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仰头看着他,透过这张熟悉的脸庞看到另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我只是觉得您痛苦时的模样实在迷人,我喜欢看着您在痛苦中煎熬。”红中用陈皮这张脸朝着他缓缓露出一个阴邪无比的笑,“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您应该同我一样…不得往生才对。”
二月红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像染了血,突然胸口剧烈的痛楚令他身躯微蜷,一丝猩红从他嘴角溢出。
而红中从始至终都站在那,冷漠的、兴趣盎然的、垂着眼睛看着他。
周围的伙计们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意识到一个极为离奇却又不得不信的事实,四爷被鬼附体了!
这只鬼还是二爷从未出现过的弟弟?
这里太邪门了,一切都太邪了!
二月红努力平复内息,对视上他满是疯魔的眸,嘴角泛着苦意:“你想让我活?”
“兄长,你要痛苦的活着,而我的乖徒儿要天长地久地陪着我!”红中笑得一派天真,但眼底猩红汹涌,“你们二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错误,他应该属于我,我才是他的师父!”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躬身缓缓贴近,语气像儿时那般朝着他撒娇,“兄长,这次不要再逃避…懦弱的哄骗我,好不好?”
二月红耳膜开始嗡嗡响,喉口再次尝到浓重血腥,他甚至不敢再同他对视。
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心魔。
红中却在紧逼,两人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在这荧绿又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距离可以称得上是亲密无间。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一起时,红中整个人像被一种古怪的、由内到外的巨力扯开,后背猛地掼到后面的石壁上。
萤绿矿石硌破背部衣物,割裂肌肤,血液滴答滴答往下坠。
陈皮在这一瞬,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滚滚汗珠,眼底满是阴鸷的愤恨,可这愤恨究竟是对着谁,他竟也分不清!
二月红用手背抹掉嘴角血迹,看向陈皮,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这次,我会为你寻一条生路。”
时间已经到了第三日子时。
另一队人马,半截李受了重伤,他就要同汪家那些人,同九门这些伙计,永远埋在这座古楼中。
他胸口插着一柄短刃,那双满是欲望的眸已经混沌不堪,他望着银发少年模糊背影,艰难问道:“李家…还有活路吗?”
少年脚步未停,神情冷酷同教导他的男人如出一辙,“这要看他们的选择。”
“不过三爷可以放心,您的妻儿在张家的保护名单里。”
少年的背影消失,冷漠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
半截李脖颈处的青灰已经蔓延至脸侧,他盯着虚空,仿佛看到那个令他死都难以放下的女人。
她蹙眉含泪:“你怎么又受了伤?不干这种行当了,不行吗?”
他嘴角想要勾起,让她知道他不会有事,可身躯温度在不断流逝,肌肉已经不受控制。
他浑浊双目最后一丝光亮也在溃散,干裂的唇在微不可察地嗫嚅,“嫂子,对不住…”
“我这次回不去了…”
第465章 黄粱一梦,稚鸟难归途(四)
古楼下的第四层,这层空间极为开阔,光线也更加昏暗,哪怕用火把或者手电筒照明,也难以看清周围的实际样貌。
就仿佛空气中弥散着无形的、人的感官难以察觉的雾气,在阻挡光亮照射。
江落精致眉眼仿佛凝了层寒霜,冷戾凶狠。
他浑身沾满了血污,有他自己的,也有旁人的。
左臂肘部甚至凝了一层腥黑色的骇人血痂,可他就像感知不到疲惫与疼痛般,依旧摸索着,不断前进。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长生,长生!
为佛爷带回长生的秘密!一切阻挡他达成目的的人与物,都要被铲除!
江落在这一层走了许久,由于看不清前面的路,他最开始是摸索墙壁边缘前行。
他的速度并不慢,走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他再次回到起点位置。
石壁上没有任何通往下一层的道路。
他回头看了眼来时路,那里的血腥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他用手电筒往这片空间晃了晃,依旧没有穿透的迹象。
这里太过古怪。
这一层安静极了,好像除了他以外,再没有一个活物,或者是能够移动的东西。
江落舔了舔发干的唇,手掌握住腰间匕首,猛地用力展臂一挥,朝着中间掷射。
金属破开空气特有的暴鸣声,在整片空间回荡。
江落侧着耳朵细细听着,他对自己的臂力极为自信,加上刚才他用脚步丈量估测,这片空间大概…
不对!消失了!!!
江落瞳仁猛地一缩,他没有听到匕首落地或者嵌入石壁的声音,然而匕首撕裂空气的声音,在不到十米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他又拔出腰间手枪,朝着不同方向开枪射击,结果依旧一样,没有任何物体被洞穿的声音,连子弹落地声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好似在思考这种诡异情况,手电筒冷白的光往里晃了晃,忽而他唇角溢出一抹冷笑,“装神弄鬼!”
“管你是什么东西,敢挡我的路,都要下地狱。”
“铮——”
刀光如水,一个半人高的石蛇被砍碎,在一道宛若游龙的身影跃过后,又很快重组。
在光线难以抵达的地方,又一条石蛇朝江落袭来。
江落额角已经被汗濡湿,毁在他手下的石蛇数目已经数不清。
但他摧毁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们修复的速度,他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每次挥刀的速度都在变慢,就像一把逐渐生锈的铁器,变得不再锐不可当。
可通往下一层的路究竟在哪里?
“孚…孚…”
碎石在江落眼尾划出一道细长口子,细小血珠开始渗出,如同血泪一样滑落脸侧。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道极为巨大且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他前方。
不止一个。
那是极为密集的数量,密集到将本就难以传播的光线彻底阻挡,仿佛那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不断攻击江落的石蛇也在这些巨大石像出现时,突兀消失,化为一滩细沙。
江落喘着粗气,手臂有些发抖,但掌心依旧死死握着刀柄,他极为警惕地缓步靠近这些巨大石像。
这些看不清全貌的石像就像是沉寂的巨大凶兽,它们静谧地矗立着,等待外来人的唤醒。
当江落从它们之间的缝隙小心穿过时,视野突然变得明了,仿佛只身踏入另一个世界。
待他回过头望去时,却惊觉哪里有什么石像,那里分明是一面刻满怪异花纹的墙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计时工具在之前的打斗中损坏,江落已经没了对时间的把控。
此刻,他身躯疲惫极了,他想停下来休息,却又不敢停下…
“江,江副官?”
就在江落喘息着站在一条岔路口,努力辨别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
江落转身同时,手搭在腰间枪柄上,随着那人走近,面容暴露在光线下,他眼神微凛。
是张家伙计,长硰张家人。
第一波跟着张起灵他们进入张家古楼的人。
他眼神不着痕迹地看向这人左手,赫然有着两根细长手指,这个发现,令他握枪的手微松。
他打量男人狼狈模样,冷声询问:“你们遭遇了什么?”
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到希望,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遭遇某种大恐怖,“江副官,张起灵他带我们进了死路!那里都是毒气与怪物!二爷四爷被机关阻隔,我们一行人又被怪物追杀,最终只剩下我,我与他们走散了…”
然而随着这人靠近,江落鼻尖微动。
“你身上是什么东西?”
男人听到他的问话,神情微怔,不由垂头看向自己身体。
“那东西在你后腰处。”少年脚步极轻地朝他逼近,低声警告。“你别动!”
一滴冷汗从男人额角滴落,他维持低头动作,但由于角度原因,他依旧看不到少年所说的在他后腰处的东西,甚至没有丝毫感觉…
就在他紧张的眼球乱颤时,一道寒光闪过。
“唔…”
一把匕首从他耳道插进他的脑袋里!
男人不可置信地踉跄几步,靠着石壁滑倒在地,“为,为什么…”
“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土腥味很难闻吗?”少年容颜似玉,眉目间却满是狠戾,“躲在暗处的汪家臭虫,去死吧!”
男人最终抽搐几下,红白液体顺着耳孔流出,彻底没了生息。
江落冷冷看着他的尸体,拔出匕首剁掉他那两根发丘指。
手指长的不一定就是张家人。
汪家一直在学习,模仿张家人,他们有些人的手指也练就的格外细长,他们的本事甚至比一些接触核心的张家人还要精炼。
江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古楼的第四层,还是第五层。
他穿过巨大石像后,就来到这个刻满怪异花纹的隧道。
这里就像世界之外的另一个空间维度。
他杀了那名汪家人后,选择了另一条路往前走着。
他可以确定,在此期间,他没有经过任何拐角。
但诡异的是,他再次回到了那条岔路口。
被剁掉手指的汪家人尸体还靠在墙壁旁,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尸体腐烂速度不正常到诡异地步。
半刻钟没到,就已经有了白骨化的趋势。
江落站在原地,冷冷看着这一切,一种无法言喻的躁烦从他心底涌出,让他面对这种犹若困兽的局面渐失理智。
他毫不怀疑,若是身边有炸药,他一定会动用,将这一层直接炸毁。
疲惫与焦躁不断拖累他的身躯与理智,时间过去多久了?
五天,还是六天?
或者更久?
他从未离开佛爷这么久,佛爷身体不好,如此久的时间,会不会惹得佛爷心忧?
究竟该如何破局?
江落眼眶猩红,死死盯着墙角处的白骨,神情满是古怪的懊丧。
他或许不该那么冲动?
如果不杀死这个汪家人,破局的几率会不会大些?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的汪家!该死的九门!该死的一切!”
“都怪你们,若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同佛爷分开,佛爷也不会如此受累!!!该死该死该死!!!”
他浑身开始抑制不住地抖,那种难言的焦躁引诱出埋藏心底的巨大不安,他咬着沾满血污的指尖,发出怨毒的神经质的咒骂。
指甲被咬烂,猩红的血顺着雪白下颚滑落,滴答,滴答…
“怎么办,该怎么办?”
“佛爷,我该怎么办?”
“求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江副官…”
“江副官?”
在一道带有恐惧试探的声音下,江落神志开始逐渐聚拢,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片残垣断壁中。
他对此毫无记忆,茫然无措。
发生了什么?
“江副官您怎么了?”
江落迟钝地抬起头,看清不远处之人的面孔,下意识上前一步:“八哥?”
然而满身狼藉的“齐铁嘴”却面露惊恐,往后退了数步。
江落被他眼里的恐惧定在了原地。
他垂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握刀的左手,皮肉绽开,隐隐可见白骨,全身都被鲜血浸红,鬓边散乱的银发,湿成了一缕缕血发…
紫金长刃脱手,砸落在地。
“八哥,你别怕…小落儿不会伤害你…”江落有些恐慌,又上前一步。
“齐铁嘴”见他神志不清,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他小心走近,安抚道:“江副官,属下不是八爷,属下奉佛爷命进入张家古楼监视张起灵,但后续发展出乎所有人预料,这里面太邪门了,我们所有人都被毒气还有怪物冲散了!”
江落看着他,神情依旧恍惚,“对,你不是八哥…”
“齐铁嘴”继续朝他走近,面露担忧:“江副官,您怎么了?您是不是也吸入毒气了?那东西会致幻!”
江落甩了下脑袋,勉强清醒,皱眉看着他:“你跟张起灵那队人走散了?”
“齐铁嘴”见他好像恢复清明,不动声色道:“是,属下被怪物追杀,不得已从第六层逃回第五层。”
江落没再废话,转身弯腰捡起紫金长刃,“带我去第六层找张起灵!”
然而就在他弯腰之际,一道细微寒光刺进他的后颈,冰冷药液一瞬注入血管!
江落痛苦地捂着脖子,一把掐住“齐铁嘴”脖颈将人掼到残缺的石壁上,眸底猩红,沾染血污的脸满是狰狞,“为什么?”
“为什么?!”
“齐铁嘴”脸部充血涨红,他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极为冷静的眼神看着他,费力喘息:“江副官!这是…佛爷的命令!”
江落眼球颤动不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滴泪倏然滑落,他咬着牙恨声道:“不、可、能!”
“齐铁嘴”脸部血管狰狞暴起,窒息痛苦令他翻着眼白,就在他要死在少年手里时。
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少年身后,同样冰冷的长针刺入他的后颈。
“唔…”
江落本就在用意志强行压着药效,如今又被注入一针,那种不可控的眩晕感汹涌袭来,与此同时,意识深处的恐惧如潮水一样冲击他的理智。
“长,长生,佛爷…”他没有回头,在瘫倒在地时,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剧烈呛咳之人,他用尽全力问着一个言语不详的问题。
可他没有得到答案,“齐铁嘴”只给了他一个极为复杂的眼神。
然而这个眼神,又好似回答了他的问题,那是一个令他畏惧的、令他恨意渐生的答案。
浓重的夜幕下,荒凉奇崛的山野林如盘踞在此的巨大野兽,单是瞥上一眼便令人脊背发寒。
那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风声呼啸,星月隐退,高耸入云的荒野林密密麻麻的枯树簌簌抖动,乌压压的树冠张牙舞爪摇晃着,俨然风雨欲来。
“佛爷,时间到了。”原本处于齐鲁大地的蒲公英小队总列一已经秘密来到了驷姑娘山,回到了男人身侧。
张启山站在高处,收回望远镜,冷冷环视周遭。
暗夜成了最好的保护色,让每个人的面孔都隐在黑暗中,唯有处于高处的男人,阴沉冷酷的眉目被火把照亮。
他望了眼黑压压的天,没有丝毫迟疑:“动手!”
“是,佛爷!”
随着一颗猩红信号弹朝天发射,凶兽穷奇赫然出现在黑沉夜幕。
留在营地的九门伙计们与士兵,见到这一幕有的神情莫名,有的紧张、有的惊恐…
紧接着杀喊声,震耳欲聋的枪声随之响起。
然而很快,这些声音都被更为巨大、猛烈、骇人的声音覆盖。
山岳震颤,大地崩裂!
高耸入云的枯树与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远处那处峭壁之后诡异的血色雾气开始不断升腾,将整座阴森古楼笼罩,逐渐扭曲成骇人的巨物。
那些血雾开始怪异地灼热爆裂,形成炽白冷焰,包裹住整座古楼层层落下,宛若星火瀑布。
数条赤红色的、如同熔岩一般暗暗发亮的痕迹层层叠加,不断轰鸣震荡。
与此同时,一道与之完全不同的寒芒从汹涌火瀑中穿过,犹如银蟒,死死咬住古楼飞檐翘角,带领主人逃出生天。
陈皮连带二月红摔倒在地,他腹部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如泉涌,将他整个下身染红。
随后逃出的锕百祥也是狼狈至极,但在落地后的下一秒,恐怖诡异的景象便映入他的眼帘,源于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生理性恐惧令他浑身发抖。
他强撑着身子将陈皮扶起,在这灼热温度下,他脊背却阵阵发寒,“四爷,不能耽搁了,我们必须赶紧离开!”
陈皮脸色惨白,冷冷看了眼满脸呆滞的二月红,哑声道:“走!”
二月红嘴角溢着鲜血,滔天的热浪迎面而来,他看向浴火的华丽奇诡的古楼,知晓九门绝大部分中坚力量同汪家一起埋葬。
他这样想死的人没死成,那些想活的人却都葬送在了里面。
一口鲜血从喉咙喷出,二月红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转身望向来时路,满眼悲戚:“大佛爷当真是军令如山,有这般狠戾之心,自当独承后世嗔恨怨…”
在这座古楼的西南方位,几道身影护着一个人仓皇逃出。
浑身血污的少年被人拥在怀中,意识已然涣散,可他却强撑眼皮,声音细弱蚊蝇,却也声声泣血,字字不甘,“佛爷…佛…爷…”
直到模糊的视野中出现那座盛满希望的古楼被烈焰覆盖,他眼尾再次坠下一滴泪,铺天盖地的绝望沉重地将他包裹。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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