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知道青女会跟踪他,所以他压根没打算去找慕容霖,而是又跑到了天竺山径,在那里等着青女到来。可是等了一天一夜,青女的影子没出现在天竺山径,而是再一次出现在了金禅寺外。
花千里赶到的时候,金禅寺的老和尚都死了,地面被炸开了一个大坑,坑内的药罐倒塌了一片,里面的蛊母死死伤伤,密密麻麻地在地上蠕动。而青女坐在大坑边上,她的周围全是千机阁的杀手,还有几十个药蚀人。
慕容霖手持长鞭,站在她面前,双目炯炯,充满了戾气。
“十…三十二…七十八……两百…三百二十……三百二十位杀手,三十三名药蚀人。有点儿难哦,怪不得贺公子会说这个活不好办,罢了罢了,来都来了,除非死了,不然也走不了了。”青女荡着双脚,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似乎将生死看得很开。
也是,她是来完成首领的命令的,得偿所愿下了山,应当报恩,哪怕今日死了也不会心怀不满。
千机阁在杭州城藏有蛊母,是为了在这地方也孕育出一支庞大的药蚀人军队,从江南北上,可以征服不少领土。因慕容霖是被千机阁养出来的刀,被派遣到这里,便是要以命相搏,为了千机阁做恶人也做,做违背侠义道德之人也做。
慕容霖无情地看着青女,“这里不止三百多人。不论阁下是谁,从何而来,今日怕都走不了了!”她一抬手,“所有人听令,杀了她!”
一声令下,数百位杀手和药蚀人像是弓箭上的箭矢,因为拉弓太久了,一时间弹射出去,速度惊人。
青女恍然大悟,是啊,花千里都说了整座杭州城有三千多名千机阁的杀手,减去她杀死的那些,还剩两千多名,而且这里还有一些被炼化出来的杀不死的药蚀人。
她想,似乎是有些棘手。
贺宴舟三个人从宫殿逃出来得亏了莫濯身上的夜虺。
几人在宫殿各个犄角旮旯找了个遍, 几个时辰过去,他们要么是又踩到了新的机关, 要么就是累了困了想偷懒了,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直到莫濯靠着墙边坐了下来,夜虺从他身上下来,慢悠悠地爬到了上次巫暮云抓到田鼠的那条地缝边上,用身子拱了拱边上的泥土,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从地缝里钻了进去。
三人都失去了耐心, 尤其贺宴舟,此时已经躺在了地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话是这么说,但人却躺地上没再起来。
过了一会儿, 几人过来时的那道墙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贺宴舟惊奇地转身看去, 因扭头时压到了头发, 扯得头皮生疼,所以咬牙切齿地坐起身子, 挠了挠头皮。
“怎么了宴舟?”坐在他身旁的巫暮云温声询问道。
贺宴舟:“那墙体似乎被打开了?”
巫暮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 墙体被人从外打开了。
莫濯站起身, 看了看周围, 没发现夜虺的痕迹,于是从墙体走了出去, 在那里发现了盘成一坨的夜虺,又看向贺宴舟和巫暮云,在两人惊异的目光下,道:“是夜虺救了我们。”
贺宴舟赶忙起身带着巫暮云走了出去。
拍拍衣袖, 上前抢走了莫濯身上的夜虺,“干得好,我就说你是一条好蛇!”
莫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拍马屁’吓了一跳,心道:“你什么时候说过?”
接下来的路,三个人都是跟着一条蛇走的,然后顺顺利利从地脉走了出来,来到了长安城大街上。
几日没有喝上美酒,贺宴舟酒瘾作祟。出来第一件事情便是拉着两人先是买了几件干净的衣裳,打扮得像是三位纨绔子弟,走在大街上引不少姑娘回头偷看,然后跑到了一家来往客人较多的食肆,点了两坛烧酒,两碟花生米和一大堆菜肴。
巫暮云看着满桌子的菜肴无奈道:“你点这么多,怎么不问问我?”
贺宴舟将嘴里的牛肉咽下,又喝了一口烧酒,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原本满满当当,如今瘪下去了好一大截。贺宴舟赶忙又多夹了几块牛肉到巫暮云碗里,“那你多吃些,还长身子呢。”
巫暮云:“……”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长什么身体?
“两位放心吃,我这里还有点儿银两,不够的话,等会儿跑快些就好。”莫濯吃饭也是端着身子,斯斯文文,压根不像是与这两位粗鲁的汉子一道路上的人。
听闻,贺宴舟舒了口气,又夹了一堆大鱼大肉放在了巫暮云碗里,让巫暮云有一种被父亲关爱着的……错觉?
等几人吃好喝好后,终于又回归到了正题。
他们行踪暴露,上官拓必定不会罢休,估计不久便会派人来捉拿他们。
长安城他们多呆一刻便多一份威胁。
于是几人还是选择留宿在了长安城较为偏远的客栈中。
三日后,贺宴舟在房间里连夜为几人准备人皮面具。这东西他做起来要比青梧吃力,当然也比青梧做的更丑,但没办法,没救出人,他们还没有理由离开长安城。况且,上官拓炼出了那么多药蚀人,他们总要探查敌情,想办法应对。
可惜人手尚且有限,便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贺宴舟手拿面具,刚要上颜料,后背一暖,又不得不停下了手。巫暮云走进来时没有什么动静,让专注于做事的贺宴舟难以察觉,但他身上独特的味道,让贺宴舟不必回头便能认出来人。那是一种野生的花香,像是高山上的龙胆花亦或是山茶,洒脱、自由、无拘无束。
巫暮云将脑袋放在贺宴舟的肩膀上蹭了蹭,乌黑的长发与贺宴舟的青丝交缠在了一起。两人都只穿着寝衣,薄薄的衣衫根本阻挡不住肌肤相碰时的温暖。巫暮云安静地享受着靠在贺宴舟身上的那一份心安。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贺宴舟道。
巫暮云道:“睡不着。打开房门便见你这屋子里还有亮光,便来看看。”他说着离开贺宴舟的肩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张面具欣赏了起来。
“怎么样?”贺宴舟问道。
“鬼斧神工。”巫暮云就只会这么几个成语,全用到了贺宴舟身上。
贺宴舟道:“是鬼画符吧,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巫暮云将面具对着自己就贴了上去,而后照照铜镜,看向贺宴舟,“如何,好看吗?”
贺宴舟道:“眉目如画、鼻若悬胆。”
这是这张面皮的五官贺宴舟都还没来的画上,竟在这睁眼说瞎话了。
“哈哈哈哈!”两个人相视一眼,不禁都笑出了声。
古人常言: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1】两人如此这番也是这诗句的另一种写照了。
“宴舟这张嘴,不见得比我差。”巫暮云说着,扯下面具,还给了贺宴舟。
贺宴舟与他玩闹了一会后又开始细细打磨那张面具,巫暮云就在一旁乖乖地看着,格外安静。
直到贺宴舟画完了面具的眉目,抬起头道:“上官拓说他杀死了沈十一,我想了很久,却还是相信他压根没有杀她,我们还有机会救人。”
巫暮云靠在窗户边,月光照亮他的半边脸,眼睛明亮犹如幽潭,人却似空谷幽兰,在窗边抹上了一幅景色。
贺宴舟见巫暮云不说话,停下手笔,抬头看去,突然趁其不备在他脸上画了一笔,墨汁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了眼角,这才叫他回过了神。而后呆若木鸡地看着贺宴舟,也不恼火,“宴舟,怎么了?”
贺宴舟没好气地放下手上的毛笔,用眼神叫巫暮云低下头来,原本是想拍他脑袋,算是给他不听自己说话的惩罚,谁知道下一秒,这臭小子居然迅速抓起毛笔在他脸上也画了一笔。
贺宴舟愣神片刻立马反应了过来,两个人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在书案边上缠斗在了一起。
一刻钟后,一个似猫,一个像狗。总之脸上多了不知多少墨水,除了眼睛和嘴巴,几乎都没干净的地儿了。
“哈哈哈!宴舟,让我看看你,快快让我好好看看你!”巫暮云追着贺宴舟道。奈何剑圣倏然脸皮薄了起来,一再闪躲。
“斯文扫地,颜面何存!”贺宴舟一边躲着巫暮云,一边说道。
巫暮云抓着他的衣袖,笑道:“宴舟,你在我眼里可不曾斯文。”
贺宴舟停下来看着他,“哦~那我在二公子心里是什么样的?”
“自然是原模原样的。现实什么样,心里就是什么样。”巫暮云抓住贺宴舟的手,看着他一脸墨汁,“脸再花,也还是一个样,十一年前一样,现在也一样。所以你就算老了,在我心里就是贺宴舟该有的样子,我才不在乎你到时候是美是丑。”
贺宴舟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就是词穷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堆有的没的。”
巫暮云更喜了,因为被贺宴舟说中后决心报复,非要与贺宴舟纠缠不清。
于是半夜三更,两人便在这方丈之室嬉笑打闹了起来。弄得隔壁的莫濯睁着眼睛迟迟没有入睡,连带着夜虺也开始不安分地撞起墙来了。
估计这条黑蛇明日头上要留几个包。
这是三年来巫暮云笑得最开心的一次,露出白牙和脸上的墨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是两人忘记了,这用来画皮的墨汁乃是上好的松烟墨,搞不好就洗不掉了。停下打闹后,两个人便用脸盆接来水,揉搓揉搓,几乎脱下了一层皮才将那墨水洗干净,实属不易。
贺宴舟仰着脑袋靠在椅子上,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有种出水芙蓉的错觉,随后转头看向巫暮云只见他从兜里拿出那条蓝色抹额,递给了自己,“诺!收好了,这可是定情信物。”
贺宴舟懒洋洋地将手伸了过去,那边靠着窗的人却将他的手紧紧抓住,用力将抹额塞进他手里,“等一切事了,你可是要拿着这个东西娶我过门的。”
巫暮云说完话有些不好意思,看到贺宴舟依旧懒洋洋不为所动更是不知所措。然而,看到他一脸穷迫的样子,贺宴舟却道:“那我得准备准备,中原的规矩太多了,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点儿都不能怠慢。或者我也想听听南诏的习俗?”
巫暮云的耳根通红通红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但如今在贺宴舟心里,不过都是些表象罢了。
两人同房时,他可以红着脸提出一些无理要求,甚至顶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动作却娴熟得让贺宴舟难以置信,任凭贺宴舟撩拨完人后如何求饶都无济于事,第二天还得拖着疲惫的身子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赶路。
他当初肯定是被蛊虫控制了,才会觉得他是朵洁白无瑕的单纯小白花。
“南诏婚娶没有束缚,自由洒脱,你想如何举行都行。白天我们可以到布鲁谷骑马狂奔,夜里我们再围着篝火跳舞,然后向十三坛神明祈愿,执子之手,共赴白头。如此一来,神明允诺,生同衾,死同穴。”巫暮云道。
贺宴舟摸着下巴,“那我便允你一场南诏的婚礼,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如何?”
那可是求之不得。
巫暮云突然从窗边走进,俯身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贺宴舟的嘴唇。
可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解决,要等贺宴舟娶他,他还得等多久?大抵是心里对于这件事情的到来尤其期待,所以总想着走点儿捷径,好快点嫁给心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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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出自《诗经·郑风·女曰鸡鸣》。
第85章 又入虎穴(1)
次日, 几人戴上了贺宴舟精心做出来的人皮面具,转身一变, 从乡野村夫变成了街边屠夫。
惹得路过的狗都要停下来看几眼。
做得丑一些是想着掩人耳目的,如今倒是好,反倒惹人注目了起来。
贺宴舟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刚要上街,却险些被一辆横冲直撞地马车扑倒,好在动作敏捷, 转身一闪,安全落了地。
“方才是什么丑东西出来挡了一下?”车夫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对旁边的伙计道。
“不知道啊,长得还怪瘆人的。”
贺宴舟看着马车卷着一屁股灰尘离开, 在原地尴尬地抽搐着嘴角。但转念一想,这也就说明了, 自己的技术有所进步, 至少在画一张巨丑无敌的人皮面具这块领域一骑绝尘。
“我就说吧,贺公子技术了得。带着这张面具只要站在街道上, 还有谁敢靠近的。”莫濯看似是在拍马屁,但确实满满的幽怨气息。
贺宴舟:“有这么厉害?这不有鼻子有嘴, 还有眼睛呢, 又不是怪物。”
是啊, 有鼻子有嘴,还有眼睛, 圆鼻大嘴小眼睛。
巫暮云倒是没说什么,毕竟昨夜他是看着贺宴舟画的,那个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心想着丑又何妨, 是宴舟亲手做的,他还能不要吗?
几人一路热闹街道,迎面碰到了几位巡逻的士兵,看他们鬼鬼祟祟,大喝一声将人叫住。
贺宴舟还想着若是身份暴露,那便只能动粗的,将这些士兵放倒,然后再一溜烟儿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他完全是多虑了,那几个身着盔甲的士兵见到几人这个打扮,先是一脸疑惑,而后摆手便放了人。
等贺宴舟反应过来时,几个人已经离开繁华街道,来到了长安城边缘的小镇上,正是燕归小镇。
莫濯脸上的面具已经不翼而飞,又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黑色面罩被他戴在脸上,人模人样,与身后两个披着屠夫皮的人可不像是一块的。
贺宴舟看着他,心里不禁嘀咕了起来,“这家伙怎么跟李真源那小子一个样,死装。”可即便如此,咱们的贺大侠心胸开阔,怎会和他一般见识?
“今日怎么不见夜虺露出头来?”贺宴舟问道。
若是平常,夜虺在没人的地方,早就舒舒服服地趴在莫濯的肩膀上呼呼大睡,或是调皮地吐着信子,听着几人讲话,今天不见它影子,贺宴舟还有些不习惯呢。
只见莫濯从衣袖里将一条病恹恹的黑蛇掏了出来,“诺。”
贺宴舟一见立马捂住了嘴巴,巫暮云见状也看了过去,“噗!它头上怎么还长包了?”
莫濯冷漠道:“哦。昨天贺公子的房里不知为何,三更半夜了还传来几只老鼠嬉戏打闹的声音,夜虺太激动给磕的。”
贺宴舟:“……”
巫暮云:“……”
“啊……这样啊,我怎么没注意到。”贺宴舟不好意思道。
大抵是路上太过炎热,两个人的脸色红了起来,莫濯有一眼没一眼地瞥向他们两,也没继续说下去。
燕归与梨花村,一个在长安城的西边,一个在长安城的南边。虽然距离稍远,但却被同一条地脉线串联起来,都可以作为地脉的出入口。既然从梨花村能够走到靖王府,那换一条路线,深夜前行,趁着上官拓还没发现地脉的存在,他们靠着夜虺说不定也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靖王府,将沈十一救出来。
燕归没有梨花村那么多花,但街道两边的房子却大都是用竹子构建而成,简单却也很温馨。几人到达这里时已经黄昏,正好碰上燕归巢。
贺宴舟看着人烟稀少的街道,想起了赵文卓和叶青。叶青与其交谈时说过,他之所以一定要和赵文卓在一起,是因为在燕归时,看到了一位姑娘身上的坚毅和绝望,他觉得,赵文卓需要他。
那个时候,贺宴舟还可怜他那么温顺的人肯定会被小师妹的暴脾气欺负。他们成亲之后,叶青得空能与贺宴舟喝上两杯时,喝醉了也会抱怨几句,说自家娘子在家中如同母老虎般的做派,但抱怨完后总会在后面加一句,“可是没办法啊,我就是很爱我娘子。”
现在想来,叶文昭的脾气比起她娘亲的,可太好了。
“找个破庙先歇息吧。等夜深人静了,我们再行动。”贺宴舟对身后两人说道。
巫暮云和莫濯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几人便顺着地图找到了地脉的入口,并在其附近找到了一座废旧的土地庙。
土地庙地小,一尊土地像就占了一大半地方,三个人勉勉强强能在里面挪动身子。
人皮面具戴久了,脸上总会有种不适的感觉,所以一坐下来,贺宴舟便开始给脸部周围按了按。莫濯脱掉面具尚且无人认出,他可不一样,现在整座长安城甚至整个江湖,到处贴满了对他的通缉令,大家一看便知道是他,可不得悠着点?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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