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人,贺宴舟与他可不能比。
“不是还有三洞主在吗?放心吧,有她在,魍魉山乱不了。”
贺宴舟说着,叫来了小二,让其端来一壶好酒,随后他将酒坛打开,斟了满满一碗递给了沈十一,“来,干了!”
他不禁叹道:“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与沈姑娘相见。想来,贺某还得多谢沈姑娘。”
沈十一有些疑惑,“贺公子谢我做什么?”
贺宴舟:“在魍魉山对贺某照顾有加,在长安城掩护了我和阿云。你的手臂当是我与阿云欠你的。”
“害,我还以为什么呢。”沈十一嗤笑一声,“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这些事情是我在替主人做的。二公子要是出事,哪天我死了,怕也不好交代。”
贺宴舟羞愧的垂下眼,看向了沈十一边上乖乖坐着吃饭的小福,“这小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
小福听到贺宴舟说话,抬起一张鼓着腮帮子的小脸,慌忙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嘿嘿,叔叔。”
每每听到他喊自己叔叔时,贺宴舟心里都会针扎一样惋惜,时间真是一点儿也不等人,转眼间,他都老了不知多少岁了。
“我去到哪,他就去到哪。等这小子不想跟着我了,我就给他找户好人家。”沈十一干了贺宴舟递过来的酒,道。
夕阳从客栈的窗户外洒了过来,有些些刺眼,照在几人身上,熠熠生辉。
“好。”贺宴舟又给沈十一斟了一碗酒,“若是在外游荡累了,回南诏看看我们。”
“没问题。”
天色渐黑,贺宴舟带着叶文昭的骨灰和放有巫子明尸体的棺材,带着巫暮云驾着一辆灰色的马车缓缓驶向了燕归城外。
沈十一看着马车的背影,许久许久,久到小福拉着她的空衣袖,两人才慢慢走回了茅草屋。这座小屋虽然只是她短暂的住处,但她莫名有种家的归属感,像是做了半辈子杀手,终于如释重负的感觉。
贺宴舟驾着马车一路往西,穿过了渭河和芦苇荡,消失在了夜空中。
然而,三更半夜,长安城却突现一名黑衣人,在巷子里穿梭来穿梭去,而后从靖王府的大门翻了进去。其轻功之快,之诡谲多变,像极了千机阁的疾风掠影。翻入千机阁后,便朝着偏殿跑去,在那座破旧不堪,变成废墟的宫殿外徘徊许久,终于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而后溜了进去。
没多久,却又匆匆忙跑了出来,隐入黑夜,消失不见了。
于此同时,青女带着一群洞主从魍魉山上山的小路上一路往上,到了半山腰,浓雾弥漫,按理来说山上连接路口的阵法应当启动了,谁知,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打开阵法迎接。像极了当初巫暮云上山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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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狗头叼玫瑰]
“不对劲。”青女将还想往前把众人拦在身后, 道。
莫濯嘴里念叨着咒语,身上的夜虺从他身下爬了下去, 而后山上的所有蛇虫都随着他的咒语往四面八方探去,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有人来过魍魉山。不,是一群人。”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洞主们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威胁,不是来自现在, 而是莫濯的那句,有一群人来过魍魉山。
魍魉山几十年来,能爬上山顶的人了了无几,大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一群人, 这怎么可能?若想闯过这山间的奇门遁甲和蛊虫陷阱,没有深厚的内力和灵活的轻功, 只要踩中陷阱便是死路一条。
若是这么说的话, 那山上的十二御蛊师,估计也受到了袭击。
“五洞主, 你说的可是真的?一群人?”
有洞主发出了疑问。
莫濯肯定道:“夜虺不会说谎。况且,这里很多陷阱都已经被破坏掉了。”
“!!!”
也是, 因为浓雾的原因, 没有洞主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只能凭借惊人的敏觉。
“既然都破坏掉了,那我们今日就亲自走上山去看看究竟!”青女说着, 已经开始挪动身体了,“几个小小的陷阱而已,山上的洞主还会怕这些?”
她这一出口,便无人敢说什么了。魍魉山的洞主们都要面子得很, 绝不会承认自己胆小怕事。
青女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将其点燃,随后捡了根较粗的木棍,引火上去,当作引路灯,带着一群洞主真就这么爬了上去。
一路上,会碰到一些小陷阱,好在青女都能轻松化解,用不着其余洞主动手。
他们反而安心地跟着青女爬了一路。
魍魉山一片狼藉。破鼓楼终于坍塌成了一片废墟,三更楼上的旗帜被撕成了碎片,一旁的孟婆堂也被大树压成了‘肉饼’。除了九霄塔和天花净,三十六洞也被移为平地。
山上已经没有活人了,留下来的弟子几乎没有活口,全都横尸在了魍魉山各个角落,就连孟婆堂里的厨子也被树桩压死了。
青女睚眦欲裂,看着眼前的场景,捏紧拳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是她身为魍魉山的洞主以来见到过的最令人愤怒的场景,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将魍魉山弄得天翻地覆?
“怎么会这样?”
“是谁干的!”有洞主激动的喊了起来。随后大家都急匆匆前往了破鼓楼,发现这废墟当中并没有十二位御蛊师的影子,有洞主跑到了天花净去,也没有看见十二位御蛊师。
“他们难不成被抓走了?”莫濯怀疑道。
他的怀疑没有错,御蛊师们确实被抓走了,只在废墟中留下了几本关于南诏御蛊的古书籍。这东西于御蛊师而言是比金钱还要重要的东西,是所有御蛊师渴望获得知识的必读古籍。没有哪位会将其丢弃在一堆废墟当中,除非他们受到了威胁,被人抓走了。
“是谁抓走了他们?谁有这个胆子敢来魍魉山造次!他想要与神仙为敌吗?”青女悻悻道。
“给我打出搜寻,务必找出蛛丝马迹!”,随后她便急匆匆朝着九霄塔走去,莫濯跟在她身后,只听她道:“魍魉山如此恶劣的环境,除了拜师学艺,剩下的便只有九霄塔里的武功秘笈了。他们的目的估计就是武功秘笈。”
嘎吱,九霄塔的大门被轻易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布满灰尘,被扫荡而空的书架以及滚落在地上的几只青铜杯子。青女冷哼,“果然如此。”她又从楼梯口往上走去,一路爬到了七楼,推开了清归阁的大门,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座供奉着的神像也不见了。
甚至她继续往上走,走到了九霄塔的顶楼,却发现这座楼阁里的机关全都毁于一旦,没了作用。所有奇珍异宝,武功秘笈,就连上好的兵器都只剩下了寥了几件。
“真是一群土匪!”青女痛骂道。
“是谁干的,你有头绪吗?”莫濯在她身后问道。
“上官拓已经死了,不会是他。估计是山下那群自以为是的江湖骗子。”
“你觉得以如今的武林来说,能有人活着在魍魉山那么多致命的陷阱当中走出去?以前还有可能,但现在…”莫濯说着摇了摇头。
青女当然知道那所谓的江湖名门正派没有这个能力,这群人要么是隐藏世间的高手,要么便是知晓魍魉山机关的破解之术。但有一点,青女并没有搞清楚,蒙逻阁在世时便无人说起这座九霄塔的来历,如今,魍魉山还剩下的十五位洞主里,也无人知晓,更不可能知道其中的机关破解要诀。
过了好久,青女从九霄塔下来后,有洞主从九霄塔连接天花净的小径上找到了一根箭矢,上面印着一只黑色蛟龙。
“首领,你看着箭矢上面的标志。”
“这是夜幕的标志。”青女道。
莫濯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便是,“不可能!”
青女心中恶气难以咽下,于是下达了命令,“众洞主听令!即日起,各位便下山去,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夜幕,救出十二位御蛊师!”
“遵命!”
众洞主齐声说罢,便也散了,有的已经迫不及待从这座荒凉恶劣的山上逃之夭夭,踩着轻功从山顶飞了下去。大家议论纷纷,都在质疑这件事情与夜幕是否真的有关系,可是质疑归质疑,首领的话还是得听。
只有玉凤和化龙站在原地极力反对,玉凤皱褶眉头,鼓起嘴巴,据理力争,“夜幕没有理由这么做,况且夜幕之主与贺大侠还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他不会这么做的!”
“嗯嗯,首领大人,苏公子是个好人,因为贺大侠也是个好人,他们出自一个门派,他肯定也是好人!”化龙道。
“苏邵已经搬倒了上官拓,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来一趟魍魉山,造一场没有任何理由的杀戮。”莫濯看着青女,“阿青,你应该看得出来的,不是吗?苏邵不论站在什么立场,他都没有理由再做这些事情。况且,在石林之战中,夜幕伤亡惨重,如今也只剩下了苏邵和玄道,凭他们两个,如何破解这么多机关术?”
“没道理,不是吗?”
青女倏然轻盈地笑了起来,抚摸着鬓角碎发,“五洞主,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我难道看不出来?呵呵,敌人的目的不就是借助我们的手去对付夜幕吗?顺了他们的意,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青女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莫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默不作声的样子。”
莫濯无奈的低下头,真就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玉凤和化龙相互看了一眼,脚下一挪,准备走了,没想到却被青女叫住,“两位洞主且慢。”
青女走到他们面前,“我知道两位最是贪玩,所以,寻找夜幕的事情,你们不必去做。等到了时候,找到贺公子和首领,将这个东西带过去就行了。”
只见青女从身后拿出一本阴阳诀,递给了化龙,“务必在冬至之前,将其交到首领手中。”
“这是……《阴阳诀》?”
“是的。是另一本《阴阳诀》。”
话落,莫濯抬起了头,一脸惊异。
青女解释道:“好在这东西被首领藏在了清归阁的一个暗格里,才没有被发现。这是他下山前的嘱托。”
“我不明白。阴阳诀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疯子,为何还要将其带给他?”玉凤问道。
青女将书塞到了化龙手中,“将他变成疯子的那本《阴阳诀》放在首领洞里,已经被那群人带走了。至于这本,也许有些内容是不一样的,正好将其唤醒。”
“可是首领已经疯了,你能保证他乖乖修炼新的阴阳诀吗?”莫濯忍不住问道。
“不能。我只知道,冬至是冬天阴气最重的时候,阴阳诀吸收阴气,阴上加阴,物极必反。也许首领能清醒片刻。”青女道:“好了,我已经回答了你们的问题,是时候该下山了。记住,《阴阳诀》绝对不能丢!”
化龙小心翼翼地将阴阳诀揣进怀里,并且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保管!”
“他保管不了,还有我呢!不怕不怕。”玉凤接着道。
青女:“那就拜托你们了。”
等玉凤和化龙离开后,青女便准备再次前往九霄塔探个究竟,却发现身后的莫濯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看着她。
“怎么?五洞主,是不想下山吗?这里这么荒凉,你也呆得下去?”青女冷哧道。
莫濯抚摸着肩上的夜虺,黝黑如蛇般的眼睛却停留在青女的身上,答非所问,“阿青,我们斗了多少年了?”
“别这么叫我,我会不习惯。”青女道。
她和莫濯在魍魉山斗了几十年,在南诏国时斗了十几年,加起来的时间都有一个人一生那么长。可是两个人似乎都忘了当初争锋相对是为了什么了。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也正常,可是若是习惯争锋相对的两人彼此产生情愫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糖里撒了一把盐,咸甜咸甜的。
可是青女是个强势的女子,她不会向男人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心意透露出来,她宁可自己无声无息的克制着,忍着,也不想放下自己那份骄傲尊严。
而莫濯,一向沉默寡言,什么事情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有洁癖,嫌麻烦,感情迟钝,偶尔呆若木鸡。
这两个人碰到一块,能擦出火花已经是很难得一见的事情了。
然而,这次,某一方似乎忍不下去了。
“你不累吗?我们能别斗了吧?”莫濯道。
青女闻言却道:“斗?在你决心帮我逃出魍魉山后,我们便不是敌对关系了。”
莫濯大喜,在脑子里好好思索着下一句话,不料,又听青女道:“我如今顶替着首领的位置,而你是我最好的部下。”
“只是这样?”莫濯转而一笑,“也是。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喜欢你的感觉真不好。”
青女猛地转过身,莫濯朝他吐了吐舌头,“心高气傲的,像是能撑起一片天。”
看上去妩媚柔弱,内心却比男人还强大。
可是莫濯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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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加油]
第114章 一剑缚君不归路(6 )
前往南诏前, 贺晏舟带着巫暮云先是去了趟茯苓山,约莫半个月后, 将叶文昭的骨灰埋在了赵文卓和叶青身边,而后从后山挖出了两坛白梅酿,埋在白梅树下许多年,味道还不错。毕竟那是他离开茯苓山前自己酿的。
茯苓山上有几位夜幕成员在打扫卫生。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当着段子琛和青梧的面将两坛酒喝完后,磕了头。而后收了收眼泪, 带着巫暮云从后山走了下去。
他原想着待个几天几夜,他有太多话想和段子琛和青梧说了,他有好多年没见过师父,没见过师弟师妹了, 他好想留下来。可是巫暮云不能等,他就像是被贺晏舟带在身边的火药, 随时都可能爆炸。
两人带着巫子明的尸体走了快一个月了, 走走停停,看山看水的。贺晏舟这才从郁闷中活了过来。
路上, 贺宴舟和巫暮云的车载工具从马车变成了一辆柴车,满满当当的堆了一堆茅草, 将棺材藏在了茅草下。像两位乡野村般。贺宴舟驾车, 巫暮云就仰躺在茅草上, 嘴里叼着一根新鲜的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
晚秋的阳光极其温暖, 两人行驶在一条黄绿相间的路上,被光照着,被太阳晒着,若是再有一壶好酒, 那当是悠哉悠哉,再惬意也没有了。
翻过这一座山,便是益州城。益州城坐落在群山之间,是长安到达南诏国的必经之路,距离南诏还有百里路程。
两人驾着柴车绕过田间小路,穿过横穿益州的母亲河,来到了益州城。
这一路上巫暮云还算老实,大抵是贺宴舟再三警告的缘故,他没惹什么是非,也没有见人就杀的冲动。可是许多次,贺宴舟都是尽可能绕着城池走,若不是益州城难以绕开,他也绝不会将巫暮云带进来。
入城前,贺宴舟温声道:“别忘了你答应的,别惹是非,跟紧我。听到了吗?”
巫暮云不屑地别过头。若不是贺宴舟对着一个疯子软磨硬泡,如此毅力坚决,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巫暮云都得见一见血才得冷静。
益州的气候相对于长安城会温暖一些,但早晚温差与南诏差不多。
两人是在傍晚入的城,空气有些寒凉。冷风吹过来,贺宴舟都会不自觉缩一缩肩膀。
虽是傍晚时分,但是益州城人烟并不稀薄,街道上的那些小贩依旧对着两人展颜吆喝。
就是目光一惊一乍的。大抵是两人身上的穿着都不算是清贫,尤其巫暮云身上穿金戴银的,头上的蓝色抹额上还镶着一颗红宝石,怎么看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偏偏驾着一辆柴车。
“新鲜出炉的烤红薯嘞!两位郎君要不要看看?”
“新出炉的胡麻饼!芝麻喷香,外酥里嫩嘞!西域传来的古楼子!羊肉馅儿厚,一个管饱!”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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