下下章回枫丹
感觉库塞拉被考的其实是勇气,考场环境太恶劣了……
失踪的前两天,他曾听见那維萊特如此劝慰。
“梅因庫恩先生雖不善言辞, 但身手敏捷,行动迅速,就算是带着一个孩子, 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他不来, 可能只是厌倦了法律学习。”
“是吗……也对,他从小就特别好动,想来出事了打不过也能跑过。”
彼时的萊歐斯利尚能壓下疑虑,和龙王平和地开上几句玩笑。
“你今天的公文好像没有前两天多,怎么, 猞猁也有冬眠的习惯?”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那維萊特温吞地回应,眉宇间有些担忧。
“不过你说的对, 那个让执律庭花了大精力追捕的猞猁,确实突然找不到踪迹,音信全无了。”
“听起来是个好现象。”
“怎么说。”
朋友之间总是互相宽慰的, 莱歐斯利笑着解释:“你不是也说猞猁专挑坏蛋下手吗,他现在没影了,不正恰恰说明枫丹廷里已经没有坏蛋了吗。”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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