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帝被突然的直呼大名,有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久违之感,毕竟许多年前苏邵也是这样叫唤他的。
他摇了摇头,“阿煜,你太看得起朕了。若是一开始朕便是清醒的,朕又怎么会与狼为伍那么多年。上官拓可是杀害了我们的亲人,他才是那个该从皇室棋盘里被判出局的那个人!”
苏邵的头发有些凌乱,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有些凌乱,双手被镣铐束缚,双脚往前伸着,一身破烂的黑色戎装。他慵懒地往后靠在椅子上,这是他离开皇宫十多年后,再一次那么狼狈的出现在上官珩面前。
“如今他死了,连带着他千机阁一起死了。朝中大臣该除去的朕都借他的手除掉了,就只剩下了你了。可是朕舍不得杀你啊,我们都是父皇的孩子,你是朕的亲弟弟,杀了你,朕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苏邵觉得这一切可笑极了,他想过要杀了上官珩成就自己的帝位,没想到,原是上官珩想要杀了他。
“十多年前,在猎场上你明明后脑受了重伤。大夫也亲口说过你若是醒来,将会痴傻一辈子。是谁治好了你?”
上官珩脸上露出一抹笑,笑得很不情愿,像是被硬是挤出来的,他加重语气,“是朕不甘心被仇人所控,一点点挣开了束缚,被李莽暗地里叫了个乡野大夫治好的。”
“阿煜,你可知道当朕从一个痴儿恢复正常时,心中有多么恐惧吗?恐惧一个在你身边观察着你,监视着你的恶魔。朕的一举一动都在上官拓的视线之下,所以朕不敢轻易暴露出什么,只能同你一样,暗地里默默计划着复仇。没想到,上官拓身上背负的人命太多,找他复仇的人也太多了,都不用朕亲自出手。”
上官珩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与那个当初在朝堂之上畏畏缩缩的皇帝全然不同,他道:“朕在那群想要找他复仇的武林侠士中看到了你,就这样,心中油然而生起一个计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举便可除掉所有能威胁到朕的势力,岂不快哉?”
“如此一来,朕可以带着上官拓留下来的药蚀人,攻打漠北,一统江山,成为千古一帝。朕,远比你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苏邵心有不甘,他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一个傀儡皇帝居然真的装了十多年的痴儿,他的野心远比苏邵的要大得多,否则这一路上,他怎么能做到不被上官拓察觉,不被其他官员察觉?
“你要用药蚀人?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吗?你身边没有人能控制药蚀人,这么做,你是在自取灭亡!”苏邵愤愤开口。
“你怎么确定我身边没有人能控制得了药蚀人?苏家那两兄妹不是还没死吗?况且,天下第一武库就在魍魉山上,控制药蚀人的方法我还怕找不到吗?”
苏邵一惊,天下第一武库在魍魉山?怎么会呢?
他一直以为千机阁藏有昆山玉,武库当是建造在皇宫的某一个地方,或者是皇陵当中,从未想过,昆山玉是骗人的幌子,而天下第一武库所在地与皇室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苏邵问。
“哼。这个可就要问我们的父王了。可惜他死了。”
上官珩拿着越窑青瓷执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同样的也给苏邵斟了一杯。他站起身拿起两只酒杯径直走向了苏邵,圈住苏邵的脖颈,俯身将酒喂到了他嘴里,自己也把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苏邵并没有张开嘴巴,所以酒从他的嘴里流下,浸透了衣领。舌尖沾了点儿酒味,他能大概猜出,这杯酒是从波斯传入的配方,宫廷最著名的御酒。
从前,天潢贵胄喜欢在无聊时聚在一起,消遣时光时喝得最多的便是这种酒。
“咳咳!”苏邵被酒气呛了呛。
上官珩摸着苏邵的头发,“阿煜,你带着那么多人突围皇宫时,是想杀了朕坐上皇位,还是想救朕于水火之中?”
“我不想杀你。”苏邵避开他的手道。
上官珩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但是你想同朕争这个皇位!”
“你算计了那么久,没有登上皇位,很不甘心吧?朕可以给你机会,前提是你要尽心尽力的辅佐朕,带着朕的药蚀人军队,走南闯北,扩宽领土。”
“这样不好吗?朕做皇帝,你做朕的心腹,这个天下便一直都是我们上官家的。”
苏邵摇着头,“药蚀人只会带来无尽的杀戮。”
“那又如何,古往今来,哪朝哪代的皇帝登基时不是踩着一具具尸体的?要说杀戮,朕这辈子杀的人有你和上官拓多吗?”上官珩冷嘲道:“朕手上可是还没沾过血呢。”
“很快。很快你也会变成像上官拓一样的疯子!”苏邵恶狠狠地说着,“上官珩,你不是痛恨他吗?变成他那样的人,不觉得膈应?”
上官珩突然就变了态度,“朕同上官拓是两个人,他沉浸在杀戮的喜悦中却完全没有作为,像个疯子。但朕不一样,朕会成为千古一帝,带着一支特殊的铁骑,征战南北,拓宽领土。往后千百年,朕的光辉事迹会名垂青史!”
“放心,你死后,朕会将你炼化成药蚀人,永远陪着朕!”
苏邵闭上眼睛,上官珩只看到他的眉头紧皱,“陪着你,还是算了吧。哥哥不如将我杀了,同我母后埋在一块儿,阿煜还会感谢你的。”
“想得倒美。来人!将夜幕之主给朕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是!”
听闻,殿外走来两位官兵,一人架着苏邵的一只手,将人拖了下去。
“阿煜啊阿煜,没想到再见你会是这样的情形,朕很是感慨。”苏邵走后,上官珩呐呐道:“兄弟一场,终究是逃不过自相残杀的戏码。”
好在苏邵学习了上官拓的套路,在各座城池都安插了夜幕分舵。
苏邵被抓,分散在各地的夜幕分舵险些失了分寸。幽州分舵舵主与九娘子曾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关系,是姑苏城出了名的泼辣妹子,姓付,名雪。光听名字完全与泼辣二字沾不上边,但人就是这么个人,夜幕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得知战友已死,主上被抓后,付雪已然暴怒,只可惜她一个人的怒火还不足以掀起什么风浪。
于是联合其他分舵展开了一系列救主计划,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在此过程中付雪还被魍魉山的神仙捉住,她被一位身着青衣妩媚娇艳的女人捏着下巴问了很多问题。身为夜幕在幽州分舵舵主,她自然不会做任何不利于组织的事情,所以干脆在那女人手下视死如归。
原以为会就此死在幽州城,没想到魍魉山的神仙得了那女人的命令,并没有将对她怎么样。
在幽州城的某处幽谧的巷子口,付雪被七八位魍魉山的洞主围困,周围躺满了身着玄衣头带面具的夜幕成员。付雪黑色的衣裳被鲜血浸透,刀剑划破的衣料之间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青女的手从她那张雪白无辜的脸上一路往下,掐住了她的脖子。没过多久又突然放开。
青女看着她,笑里藏刀地说道:“我很期待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在此期间,我们不会杀你。但其他洞主会不会杀你我不知道。”
付雪悻悻道:“阁下问了那么多问题,可是却一直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判死刑之前,总要死个明白吧!”
青女问她的话无非就是一些,苏邵的下落,夜幕的踪迹,夜幕是否踏足了魍魉山,是谁带领他们上山等一系列问题?不过问得最多的还是苏邵的下落。毕竟在青女眼里,若是魍魉山的事情真是夜幕做的,那么只有苏邵可能做到。
“魍魉山被毁了,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是一把刻有夜幕标识的箭矢。”青女道:“我知道你们还没有那个本事能带着一群人走到魍魉山顶,但我目前只有这么一个线索,所以才找你们来问问清楚。”
付雪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眼周围躺着的夜幕成员,“你们杀了我们的人,还指望我能告诉你们什么?”
“他们没死,我们没有痛下杀手。”青女说着伸脚踢了踢脚下最接近的人,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是还活着的。
付雪终于舒了口气,靠着墙身疲惫的坐在了地上。
“主上被抓了,皇帝老儿是个骗子,装傻多年,把我们都骗了。”付雪说着说着捏紧了拳头,她手里拿着铁锤,愤恨地将铁锤往地上捶去。
“砰!”的一声,地面震了三震。
“呵!若非如此,主上大抵已经坐上皇位了。”
青女对苏邵的真实身份不感兴趣,抓住重点,“所以是永乐帝杀了我魍魉山的人,还偷走了魍魉山的东西?”
“他一个没有武功的人,不可能上得了魍魉山的,估计是托人上去的。我这些年在江湖中走南闯北的,也听说过很多事情。听说皇帝身边潜藏着不少武林高手,除了千机阁外,还有许多大臣功夫也不浅。”付雪道。
青女想,朝廷毕竟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里面的官员会些武功太正常了。只是,这其中肯定有人知晓魍魉山的秘密,否则青女再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带着一群人登上魍魉山的可能了。只有知道魍魉山的秘密,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知晓如何破解上山的机关陷阱。
“既然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不如联手吧!我要救出主上,而你们也能杀了皇帝老儿。”付雪倏然激动道。
青女:“谁说我们要杀了皇帝的。魍魉山的神仙不杀人间的皇。这是规矩,哪个门派没有规矩?”
关于魍魉山的洞主能不能下山杀害中原的皇帝这个规定,是在所有洞主来到魍魉山时起,在九霄塔内的碑文上提到的。是永嘉皇帝的亲笔,他在上面说过,将这座九霄塔赠送给将来能够生活在这座山上的人,唯一的要求是这里的神仙不能伤害中原与南诏的和平,也不能伤害中原的皇帝和南诏的女王。
因为三十六位洞主都修炼了里面的功法,这个合约冥冥之中已经成立,没有洞主会突然反悔。只是因为时间的流逝,那块碑文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又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碎裂,被打扫九霄塔的书童扔到了别的地方。
“但是魍魉山的东西我们会找回来的,丢失的十二位御蛊师我们也会找回来。”青女说着,转身就走,却被付雪一手拉住,“带上我吧。求求你们,带上我吧!”
“我一定要救出主上!”
青女回头看着这位倔强的姑娘,无奈之下,还是将其带在了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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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太和殿。
夜半, 陛下准备歇息了,李莽刚从殿内走出来,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晃悠而过,他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环顾一圈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便提着夜灯,离开了太和殿。
上官珩褪去了白日里的龙袍和冕旒, 换上了寝衣。正准备躺下休息,后背一阵寒凉,轻叹一声,“你来了?”
有人从窗外溜了进来, 连带着外面的风雪一起。这个人身着一身青白袍衫,头戴斗笠, 听闻, 将头上的斗笠摘去,抖了抖上面的雪花, 温声道:“陛下。”
上官珩被这一声陛下叫得愣了神,转过身看着那人。那是一位中年男人, 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着, 脸上有些许胡渣, 一双温柔眼里全是生疏,他揉了一把自己的碎发, 定睛看着上官珩。
“老师以前不是这么叫朕的,时隔多年,我们之间终究是生疏了。”上官珩冷笑道。
男人一脸疲惫,没有精力在这里同上官珩你一句我一句的扯, 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在哪里?”
上官珩不屑道:“你不请再来,若是朕这个时候喊人捉你,你必定会被当作刺客。自己的安危都没有顾及完全,倒是开始质问朕了。”
男人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质问,是恳求。告诉我,她在哪里?”
“一个乡野丫头,值得老师这般?为此还背叛自己的挚友。”上官珩讽刺道:“居元,你一向算得清楚熟重熟轻,怎么这会儿算不清了?”
居元道:“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魍魉山上的机关我也破了,十二御蛊师和那些武功秘笈你都得到了,为什么还不放人?”
上官珩往前一步,走得离居元更近了一些,“那你是为了那个乡野丫头,还是为了朕?别忘了,老师可是朕心里最仰慕的人呢。”
居元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摇着脑袋,“香玲是公主最亲近的人,这些年都是她在照顾我,你拿她来威胁我时难道不清楚熟重熟轻吗?”
上官珩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这表情看不出是特意而为还是深有所感,毕竟他很早之前也是这样子,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表达着对这位翰林学士的喜爱。
大抵是因为居元在教诲他时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这是他从崇文帝身上所感受不到的,所以他很依赖他这位老师。所谓的仰慕也是因此而来。
“公主?哪位公主?是前朝那位被迫与漠北和亲,死在半路的未央公主?老师,她都一堆白骨了,您怎么对她还是念念不忘?”上官珩嘲讽道:“白无念要是知道你因为一个死人背叛了她,她会不会想杀了你?”
“与她无关!”居元倏然激动道。而后冷静下来,“你将香玲放了。”
上官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像是在看一只快下油锅拼死挣扎的动物一样。
居元突然愧疚地低下了头。
漠北来犯,朝廷缺兵少将,当时连上官拓也刚被封了王位。崇文帝没办法,想起了自己在民间还有个女儿,叫未央。
未央被接回宫里,封了公主,唯一的用处就是送去漠北和亲。宫里的达官贵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人把她当真正的公主看。她在宫里像个影子,住在最偏僻的宫殿,无人问津。
未央生得极美,性子却比模样刚烈。她知道父皇只想利用她,便顺水推舟,求皇帝许她读书识字。崇文帝觉得无关紧要,便应允了。就这样,她成了居元的学生。
居元教她诗书,她学得极快。日子久了,他看出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心里装着不输男子的志向。两人在书房对坐,时常一整个下午不说话,只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目光相遇,又很快避开。
那点没说破的情愫,终究没有机会说出来。和亲的日子到了,未央踏上北去的路,却没到达漠北——她在途中遇了难。
杀害她的是埋伏其中的盗匪,大抵是送亲的队伍人太少了,寥寥几人,连个官兵也没有,所以盗匪很容易便将送亲队伍拦截了下来。
居元得知消息时脸色很不好,连续好几夜失眠,闭上眼都是公主的样子。还偏偏忍耐了两三年才辞官远去。
后来,未央的贴身婢女找上了门,执意要跟着他。说什么:“公主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先生。除非……除非先生身边有人陪,我才能离开。”
“公主在去往漠北的路上一直都念叨着先生,怕先生孤单。”
于是香玲照顾了他一路,直到他遇到了白无念……
“白无念那么冰冷的女子,还不一定对你有什么情义呢?你还担心她牵扯进来?朕派人暗中观察过她,似乎是魍魉山和阿煜的事情惊动了她,她一直都待在长安城未曾离开。要不了多久,她会怀疑到你头上的。”
居元咬咬牙,“呵。那又如何,她若是知道了,我们之间无非就是从朋友变成敌人。还是说,陛下希望我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同他们站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上官珩突然笑了起来,“老师,你是还有求于我吧?或者说,为了救一个丫鬟,真的值得你做这么大的牺牲吗?”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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