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当初没有破格同意孟同裳进入指挥署,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
若是他后来没有给赤幽营救楚慎的机会,小宣或许也不会飞来横祸。
明明有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可以避免的。
但他,为什么就是没有抓住呢?
瞿渚清呛出一口鲜红的血,脸上的血色也越发的浅了。
然而他那双满是痛楚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一丝的解脱。
就用自己的命,来偿还孟同裳的丧子之痛,来终止碾碎的信仰在心底扎出的遍体鳞伤。
至少比他所预想的,死在指挥署的一次次厮杀中,要好……
“瞿指挥!”孟同裳嘶吼着,眼看血雾炸开,眼看枪被打掉,眼看瞿渚清倒下去。
他不是来杀瞿渚清的!
他是来救他的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瞿渚清双膝及地之时都已经失了缓冲的力道,楚慎慌忙扶住他,用布堵住他胸膛那汩汩冒着鲜血的伤口。
“小瞿!”楚慎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单手扶住瞿渚清,另一只手按压着布团想要止血,然而却收效甚微。
“我,我……”孟同裳踉跄着想要上前查看瞿渚清的伤势,却被楚慎一个眼神就呵退了。
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但孟同裳能明白,若是他再上前一步,楚慎不介意直接杀了他。
“走,同裳……”瞿渚清一开口,更多的血便从他唇齿间溢出。
孟同裳必须马上走!
趁着巡逻队还没有被枪声吸引过来,孟同裳还走得掉。
瞿渚清那双被痛苦覆盖的眼睛,充满急切的望着孟同裳,情绪一激动,伤口涌出的血水就更多。
孟同裳颤抖着。
他不明白瞿渚清为什么要替那个极域的杀手挡枪,也不明白崇幽为什么会这样在乎瞿渚清……
不像是因为价值,不像是因为交易。
他们好像,都在乎对方到了极点。
可瞿渚清怎么可能在乎一个异化者呢,他最恨异化者的啊,恨了整整十年……
“快……走!”瞿渚清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的看向孟同裳。
不能再有人因他而死了。
他真的会承受不住。
这一声微弱的催促,终于是将孟同裳从那种混沌与无措中拽了出来。
他必须走。
否则等极域的人发现他,他不但带不走瞿渚清,还会让瞿渚清也被牵连。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瞿渚清。
孟同裳余光落在一旁的楚慎身上时,依旧是充满恨的,但他却没有再开一枪的机会了。
孟同裳转身往一条小径的方向跑去,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泥泞的小路被苔藓覆盖大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分割着明暗相交的色块,极域的血腥与山林之后的城市,仿若两个世界。
走了,就不要再来了。
瞿渚清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终于是不再强撑。
“小瞿,撑住……”楚慎眼中满是焦急和恐慌,他动作麻利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往瞿渚清伤口倒了些,让瞿渚清自己按住了伤口。
随后,他将地上的枪和血迹都处理干净。
在巡逻队的人到来之前,扶着瞿渚清往回走去。
楚慎看出来了,瞿渚清夺枪时那毫不防备的姿态,根本就没想过要躲!
楚慎将瞿渚清带回后,要了一间手术室,随后便立即让人去找余祝。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瞿渚清中的弹,是指挥署的制式。
只有余祝他信得过。
余祝还没有来,楚慎已经剪开瞿渚清染血的衣物,开始给他简单清创和止血。
这些年,楚慎受过的伤太多了。
处理伤口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熟悉。
但瞿渚清伤的位置太靠近心脏了,他也没把握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哥……”瞿渚清半张了张嘴,微弱的气音让人快要听不清。
但楚慎听清了。
他手上的动作轻了很多,颤抖得却更厉害了。
瞿渚清应该疼得厉害吧,开口说话这点儿力气,都让他疼得轻颤起来。
楚慎已经剪开衣物看到瞿渚清胸腔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
从孟同裳开枪的角度和伤口的位置来看,身体里的伤口应当是斜向上的。
侥幸,擦着心脏的位置过去。
楚慎伸出手,想用指尖轻柔的拂开瞿渚清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
然而他满手都是血,还未触及,便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为什么……”楚慎声音放得很轻,眼底的悲哀和泪水交织,“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目光在瞿渚清试图闭眼逃避前的一瞬,锁定了瞿渚清那双眼。
他就那么看着瞿渚清,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你是算准了角度,还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活?”楚慎满目都是苦涩,说得无比艰难。
瞿渚清虚弱的闭了闭眼,睫毛轻颤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力气解释。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一刻的念头太过于复杂,有对孟同裳的愧疚,有对如今处境的绝望,也有对背叛信仰的自责。
“是不是,太痛苦了……”楚慎的声音有着轻微的哽咽,“从我们重逢开始,于你而言,太痛了。”
楚慎说得艰难。
那话语中的沉重,让他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
瞿渚清怎么会不痛呢。
最在乎的哥哥成了站在他对立面的敌人,他为了回到楚慎身边,便生生抛下了自己的一切,却仍旧还有那么一份情感割舍不了。
他的爱足够深。
责任也足够重。
难以权衡……
瞿渚清在痛楚中难以动弹的身体轻微僵了一下。
他对上楚慎那满是悲哀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口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比那近乎致命的枪伤还要痛。
是啊,很痛。
信仰破碎后的残渣刺向心里放不下的那些责任,千疮百孔的心脏在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痛得厉害。
每一个没有楚慎在身边的夜晚,都有无数人像今日的孟同裳一样质问着他。
保护楚慎,是本能。
但不可否认,他在挡下那一枪的时候,也感受到了解脱。
那于他而言,是莫大的诱惑。
仿佛只要闭上眼,所有的痛苦,就都可以结束了……
强烈的心痛在楚慎心头一点点堆积,却没有任何解法。
楚慎从最开始被升为最高指挥官的瞿渚清俘获时,便犹豫着不敢相认。
他怕的,就是让瞿渚清陷入如今的两难境地。
可他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如今,却仍然没能让瞿渚清离他更远些,过得更好些。
但他现在也不敢告诉瞿渚清更多,否则瞿渚清很难瞒过冥枭那双眼睛,到那时,他们都会死。
“对不起……小瞿,对不起……”楚慎的话破碎不堪,他在手术台旁颓然的俯身,额头轻轻抵在瞿渚清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
瞿渚清感受到楚慎的颤抖,还有肩膀传来的湿意,心脏疼得比伤处还难受。
他想说我的痛跟你没什么关系,想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可他动不了,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瞿渚清只能曲起手指,将楚慎放在他掌心的手微微紧了紧。
一个无声的笨拙安慰。
楚慎感受到这细微的触碰,身体猛的僵住。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中还有未干的泪痕。
“哥……”瞿渚清艰难的喊着,努力将唇角牵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仿佛喊一声哥,就能让他不那么痛了。
楚慎看着他强撑的笑,心又酸又涨,难受得厉害。
他最终只能用没有沾血的指腹小心擦去瞿渚清脸上的血渍。
“可不可以,为了我,再撑一下……”楚慎的声音带着恳求,“不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撑下去,好不好?”
楚慎的目光那么悲恸,声音那么凄凉。
仿佛不再是那个无论何时都挡在所有人面前的长庚,而只是那个瞿渚清的哥哥,一个有着太多牵挂的普通人。
瞿渚清没有看到过楚慎这样的一面。
“以后,会好起来的。”楚慎轻声承诺着,却不言及这承诺背后的虚妄。
以后……
这个词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太遥远,也太奢侈。
然而在楚慎如此恳切的目光中,瞿渚清再做不出任何伤害楚慎的举动来。
他艰难的,用尽最后的力气轻点了一下头。
不会再放弃了。
无论多痛,他都会撑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楚慎,他都要撑下去。
终于,余祝被人找来了。
他来得很急,所有可能用上的药都带了。
虽然他之前总是跟瞿渚清较劲,但却不得不承认,他也不想瞿渚清死。
余祝看到浑身是血的瞿渚清时,慌张起来:“老大!他,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先救人。”楚慎急切道,“子弹靠近心脏,但应该没有击中,不知道为什么出血很严重!”
余祝立即上前检查,神色越来越凝重。
虽然他这些年来常常帮楚慎处理各种伤口,凭借自学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但面对这样棘手的伤,却仍是第一次。
处理这些创伤,赤幽比他厉害,实验室也有不少人比他厉害,楚慎不去找那些人,说明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得不让他来。
余祝深吸一口气,找出麻醉剂打下去,等不及麻醉剂彻底生效,便开始紧张的处理伤口。
“呃——”瞿渚清在剧烈的痛楚下颤抖起来。
“老大!”余祝急切道。
楚慎按住瞿渚清因为痛苦而抖得厉害的肩头,释放出淡淡的安抚性白檀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对瞿渚清来说,总是那么的有效。
明明伤口痛得厉害,明明心头一片凄然。
但在闻到那白檀香的瞬间,瞿渚清的挣扎便奇迹般的减弱了。
仿佛只要有楚慎在,就算是要将他的心剖出来,他也不会反抗分毫。
余祝检查着瞿渚清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了。
伤到了血管。
若是不及时处理,失血过多是会要命的。
余祝低声道:“需要先缝合血管,再取出子弹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平时怯生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楚慎握住瞿渚清的手,安抚性信息素不断蔓延。
虽然有麻醉剂,但定然还是不好受的。
瞿渚清即使已经陷入了昏睡,却仍旧还是无意识的轻声闷哼着。
楚慎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那鲜红的血肉和冰冷的金属寒光在眼前晃动。
看着瞿渚清痛苦的模样,他的心如同被凌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里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压抑的喘息声,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终于,余祝成功缝合了伤口,将带血的弹头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上。
“万幸,子弹偏了毫厘,没有直接击中心脏,伤到了一根重要静脉,失血太多。”余祝一边喘着气一边道,“但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他意志力和后续会不会感染了。”
楚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会撑过去的。”
瞿渚清答应他了,会撑过去的。
“老大,很多人都看见他受伤了,这件事恐怕瞒不住。”余祝一边收拾着,一边担忧道,“我们要怎么办?”
楚慎仍旧握着瞿渚清的手,回头轻声道:“不用瞒。”
他敢这么急着将瞿渚清带回来,就定然料到了会被人看见。
他本就没有打算隐瞒瞿渚清受伤的事。
只是不能让人知道瞿渚清是被孟同裳伤的。
“对外宣称是因为我和他生了隔阂,一气之下开的枪。”楚慎说着,有些心疼的看着瞿渚清已经包扎好的伤处,“渲染得越严重越好。”
余祝明白过来。
楚慎是要让赤幽相信,他和瞿渚清之间,已是解不开的深仇。
“谢谢你,小祝。”楚慎交代完所有的事,才终于敢流露出些许的疲惫之态。
他看着瞿渚清脸色苍白的模样,伸手轻触那面颊。
直至指尖传来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才终于是重新镇定下来。
还好,瞿渚清没有出事。
不然他又该怎么原谅自己将瞿渚清拉进这深渊里来?
余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大,他是不是……腺体不太正常?”
“怎么了?”楚慎声音发紧。
余祝纠结一番,还是没有下定论,只是道:“我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但老大,他的腺体情况,可能远比看起来更糟糕,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楚慎神色骤然凝滞:“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余祝的话让楚慎甚至有些不敢再思索下去。
“他的腺体好像被改造过,落下了异常严重的后遗症。”余祝避开楚慎灼人的视线,低着头小声道,“他之前应该已经出现过非常严重的腺体异常了吧,但被强行压制住了。”
楚慎反应过来。
是反向标记链接下,他的信息素,暂且压制住了瞿渚清的腺体恶化。
“不是好转,是暂时性稳住伤势,就像是……回光返照。”余祝越说声音越小。
他低头看着昏迷中的瞿渚清,有些不忍说下去。
若是腺体持续恶化下去,瞿渚清最终将彻底陷入腺体异常带来的痛楚中。
腺体的糜烂,承受不住自己的Enigma信息素,想要他的Alpha陪伴,却又因为腺体的脆弱再接受不了任何的信息素安抚。
在这样的痛苦下死去,或许还不如这次重伤,就不要再醒过来……
余祝顿了很长时间,才下了定论:“恶化速度很快,如果找不着彻底逆转的方法,他会死得很痛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楚慎喃喃的重复着。
平日里什么都难不倒他,可现在,他却只觉得自己都要听不懂这句话了。
所以瞿渚清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才会,这样不惜一切的要陪在他身边,
是啊,瞿渚清从接受腺体改造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
所以他才会那样偏执而疯狂。
才会不惜一切的拼杀,才敢接受反向标记,才忍受着煎熬也要留在极域,才会在孟同裳开枪的时候那么不顾自己的安危。
因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啊。
就算没有任何意外,他也没办法熬过腺体改造的副作用。
可是这些,他从来没有对楚慎提过。
楚慎颤抖着伸手,却在触碰到瞿渚清凉得有些吓人的指尖时,又猛然收回了手。
他泛红的眼中是濒临崩溃的绝望:“救他……小祝,别让他死,救他!”
他因为急切而嘶哑的声音失了往日的沉着。
那个在旁人眼中永远冷静而强大的“崇幽”,此刻却再维持不住冷漠的伪装。
这里只有瞿渚清和余祝,他不需要伪装,也没办法再强撑下去。
余祝看着楚慎眼中的痛苦,不敢回答。
救瞿渚清么……
他也没有把握。
但在看向楚慎祈盼的眼神时,他因为为虎作伥而在自责中一片荒芜的心脏,似乎又有了跳动的理由。
他还有用。
就算已经无法弥补已经做错的事,但他至少还可以做一些其他有意义的事。
那罪孽构成的阴霾似乎被撕开了一条缝隙。
“老大,我,我会尽力!”余祝用力的点头。
无论最后能否成功,但他一定会全力一试!
他要给赤幽传递错误情报助楚慎完成计划,还要找到能阻止瞿渚清腺体恶化的方法。
他怎么能死呢,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啊。
瞿渚清重伤的事,没过多长时间,就在极域传遍了。
褚长川知晓后,在楚慎下一次见到他时,无意中提起了此事。
“听说,你的那个Enigma,最近和你闹得不太愉快?”褚长川指尖轻点着桌面,一下下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楚慎的心也随之颤了起来。
要骗过赤幽不难,他有足够的把握。
但褚长川的心思,他摸不准。
楚慎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些许被冒犯的愠怒。
“他现在不过是我们极域的俘虏,竟然还试图向外传递消息。”楚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戾气,“我不过是给了他点儿教训,没有要了他的命。”
褚长川静静看着楚慎,没有说话。
那目光,仿佛在洞穿楚慎,衡量他这番话的真假。
楚慎不躲不闪的迎上褚长川的目光,眼神那么冷,是褚长川这十年来所认识的那个“崇幽”应有的狠绝。
褚长川神色柔和了些:“指挥署的情报对我们倒也不算什么,若是你不想留了,杀了也没什么,不用在意他的那点价值。”
楚慎垂眸听着,终于是放松了些。
褚长川暂时没有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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