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宴舟细细观察了她片刻,摇头道:“不像,九娘子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端庄大方,温柔可亲。不过是谁规定的动武的就一定是粗汉?”
“无人规定。”九娘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贺宴舟,“公子不止是神医谷一位籍籍无名的弟子吧?我看着也不大像呢。”
听闻这话,贺宴舟更是断定了九娘子的身份。但她究竟师出何门何派,贺宴舟还没到能猜出的地步。
“对于娘子这话,贺某有些受宠若惊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能被怀疑出别的身份,说明我很被认可的,多谢,多谢。”贺宴舟倏然一副贱嗖嗖的神情,叫人看了都忍不住要翻一记白眼的程度。
“不客气。公子既然已经猜测我是江湖中人,那出自何门何派?”九娘子又道。
贺宴舟顿了顿,“不是正派便是邪教。”
九娘子眼里倏地闪过一丝阴戾,“公子说话,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贺宴舟一手撑着下巴,抬起脑袋,“娘子过奖了。不过我看娘子这身行头,定不是邪教中人吧?”
“哈哈哈哈!”九娘子笑道:“我还真不是!今儿和公子聊得也算愉快,这个朋友想来交了也不亏。我请公子喝酒如何?”
贺宴舟原想着的是,姑娘家定会因为他这一句猜测而有些记仇,却不想,九娘子却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于是坦然收下,“好啊!公子我,最喜欢喝酒了!”
九娘子叫来了一旁的小二,“去拿两壶陈酿的夜来香,要最好的!”
贺宴舟暗自窃喜,夜来香他昨夜寻了半天没喝上,原来是缘分未到,却在九娘子这里喝上了。
夜露垂时,海棠未眠。黑夜里一切都太过神秘,那个穿梭在月下的影子,一闪而过,留下的只有几片凋落的花瓣。
贺宴舟和九娘子在客栈畅饮,喝了不知多少坛酒,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贺宴舟在醉倒时最后看了九娘子一眼,而后便没声没响地闭上了眼睛。
酒里被下了麻沸散,贺宴舟如今的身体不仅动弹不得,更是连三成的的功力也使不出来了。
他早知道如此,却偏偏故意着了她的道。
贺宴舟心里的打算很简单——若是反抗,自己会被杀死,顺其自然说不定能留下性命。
只见九娘子斜了他一眼,随后径直从客栈走了出去,且换上了一件夜行衣。
贺宴舟虽然武功废了,身体抱恙,但好在运气不错,第二天,如他所料,果不其然安然无事地从软榻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时心里依旧惊慌失措,喘着粗气回顾了一下四周,见是之前自己住的房间,这才缓了一口气。
“还……活着。”贺宴舟捂着胸口道,却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无损,更是疑惑得摸不着头脑。
他并不知道九娘子为何要在他酒里下药,但他竟然还活着,只能说明,九娘子对他没有兴趣,更不想费力将他杀害。
“她究竟是谁?”贺宴舟心道。昨夜他一番试探无果,只知道这洛阳远近闻名的女子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再者就是她与江湖中的那些侠士不同,若是揭开她的面纱,必定能给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上次千机阁九具尸体倒挂海棠林的事情还未解决,贺宴舟刚踏出房门,又听几位客人八卦道:“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昨夜木府门口无缘无故多出了两具尸体,且都是身着黑色玄甲的千机阁弟子。“
“千机阁弟子?你怕是在开玩笑呢,千机阁是什么?是,”那客人指了指天上,“服侍上面那位的,怎么可能轻易露面,况且这里是洛阳,又不是长安!”
“是真的,刺史大人今早还为这件事情发愁呢!”
“不信不信!你要是说几具尸体,还有可信度,说是千机阁的弟子。”那客人说完后,使劲摇了摇头。
贺宴舟脚步一顿,刚好看到了楼下的九娘子。
九娘子对着贺宴舟露出了笑容, 不过总让人觉得这笑容当中另藏锋芒。
贺宴舟看着那张美艳的脸蛋,不禁联想到这面具背后也许住着一位凶神恶煞的魔头, 便一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天下美人如云,蛇蝎美人也不少,但哪能比得上这位能掩藏。
贺宴舟倒是希望自己的猜想是对的,江湖流传的故事太多了,若是有其中一个与九娘子匹配, 那她就是那位人人喊打的魔头,魔头嘛,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被人间正义所消灭。
但那个正义必定不会是贺宴舟,此时他这么幻想着, 脸上的愁容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贱兮兮的欠揍表情。
九娘子被贺宴舟的反应弄得迷惑不解, 但也没有过多钻研, 继续招待客人。
有些事情,若是真去追究也许就会在路上迷失自我, 也有可能是惨死在路上。贺宴舟变了,以往对于昨夜的事情,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退让, 现在他心比海宽, 退一步不行那便退十步,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贺宴舟从二楼下来, 九娘子随口便对着小二道,“给那位公子准备碗醒酒汤,此时他很需要。”
贺宴舟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欣然接受了下来。
他今早起床时头痛欲裂, 确实需要一碗醒酒汤。于是对着九娘子道:“多谢娘子关心。”
“公子太客气了,朋友之间何须言谢?”九娘子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回道,她未曾抬头,但却叫人觉得这话很亲切。
贺宴舟“嗯”了一声,“没错,没错。”
他将那碗小二递过来的醒酒汤喝了后,在客栈逗留了一会儿,又跑到了之前看见尸体的那片海棠林。
说到底他就是太闲了,又因为好奇心重,所以还是决定到死人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东西呢。
贺宴舟出发时是正午时分,阳光刺眼,惹得他不得不在路上用身上仅剩的那点银两买了顶斗笠,而后捡了根杂草叼在嘴里,悠哉悠哉进了海棠林。
来到之前发现千机阁弟子的地方,贺宴舟却愣了一下。那日他被尸体和神秘的声音吸引住了全部目光,并没有发现海棠树上的剑痕。
只见几道剑痕交错在一起,深浅一致,可见杀人凶手使用的剑术乃是一等一的好。
贺宴舟曾是天下第一剑客,对于剑术乃再熟悉不过。但江湖之中能称得上一等一的剑术,以前是逍遥剑法,如今是青云二十四式。
“不可能,莫非是我看错了?”贺宴舟小声嘀咕了两句,朝着海棠树再走近了几步,终于从怀疑走到了震惊。
那些惨死的千机阁弟子也许还没见到杀人凶手就命丧黄泉了,那树上的剑痕是剑气所导致,干脆利落,一招便杀害了九条性命。
能做到这样的,青云二十四式不行,但逍遥剑法可以。
贺宴舟不知何时起,心脏跳动得厉害,整个人浑身乏力,苦苦撑在树干上。冷汗从他额头溢出,仅这么一个真相,便令他旧疾复发,真气又开始了暴动。
“逍遥剑法为何……还会出现?还有活着的逍遥弟子吗?”贺宴舟自顾自地说道。
若是逍遥派除他以外还有人活着,那他自然是很高兴,可是如今他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如果真的是逍遥剑法,那杀害九位千机阁弟子的凶手也是逍遥派的人。
贺宴舟想了很多种可能,逍遥剑谱早已与茯苓山藏经阁一起烧毁了,若是能找出第二份,那一定是掺了假的。
此时此刻,他已经神智不清了,整个人浑浑噩噩地靠在海棠树上,脑子乱做了一团,隐约间还能听到正面玉龙的轰鸣。
就在这时,一位红衣女子从远处走来,一步步朝贺宴舟逼近。
“谁……是谁?”贺宴舟眼里看到的是一团重影,见朝着自己走来,警惕道。
那女子没有说话,唯有轻盈的笑声传入到了贺宴舟耳朵里。
“是……来杀我的么?”贺宴舟呢喃着,强撑着身子没让自己倒流下去。
“贺公子~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女子说道。
她靠近贺宴舟,却见贺宴舟试图往后退去,好在被她拦了下来,而后眼疾手快地将一颗黑色药丸塞进了贺宴舟嘴里。
“保命用的,不是毒药,你且放心。”女子塞进贺宴舟嘴里后,解释道。
贺宴舟被迫将药丸咽了下去,原本以为会七窍流血致死,没想到,一刻钟后,体内的真气稳定了下来,清醒了不少。
只见红衣女子在他眼中从三五个影子合并成了一个,瞧清楚来人后,贺宴舟皱了皱眉头,“颜姑娘?”
此人正是幽州城的颜舒大小姐,此时就站在贺宴舟面前,眉梢微挑,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看来神医谷也不太行呀,青梧给你熬了不少草药吧?居然还没有夜来风兜里那味从魍魉山仙人手里偷来的丹药管用。”
颜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贺公子,我救了你的命,你得感谢我。”
贺宴舟身体是得到了缓解,但一颗心悬在了半空,心道:“听她的话,莫非是知晓了我的伤势?难不成她认出我是谁了?”
颜舒见他神色飞扬,不由地笑了起来,“我在颜府见过你——两次。那日你和你那位仁兄怀疑我就是红衣鬼的头子,其实,我同样也怀疑你的身份。”
贺宴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心不断出汗,想反驳的话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像是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表达能力。
太不可思议了,她怎么会知晓他的身份呢?
许久,贺宴舟从混乱中找出了一丝清明,问道:“你,怎么会到洛阳来。”
颜舒原本清冷的神情因为这一句话,闪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忧伤,但这些贺宴舟并没有发现。大抵是颜舒掩藏得太好的缘故,贺宴舟只觉得眼前的女人一个笑容有八百个心眼儿。否则,也不会杀了颜府上下所有人而不被人怀疑,这样的本事,贺宴舟着实佩服。
他一向直率坦诚,敢做敢当,说白了是一根筋惯了,所以遇到这么个玩心眼的女人,必定会栽得很惨。
颜舒没有理会贺宴舟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贺公子还没回答我,要如何报答我呢?”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样的道理贺宴舟自然知道,于是思忖了片刻,刚要出口的话在脑海里一转,便成了,“颜姑娘,有事相求?”
颜舒眉头蹙了蹙,淡然一笑,“贺公子是个聪明人。颜舒确实有一事相求。公子可以教我一套内功心法。”
贺宴舟明显有些惊讶,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些东西?”
“其实公子想要隐瞒的东西,或许江湖之中早就没有多少人在意了。不是吗?”
颜舒很聪明,与贺宴舟预想的一样,但他却不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被颜舒识破,甚至有些期待颜舒能猜到什么地步。
“所以你觉得我会是谁?”贺宴舟抱起双手背靠树干,一脸好奇的看着颜舒。
颜舒却道:“江湖中从高台跌落的也就那么几个,贺公子是谁并不难猜。”
贺宴舟叹了口气,只道:“你找我学习武功,想要做什么?”
颜舒道:“不是报恩便是报仇喽”
“谁?”贺宴舟问。
颜舒:“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回答教或者不教。”
贺宴舟苦笑道:“贺某不才,混江湖十余年,只会一套心法,但不大好学。”
“我就要这一套。”颜舒道。
‘一切境’是贺宴舟唯一会使的内功心法,但并不好修炼,如果没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很大的可能会因为受不了练功过程的痛楚而适得其反。
“我不太明白,颜姑娘练过南冥教的《幽冥功》,已经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为何还要学习其他武功?”
颜舒似乎不太耐烦,“这个公子就别管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教或是不教。”
贺宴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教。”
反正他如今能教出来什么样的’一切境‘,他也不知道,但必定不会是原来那个人人称道的武功了。况且他也很想知道,颜舒究竟是想学它做什么事情。
“好,那从今日开始,贺公子便是我的师傅!”颜舒突然跪在了地上,“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贺宴舟赶紧将人扶了起来。
八年前他未曾收过徒弟,当时只觉得以自己的德行没法管好自己的徒弟,所以以不想迫害他人为由,迟迟没有收徒。所以从今往后来看,颜舒大抵会是他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徒弟。
离开了海棠林,颜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落下一句,“每日卯时,就在这里,师傅来教授我武功。”
贺宴舟欣然答应了下来。但对于颜舒来到洛阳的目的,他依旧有所存疑。
最近几日,洛阳城时常死人,但死的人大都是千机阁弟子,由于较为机密所以并没有传到百姓口中。
靖王在木府却没有半点儿着急的意思,只有刺史大人急得跺脚。估计是知晓靖王的性格,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简直就是在人间行走的活阎王,他越发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越是惹得胆战心惊,深怕一不小心掉了脑袋。
只见上官拓坐在院子中央的摇椅上,悠闲地听着旁人的汇报。
那弟子说话有些哆嗦,“王……王爷,昨夜又多出了两具尸体……您,您要……亲自看看吗?”
上官拓睁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竹扇,“两具……死法和之前的一样吗?”
弟子直接跪在了地上,只差对着上官拓大磕头了,整个人发抖得厉害,“经过核查是……一样的。”
“所以,你们抓住凶手了?”上官拓问道。
他的声音冰凉至极,有种穿透□□直击心脏的锋芒,叫那个前来上报的弟子真就在地上磕起了头,“求王爷饶命……凶手实在,实在是……”
话还没有说完,上官拓衣袖里闪过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封住了那弟子的喉咙,那涓涓往下流的血液甚至都没来得及飞溅起来。
两边守着上官拓的侍卫因为他倏然的一个举动,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敢言语,只能低头祈祷这次能活命。
“都起来,怕什么?能冲着千机阁而来的凶手,我倒是很想会会。”说着他起身往厢房走去,却碰到了路过的木霍,顺口打了声招呼,“木大人,急匆匆地往哪去呀?”
木霍脸色瞬间煞白,余光瞥见了院子里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倒吸一口冷气,“哦,下官正是来寻王爷的……昨夜又多了两具尸体,这……”
“哦,本王知道了。”他往后看了一眼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木霍自知上官拓这是还在气头上,哪怕肉眼看不出来,但也不得不谨言慎行,于是道:“没其他事了。王爷您来洛阳有几日了,这些天都在忙活,额……都闷在院子里,下官今日无事,对面正好有一家洛阳有名的客栈,您要是愿意,下官带您去逛逛?”
上官拓皱了皱眉头,木霍吓得差点儿跪在了地上,却听面前人道:“好啊,本王正有此意。”
“那真是太好了,下官这就去准备准备。”木霍说着就要下令叫身边的侍从前往‘壹面’客栈与老板娘先打个招呼,却被上官拓抬手制止了。
“不必麻烦,我是要去,但不是今日。”上官拓话落已经离开了原地,去往了厢房。
木霍对着他的身影颔首道:“不打紧,王爷只要想去,随时可以,下官也会提起那做好准备。”
贺宴舟一早便跑到了海棠林赴约。
颜舒的身子骨明显比之前强了不少, 但似乎是外强内干,贺宴舟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使自己的身体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但等他将‘一切境’的基础法则教给颜舒时,他明显感觉到颜舒与其他女子不同,她有超常的记忆力和悟性,很快就摸到了这其中的诀窍。
江湖中这样的女子并不少,贺宴舟身边也曾有几位。这所谓的强不一定是武功高强,而是那股顽强的毅力, 是独属于女性的毅力。
贺宴舟一向佩服这样的女子,所以他中途改变主意,将‘一切境’尽己所能好好交给颜舒。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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