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宴舟将身上的灰尘抖干净,接过卷轴,调戏道:“那可不成,二公子长得好,要是不认字。按照中原的规矩是没办法娶媳妇的。”
巫暮云的脸立马黑了下去。
贺宴舟心道:“果然,挑逗他最好玩了。”这位首领大人,表面看上去邪魅狂狷,戾气极重,在疯狂边缘徘徊,但在贺宴舟心里,巫暮云依旧是那个龙胆花田上,天真单纯,喜欢小动物的二公子。
等贺宴舟打开卷轴一看,寥寥几个字便合上了卷轴。这其中记载的是一些关于崇文帝的风流史以及他的一些特殊癖好。
“怎么样?里面写着什么?”巫暮云好奇道。
贺宴舟将卷轴随手一丢,又扔回了书台上,“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过确实是有关崇文帝的一些事情。”
“地脉不是永嘉帝建造的吗?为何这座宫殿记载的不是关于永嘉的事迹?”巫暮云问道,“难不成,是他给儿子建的?”
“历史记载,永嘉并不喜欢崇文帝,但依旧将皇位让给了他坐。估计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才会给他搭建地下宫殿,让其能在灾难来临时有避身之所。”
“不对。”贺宴舟自我打断,“崇文帝的母亲,似乎没有在历史书籍上露过面,难不成是师父儿时给我读的书不够全面?还是我记差了?”
巫暮云似乎有些累了,随便找了块空地便坐下去,看着贺宴舟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东西,会心一笑,而后垂下双眼,看着地面,看上去很是疲惫。
“这是个问题啊。罢了罢了,我们不纠结这些。既然这是给崇文帝避难用的,那这附近肯定有出口,说不定出口连接着的便是皇宫呢?”贺宴舟说着说着,发现巫暮云那边没有回应,突然停了下来,朝着巫暮云看去,“阿云,你怎么了?”
巫暮云始终低下头,贺宴舟觉察到什么,赶忙走向他,蹲下身扶着她的肩膀,又叫道:“阿云?”
巫暮云的眼睛看着地面,贺宴舟顺着看去,发现在他坐着的地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八卦阵,此时他就在阵法中间,踩中了按钮。
“离我远点宴舟。若是机关打开,你距离我太近,会伤到你。”巫暮云道。
贺宴舟自然不会离开,还稳住巫暮云的身子,“听我的,不管机关打开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先起身,我带着你跳离这阵法中心。”
墙上的贺水点点滴滴地落下,砸在巫暮云头上,让他倏然清醒,“不行。”语气坚定,无可辩驳。
贺宴舟一只手摸上他的脑袋,“臭小子,你傻啊。别想着做那些自我牺牲的事情,听到没有,遇到问题一定得是两个人一起解决。你……”
“你就听我一次不行吗?!”巫暮云突然怒道。
他鲜少会在贺宴舟面前发怒,从来都是小心供着,除了刚开始因为心存报复会耿耿于怀,可是哪怕如此,他也没有这么凶过。
贺宴舟想,他在幻境中一定是见到了什么东西,什么让他害怕失去的东西。
“阿云……你不能这样,这只是一个机关术,顶多就是你挪动身体时会陷入机关困境中,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相信我……”
话还没落,巫暮云更加激动了起来:“我让你走开!你为何?为何不听我的话?!”
贺宴舟虽然有被吓到,但依旧不依不挠。心想着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上手想要将巫暮云拉起来,大不了两个人都中招。
“臭小子,你还给我发起脾气来了?平日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啊?!给我起来!”
贺宴舟的力气很大,即便如此也拉不动巫暮云。心里满是怨气,月神说的不错,这破地方全是机关算计,一步一个机关阵法,倒像是门派中用来考验弟子的关卡。如此费劲儿,还不如直接从立水桥过去,至少打倒那些士兵没有走那么麻烦。
“宴舟!”巫暮云又喊道。
这时,贺宴后也没耐住脾气,一巴掌拍在了巫暮云的嘴上,“你给我闭嘴!”
巫暮云下身一软,人便从阵子中心挪开了。贺宴舟一把拉过他,将他护住,接过并没有什么机关暗器,地下松动,在殿中间升起了一座青铜棺材。
两人皆是一怔。
巫暮云被贺宴舟抱在怀里,像极了小娇妻般,刚要动弹,就被贺宴舟一把推开,冷冰冰地甩了一句话:“你下次再跟我闹脾气,你可以试试。老子会不会弄死你!”
贺大侠将所有狠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选择了自认为最恶毒的话语说了出去,果不其然,巫暮云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但那双眼睛却还是死气沉沉,打不起精神。
“见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说!到底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迷魂散在巫暮云的体内并未散去,因为他几乎迷失在了幻境当中,若不是贺宴舟破开阵法,他也许回不来了。
“没,没什么?”巫暮云尝试着撒谎,但贺宴舟犀利的眼神让他立马改了口,“我看到了一些过往,痛苦且哀伤的过往。”
贺宴舟没说话,依旧盯着他不为所动,巫暮云又道:“母亲、父亲、哥哥、还有你,全死了,我身后空无一人。一个人在江湖中游荡,游荡,像鬼魂一样。”
“迷魂散会将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展现出来,难不成你心里一直想着我会死吗?”贺宴舟冷哧,“那还说什么喜欢?谈什么爱?!”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以为我呢?我现在好好活着在你面前晃荡,难道还不够吗?!我是没死成,但二公子也不能总拿以前说事吧?”
“不是的。我……”
“好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不喜欢一个随时都要哄着,哭哭丧丧的人。或许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后一走了之,也不该命悬一线时,想着找个地方死了。我……我对不起你,可是,给我点儿自信,相信我可以为了你留下来,好吗?”
巫暮云低下的头抬了起来,正好看见贺宴舟一副青筋暴起的模样。
他说完走到棺材旁边,抬手推开了棺盖,灰尘包裹着霉味迎面而来,令他厌恶地扭过了头。
贺宴舟隐忍着坏情绪,扇着气味,“这些事情我不跟你计较,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别再有下一次。咳咳咳!这里好重的霉臭味!“
巫暮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自从修炼了《阴阳诀》后整个人都受其影响变得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就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份灵魂,神识不全,所以总要担惊受怕。可是明明贺宴舟已经用《九禅经》去除了邪气,他应当理性一点才对。
又或许是因为在幻境当中杀死贺宴舟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是他夺走了无双剑,失控刺入了贺宴舟的胸膛,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理应面壁思过,好好反省。
“愣着干嘛?你还不过来?看看这尸体是不是你们南诏的。”贺宴舟在棺材边上催促道。
巫暮云头痛难耐,用蓝色抹额缠绕着的伤口总会隐隐作痛,让他没法集中思考,无法,咬咬牙将心里的疑惑尽数吞入肚中,而后走到了贺宴舟身旁。
棺材里的人确实身着一身民族服饰,但却不像是南诏人,准确的说是不像是现在的南诏人。
尸体身着的服饰纹理更加古老,刺绣却显得有些潦草。但有一点,袖子口绣有涅波,乃是南诏最喜爱绣在衣裳上的东西。
“确实是南诏人。”
巫暮云道:“早些时候,南诏分为两个族群,因为信仰不同,所以很不和谐。那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南诏国还没有南冥教,两个种族都有各自的首领,凡是首领以意见不合,这两方必会大打出手。”
“我阿嬷便是另一个族群的公主,这个族群当时被称为赫涅,是月亮的意思。后来,因为两方势力闹翻了,南诏正在内斗,所以生下母亲后,阿嬷不幸被如今的南诏国人献祭给了十三坛神。母亲不过襁褓之中,在战乱中被一家农户收留了下来,后来成为了南诏最厉害的御蛊师……”
贺宴舟看着巫暮云那张愁苦的脸,突然一肚子火气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有些愧疚还有些心疼。
“臭小子,拿捏人的本事倒是不小。”贺宴舟心想:“果然长得好看的就是要麻烦一些。到底是自己收敛了品行,像个守在闺房中的小妇人,心慈手软,对这个没出息的男人还留有几分情面呐!”
“赫涅战败,许多人接受不来了现实而选择自尽,剩下的成为了南诏的奴隶。所以崇文帝在任时,带到中原来的奴隶有可能就是赫涅人。但这个人为什么会在棺材里?中原难道还有给奴隶盖棺的习俗?”巫暮云不解。两方差异本身就大,他既没识过几个中原的汉字,对这里的习俗也不太懂。
若不是千里迢迢跑来追人,怕是不大愿意在这边逗留的。
贺宴舟忍着臭味仔细观察着棺材里的细节,倏然发现尸边上还有其他骨头,他干脆伸手下去捣鼓了一番,将尸体推到边上。这里面居然还有别人的骨头。
“中原没有这样的习俗。我猜测这座青铜棺不是用来下葬的,是用来折磨人的。”贺宴舟后背一股凉意升起,他看着巫暮云,“因为这些人大抵都是被这座青铜棺材活活闷死的。”
崇文帝真是有史以来, 最恐怖的帝王。
史书上有记载过他的一些癖好,其一, 断袖之癖,其二,暴虐之癖。其三,两者结合,嗜杀成性,经他手的男宠无一活过三天。
他当初从南诏一共带回了二十一位奴隶, 按照他这样的玩法,估计也不过两个月,便全数死亡。
“一堆烂骨头,衣裳却没有任何破绽, 这么多年来,看上去还是新的, 真是奇怪。”贺宴舟道。
巫暮云顺着贺宴舟的思路大胆猜测, “也许他也并不是当时的奴隶,只是被人换了一身装扮罢了。”
此话一出, 两人皆沉默不语,空气凝固半响之后, 倏然又散开。贺宴舟:“那就说明这个地方, 一直都有其他人进出。那更好, 这里绝对有出口,阿云, 我们到处找找。”
说着,两个人便准备分头行动。
然而,贺宴舟高兴得太早了,在诺大的宫殿中连一个细小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硬是找不出宫殿出口的开关在什么地方。
这里太潮湿了,到了晚上,四面烛火自己便点亮连起来。可即便如此,那烛火微弱,根本没办法供暖。两个人没找到出口,只能暂且留住在宫殿,由于衣衫都较为单薄,因而时不时会发冷颤,尤其巫暮云,他最怕冷。
贺宴舟担心他腿上的伤口会因此恶化,所以搜刮了宫殿里所有能作为柴火焚烧的木头,堆了个小火堆。
可是这里没有食物,两个人已经一天没有进食,这样下去估计没被冻死也要饿死。
贺宴舟用木棍翻着柴火,对着坐在边上不敢靠近的巫暮云说道:“你离那么远做甚?怕我吃人?”
巫暮云摇头:“我干嘛怕你?这里不是离渭河很近吗?河边有不少农田,我坐在这里是盯着那缝隙里会不会有田鼠出没。等会儿抓几只先填饱肚子。”
贺宴舟看向离两人不远处的一道缝隙,来的时候确实有几只田鼠经过,但并不多,能不能抓到还得看运气。
此时的巫暮云端坐着不敢动弹,让贺宴舟不自觉想起龙胆花田梗上,他喂兔子时也是这样子,忍不住调侃:“兔子你舍不得杀,田鼠就舍得了?”
巫暮云倏然抬头傻笑,“那不一样,活命和献爱心我还是分得清楚孰轻孰重的。我要给你抓一只最肥的田鼠!”
这个时候两人都很饿了,贺宴舟还好,可以用’一切境‘心法忘却口腹之欲,但巫暮云不同,他都快到了想要啃青苔树皮的程度了。
“太可爱的我一般吃不下。”贺宴舟道。
巫暮云:“嘿嘿。”一笑。
等真有田鼠出没时,巫暮云一招行云流水的剑术,立马将其捕获,插在了七杀剑上,丢给贺宴舟去烤。等了半天,也只有这么一只。
输在没有力气,又加上头疼,巫暮云妥协似的靠在了贺宴舟肩膀上,看着被炙烤着的田鼠,咽了口水。
“宴舟……我不饿,这个你吃就行了,不用留给我。”
贺宴舟看着他躺在自个儿怀里,嘴上说着奉献的话,看上去却像个可怜的小妇人。他一手烧烤,一手抚摸着巫暮云的额头,将其紧紧抱在怀里,这样才会更暖和一些。
田鼠烤好了,贺宴舟分成了两份,另一份不由分说地塞在了巫暮云嘴里,这田鼠不大肥,肉少,一人吃勉强能够饱腹,两个人顶多解解馋。
巫暮云舔着嘴角的油渍,“都说了,你吃就行了。”
他像只傻呼呼的大灰狼,没头没脑的。肯定是饿糊涂了,让贺宴舟以为见到了巫暮云小时候的样子。
要是十一年前自己没有离开,他们之间或许又会是另一种结局。不论何种结局,他和巫暮云手上的红线大抵都会将他们捆绑在一起,无休止境地。
“闭嘴。躺过来些,别着凉了。”贺宴舟说着一把将巫暮云搂了过去。
巫暮云感受着从贺宴舟身上流淌而出的温暖,倏然觉得贺宴舟是对的,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为何自己还会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是他不够满足吗?巫暮云觉得,应当不是的,是这份感情隔了十一年终于被认可,所以一时没有习惯,所以总想着试探真心。
可是真心何须试探,他爱的人就在这里,他只要感受就能感受到他给予自己的那份爱意。
寒潭影月,终见天光。
靖王府建在长安城‘百香胭脂铺’边上,那里离皇宫不过三里路,是块风水宝地,面朝长安街道,背靠龙首山,中间有溪流穿过,很是应景。
晨起时,靖王府有不少家丁从集市买来许多鸡鸭,等靖王从皇宫上朝回来,这些鸡鸭便被杀了,取了几盆鲜血被送到了偏殿暗格里。
王府的面积很大,有一座太明宫那么大,不过装饰却极为简陋,整座王府感受不到任何奢靡,除了面积大之外,其余的建筑,装饰,家具都与平常人家没有区别。
上官拓一回到王府,便托人叫来了大夫。他在正殿藏了一个人,此人死了三年,上个月倏然又活了过来,他怕这人再死,想找长安城最厉害的大夫将其吊着。
可是似乎没什么用。
那人躺在软塌上,面如稿纸,一身朱紫罽?裘被换下来了三年,再不是那位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教主大人。如今身上只披了一件上官拓的寝衣,一双眼里死气沉沉,早就没了生机。
等大夫看完他的病,唯唯诺诺走出了正殿,而后加快步伐离开了靖王府,像是逃命似的,没有再回过头来。王府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死了五六名大夫,皆是被靖王赐死的。
“你这又是何苦?”榻上的巫子明声音极其微弱,似有似无。
三年前上官拓劫走了巫子明,那时候他还留有最后一口气在,原本是活不过来的,毕竟世上鲜少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办法,只是不知道上官拓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又活了过来,这一遭,他是极不愿意走来的。
上官拓坐在他身边,一手覆上他的额头,而后用狠戾的话语道:“我还活着,你怎么敢死?”
巫子明嗤笑一声,薄唇轻轻一动,“杀我的……是你,想救我的也是你。靖王好矛盾啊。”
上官拓不以为然,“是吗?我也觉得。我大抵是想要你陪着我在人间受苦,然后一起下地狱去。”
“真是好狠的心。”巫子明看着头上的帷帐,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又开口道:“拓儿,若是我们立场相同,我想我们会成为荒野里的神仙眷侣的……”
当初巫子明收留了上官拓时,便已经知晓他是赫涅人,但他对这个人很是喜爱。他从小便活在父亲的严厉教导之下,明明是个厌恶打打杀杀的文静公子,放在中原也只能做一名谋士,偏偏成为了巫行风手里用来主持大局的杀虐棋子。
他这一生生来便是不合时宜。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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