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贺宴舟没弄到酒,只能喝一喝小二准备好的茶水,却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倏然间,有一辆金黄色的马车停在了客栈对面的木府前。
木府是洛阳木霍刺史的住宅。
只见马车刚停下,府里就走出了一位身着缎面长袍的中年男子,身后还有不少家丁跟随,此人估计便是。正当贺宴舟好奇究竟是谁需得刺史大人亲自接待时,马车里的男人走了出来。
贺宴舟只是见到了他头上的金色碧玉冠和脸上带着的玄鸟面具,便确定了他的身份,毕竟江湖之中只有一个千机阁,也只有一位靖王。
“上官拓怎会来到这里?”贺宴舟疑惑道。
这位在江湖之中神秘莫测,在朝堂之上人人敬而远之的靖王,突然出现在洛阳城,莫非是因为丢失的昆山玉?
贺宴舟低头笑了笑,果然,凡是与‘天下第一’四字沾染的东西,江湖人都会像猫抓老鼠似的疯抢。想来,以前逍遥剑谱,也是被许多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觊觎。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当天下第一有什么好的,混到最后一无所有,不是很可笑么?”
感慨没多久,贺宴舟跃过窗户,跳到了房檐上,而后没入人群当中。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多亏了青梧照顾,如今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尝一尝洛阳的‘夜来香’应当也不影响什么。
不过贺宴舟逛了一圈,却不知为何没了喝酒的兴趣,注意力自然而然放在了几位着装打扮了一番的千机阁弟子上。
靖王既然在木府,那洛阳有千机阁弟子出现也正常。贺宴舟放眼观察了片刻,倏然发现一个问题,那些千机阁的弟子行事慌张,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贺宴舟小心翼翼地跟随在他们身后,谁知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便不见了人影,好在贺宴舟一招‘九州行’下来,勉强追到了他们的尾巴,闪入一片海棠林中。
“公子这招‘九州行’差了点意思啊。”突然,贺宴舟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吓得他一顿,回过头后,却又不见人。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依旧没发现人影,一颗心不知不觉悬在半空又落下。
贺宴舟以为是自己幻听,自嘲道:“我这轻功坏得没边,又怎会有人看破?”
结果下一秒,海棠花瓣顷刻谢了一大片,从粗长的树干上滚落了几个东西。贺宴舟本能往后退了几步,眯了眯眼睛没看清东西的长相,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些是,尸体!”贺宴舟惊叹道。
他借着月色看到了那些东西的长相,九具尸体,倒挂于海棠树上,
贺宴舟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再仔细一看,死的正是他方才偷偷跟随的那几位千机阁弟子。
“公子,你难道不害怕吗?还不跑?”
贺宴舟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却依旧找不到人在哪里,又想到自己如今不过残枝败叶,稍微强悍一点的对手都打不过,于是他就只能从那片海棠林中逃了出来。
事后他才发觉,那个隐藏暗处的人,兴许没有想要他的性命,否则以那人能瞬间击杀九位千机阁弟子的能力,要他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太简单了。
次日,贺宴舟几人正在客栈大厅用早膳,却见门外急匆匆跑来的弟子,语无伦次道:“谷主……青,青云山掌门下山了!就在,就在这附近呢!”
青梧淡定自若,喝了口清茶,道:“他怎么下来了?”
弟子道:“弟子不知,但今早出门时,听到一位老人家嘴里念叨着什么‘夜幕降临,无头尸现’。可是弟子上前询问时,那位老人似乎不大正常。”
青梧好奇道:“怎么不正常?”
“他似乎神智不清,说话迷迷糊糊,大抵没有什么可信度。”
“那你在激动什么,他们下来了,难不成就要拦老夫的去路了?”青梧道。
贺宴舟手里的饼还剩一角,等啃完它了,才开口道:“说不定哦。李行之受了你不少恩惠,拦你,是邀请你到青云山做客,而后再感慨万千地可怜神医谷的遭遇。说不定他会求你办件事情,然后叫你耽误几天行程。”
“他能请我办什么事情?”青梧问道。
叶文昭刚好吃饱,顺口道:“只能是治病救人的事情啦,不然还有什么,我们神医谷也只会治病救人呀!”
贺宴舟看了看叶文昭,又看向青梧,“没错。八年前李行之的儿子李真源刚出生,但似乎身体不太好。我听周雪松说,那是一种罕见的疾病,感染后无明显症状,但免疫力却下降严重,发热、咳嗽等等。他要是求你行医,除了耽误我们的行程外好像也并没有其他影响,反而又送出去了一个人情。”
青梧若有所思,“救人必定会救。你昨夜偷跑出去,是发现了什么吗?”
“哈哈哈!你还挺懂我的。”贺宴舟笑道:“靖王也在这里,无头尸是千机阁的人。”
青梧摇了摇头,“以你的习性,半个多月没有喝酒,到洛阳第一件事情,必定是先找酒喝。”
贺宴舟一手支起脑袋,坦白从宽,“是呀,洛阳城的‘夜来香’,我好这口好久了,可惜昨夜好奇心驱使,没喝成。”
“那真是太可惜了。”青梧说着,放下茶杯,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叶文昭听着两个人一来二去,也算是听出了些东西出来——昨夜洛阳城郊外的海棠林里出现了九具无头尸体。
“走吧,去看看。”青梧看着还坐在凳子上事不关己似的贺宴舟道。
于是,三个人慢悠悠地走出了客栈。
青云山一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些显眼,青衣持剑,儒雅绅士,可谓是人中龙凤,一眼便被青梧认了出来。
不过李行之此行的目的兴许不是因为那九具尸体,他们一路走来,并未朝百姓打听着什么,而是朝着青梧直奔而来。
贺宴舟再一看,洛阳城的百姓似乎也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既不惶恐,也不焦急,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这大概是靖王将此事掩盖了过去,死的是千机阁弟子,而这些弟子的死因,却不是被人谋杀,而是被他们追杀的人给杀了。
眼看着李行之就要走近,贺宴舟与青梧交换了一下眼神,朝着一处巷子口躲了过去。他心里苦笑道:“有时候,还真是想跟夜来风学习易容术,等学会了,也就没有被人认出来的风险了。”但转而一想,八年了,江湖人都认定他死在了雾森林,对他的长相,印象也不会太大,就像慕容霖一样。
一代天之骄子,倏然陨落成了一位乡野村夫隐居神医谷,大抵也无人会相信吧。
其实贺宴舟不是怕李行之认出自己,而是不想面对眼前这新任的天下第一门派。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替自己找个理由。
叶文昭看着贺宴舟离开,一脸焦急,看向那巷子口却见人已经没影了,脸上神色遗精,小声对青梧道:“青梧爷爷,我贺叔这是去干嘛啊,咻地一下就没影了。”
青梧柔声道:“你贺叔是馋了,去找酒喝了。”
叶文昭气鼓鼓地说道:“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身体不好还天天想着喝酒!”
青梧一把拉着她,“别啊,听老夫的话,别去。他现在心里难受,喝酒才能缓解,放心,不会有事的。”
“可是……”叶文昭还没说完,青梧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
叶文昭泄了一口气,心想着:“如今这世上最懂贺叔的就是青梧爷爷了,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贺宴舟猜的没错,李行之此行的目的确实就是因为李真源的病,因而邀请青梧到青云山一叙。
青梧自然答应了下来,带着叶文昭跟随李行之前往了青云山。
另一边, 巫暮云行了半月的路程,终于到达了南诏境地。
他刚要入城, 便有南冥教左右护法亲自接待。
乌鸦和贪狼是南冥教左右护法的称号,号如其人。乌鸦一身黑羽外衫,一双眼睛犹如黑夜里见证死亡的夜明珠;贪狼拥有一双尖锐的牙齿,以及号召狼群的能力。
“看来我哥很是费心,知道我回来了,派两位护法前来接应。”巫暮云用南诏民族语嘲讽道。
乌鸦和贪狼准备了马车, 没有多余废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巫暮云配合坐上马车。
巫暮云冷笑一声,但还是乖乖坐到了马车里。
他不过离开南诏一两年的时间, 一回来,却感觉陌生极了, 百姓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少了很多, 街道也没有以往那么热闹了。巫暮云当初支持巫子明挟持南诏女王,目的是转变南冥教进退两难的境地, 却还是因此威胁到了百姓的利益,如今这个选择好像错了。
巫子明的野心藏得极深, 若是以往, 巫暮云压根不会相信自己的哥哥会因为一方私欲而置百姓于不顾, 但如今事实面前,他却不得不信, 他们之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躲不了的。
南冥教建在南诏布鲁谷边上, 临近大湖,并非如同外面所述那般地势险峻、土壤贫瘠。除却教内巍峨耸立的建筑,也可谓是个山青水秀的风水宝地。
巫暮云被乌鸦和贪狼直接带进了无常殿中。
殿内置有十殿阎罗的铜像,以及一精巧别致的紫色蝎子匕首。
匕首放置在大殿中央的宝座后面。而那宝座上坐着的是一位身披玄色长袍,袍上刻有暗金色纹路的男人。他面容冷峻,眼底深邃冰冷,远远看去,有种说不上的阴郁感,神秘而又危险。
此人正是巫子明,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沈十一。
“教主,二公子给您带来了。”乌鸦上前对着巫子明虔诚的行了跪拜礼,而后用南诏语说道。
整个无常殿里死气沉沉,周围人噤若寒蝉,这时见到巫暮云的身影才明显松了口气。
巫子明在南冥教教徒眼里是位暴戾恣睢的角色,谁要是违背了他的意愿,他绝不会姑息,但在巫暮云心中,他哥原先不是这样的。
在巫暮云儿时的印象里,巫子明是一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兄长,对待家人和族人一向温柔可亲。可惜时过境迁,人终究是变了。就像是儿时看不懂的人情世故,长大后突然就懂了,也突然就长大了。
巫子明将手支撑在椅子上,原是在闭目养神,这会儿听到了巫暮云的名字,慢悠悠睁开了眼睛,扫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巫暮云身上。
“阿云,你回来了。”巫子明道。
巫暮云只是点了点头,“阿兄,我回来了。”
巫子明却像是怀有思念一般,眼里参杂了喜悦之情,“回来就好,匆忙赶来,怕是还没有吃饭吧?待会儿我派人准备一桌好食,再来几壶好酒,咋哥俩痛快喝一场!”
巫暮云听到这些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回复常色,苦笑道:“不必大费周章,我回来是来遵守南冥教教规的。阿兄,你我之间没必要如此掩饰。既是要比武,大大方方便可。”
“阿云,为兄哪怕站在擂台上,也不见得就要与你懂真格。还是说,你还在怪我?”巫子明叹了口气,“禁锢南诏女王不是为兄的主意,是父亲的。父亲临死前将这一些交给了我去完成,南冥教因为威胁着女王的地位,这两者原本就是敌对关系,六大长老一死,这样的关系便无需再掩饰,到时候南冥教会成为整个南诏的敌人。控制女王,也是在巩固南冥教的地位。”
巫暮云看着巫子明,眼里夹杂着太多情绪,“是啊,所谓南冥教如今便是南诏子民的天,天要是塌了,百姓何来安居乐业?可是你真的做到了吗,我一路过来,见到的只有百姓的悲与苦,这些在女王治理期间根本没有过!”
巫子明眼神瞬间变了,冷冷地盯着巫暮云,“阿云,你是知道我的,若是没有野心,我也不会做这么多事情。你放心,等你输了,我还要亲自到临安一趟,再去一趟潇湘。”
“你想做什么?!”巫暮云警惕道,“你要灭他们的门,残害他们的弟子么?”
“为兄若是想灭一个门派,早就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巫子明道。
巫暮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质疑道:“神医谷。神医谷被大火焚烧,与你有关系吗?”
巫子明却不说话了,看了一眼座下的乌鸦和贪狼,叫他们带着巫暮云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巫暮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边走边不可置信道:“我以为这事只是夜来风的杰作……”
巫子明将除沈十一外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自个儿坐在无常殿,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陷入了沉思。
明日两人比武,不论输赢,其中一位要么死,要么伤。南冥教历代都是这样。
巫子明看向了身后的匕首,冷笑了一声。
匕首是巫行风留下来的,只有南冥教真正的教主才能持有。上面有《幽冥功》下篇最终卷的线索,如今南冥教上下,能接触到《幽冥功》的也只有他们兄弟两人,然而他们哪怕将《幽冥功》练得滚瓜烂熟,也难以突破境界,正是因为缺少了这最终卷。
若是能练成《幽冥功》,南诏上下便无人能敌,哪怕魍魉山的神仙来了,也得退让三分,何乐而不为?但对于巫子明来说,绝世武功和身处高位一样,只会引来数不清的麻烦,也都不及在书房多读两本书能叫人畅快些。
“我不是个好哥哥。”巫子明说道。
沈十一看了他一眼,“也许这么做对二公子也并非全然坏处。他今后出了南冥教会少很多麻烦。”
“呵。”巫子明笑道:“南冥教放过他,魍魉山呢?”
“魍魉山的事情我们都管不了。你忘了吗?”
也对。巫子明既然已经答应了巫行风,他就是再心狠手辣些,再贪婪无耻些,也无妨。留住南冥教和保护巫暮云之间孰重孰轻,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
南诏的夜里有数不清的星星。也许是因为海拔偏高的缘故,这里的月亮也极其明亮,湖边的龙胆花隐匿在黑暗当中,像极了娇俏的小姑娘。
巫暮云的寝殿还是和以前一样,所有东西都没被人动过。他以前最爱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那几本南诏的老书生撰写的小故事。
他坐在寝殿中,看着这些被人精心保护着的东西入了迷,彻夜未眠,想了很多事。
巫子明变了,他也变了。
木兰朵还在时,他们兄弟二人眼中充满了对亲情的信任,因为他们的母亲不会教会他们如何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可是后来南诏失去了最厉害的御蛊师,而他们失去了母亲。
巫行风称不上是个好父亲,因为在他的爱里面参杂了太多恨意,不是对兄弟二人的恨意,而是对自己的恨意。
因为恨自己所以也迁怒了孩子。那个时候,巫暮云隐姓埋名代替母亲去参加了南诏的御蛊会。被同行打败身负重伤,跪坐在木兰朵的坟墓前却遭受了来自巫行风的责罚。
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巫行风对他们兄弟二人从来不苟言笑。所以兄弟二人很小便失去了父母的关爱,不论遇到任何难题,都只能靠自己解决。
其实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用来巩固南冥教的提线木偶,自相残杀也是宿命。
贺宴舟回到‘壹面’客栈时,已经傍晚了。
人比白日里少了许多,九娘子也终于得空,坐在椅子上,拿起团扇轻轻摇曳,一脸惬意地看着贺宴舟。
贺宴舟步伐一顿,回头冲九娘子笑了笑,而后走上前坐在了她对面。
“贺某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九娘子能否解答?”贺宴舟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水。这个动作大抵是习惯了,只见他将杯子拿起,盯着杯子里的茶水,迟迟没有将其一饮而尽,而是又将它放回了桌上。
以往喝酒都是这般,如今换上了茶水,却没有想喝的欲望了。
九娘子看着贺宴舟一系列举动只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用团扇遮挡,轻笑道:“贺公子想要问什么?”
贺宴舟扣了扣脸颊,心中不少猜疑,但都没什么依据,随便问了句:“娘子也是江湖中人吧?”
九娘子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悠悠道了句:“奴家很像是会动粗的汉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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