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拾秋对自己忘了另一个室友有些愧疚。
校园很大,比拾秋印象广阔,有不少场景拾秋第一眼见到时陌生,第二眼看过去才想起来自己曾和郁声在这里拍过照。
外院楼下会跟着人转动头颅的巨大圣母雕像、实验楼里摆放整齐的旗袍纸人、方形花坛上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喵两声的灰白小猫……
‘熟悉,但……’
拾秋停在树荫下,远远看着后方的花坛,偶尔有学生路过花坛,灰白小猫每次都是固定地喵两声,再趴下小憩。拾秋一边应付郁声,一边转头走回花坛。
“喵、喵。”灰白小猫果然又是喵了两声。
“你喜欢猫吗?”
“嗯。”
“我也喜欢。”
拾秋蹲下撸猫,他对自己的手法很有信心,但灰白小猫就是不愿抬头。盯着猫看了几秒,拾秋向灰白小猫腹下伸手,摸了摸毛肚皮,又摸了会儿藏在下面的爪子,期间灰白小猫惬意地闭着眼,无论拾秋做什么,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养只一样的猫。”
“说不定以后都不在一个城市工作。”拾秋捏了下猫爪。
“不会的,我们可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此时,一个学生抱着仪器从右方小道走来,灰白小猫睁开眼,无视花坛旁蹲着的拾秋和郁声,它朝着前方的空气喵了两声,随后趴回之前的姿势,又不理人了。
拾秋看着猫,郁声盯着拾秋的侧脸,等拾秋回过神时,才惊觉两人似乎靠的太近了,他下意识站起,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距离。
“蹲的腿麻。”
“我也是。”
一整天,拾秋都和郁声呆在一起,拾秋被粘的有些烦躁,但对上郁声苍白的脸,又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我们今天不回去了。】晚上,拾秋收到孟文年的消息,过了几分钟,他刷到孟文年三人发的朋友圈,用的相同的配图--江滩的灯光秀,图片里,四个人笑得肆意。
拾秋看着图片里的第四张脸,这个人应该就是蒋随的同学。
“听说最近三天都有灯光秀,你想看吗?我们可以一起去。”郁声凑过来,看到图片。
“看明天有没有时间吧。”
“有的。”郁声很是肯定。
拾秋打开电脑看网课,郁声坐在两张床中间的扶梯上,低垂着头,像是睡了。寝室里安静的没有一丝杂音,时间流淌的声音仿佛都清晰可闻,拾秋听网课时,偶尔会看一眼身旁的郁声。
渐渐的,拾秋听不进网课了,他拿出手机刷视频,正好刷到江滩灯光秀的直播。夜幕下的江滩,化身为流光溢彩的梦幻舞台,建筑轮廓被霓虹勾勒,变幻的图案在楼宇间跳跃流转,激光束如利剑刺破夜空,探照灯的光柱在云端挥舞。
很热闹。
看久了,眼睛开始发酸,拾秋取下耳机,揉了会儿眼睛后,偏头看着寝室里另一个人,郁声似乎从坐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了。
不知是不是寝室过于寂静的原因,看着郁声,竟引发了拾秋的恐怖谷效应,他居然会觉得自己的室友不是活人!?
可越是觉得怪异,拾秋就越想盯着看,突然,他猛吸一口气,再看过去时,郁声已变回正常的模样。
“郁声?”
“秋秋。”郁声抬头,走到拾秋旁边蹲下,乖巧的像只小狗。
“你困了的话,可以去床上睡,我不用灯。”
“我不困。”
接下来,拾秋继续听网课,郁声在拾秋旁边蹲了会儿后,坐回扶梯上。寝室断电前,拾秋爬上床,他坐在床上,扫了眼紧闭的寝室门。
蒋随他们真的不回来。
拾秋把手机放到枕头旁,侧躺着入睡,不困,他又睁开眼,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属于何坊的床。
郁声睡得很安静,和在扶梯上一样,他躺到床上后,就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动作也未变,不像蒋随和孟文年,夜里会来回翻滚和说梦话。
看了一会儿后,拾秋坐起来。
很不爽。
很不对劲。
不管是醒着,或是躺着,心里都不舒服,但拾秋又不知道往哪里发火。
‘这两天像着魔了一样。’拾秋靠墙壁坐着。
“秋秋?”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你是怕黑吗?”郁声问着。
拾秋摇头。
“我会保护好你的,这里很……”
听到前面半句话,拾秋心中才被压下去的火,无端又生了起来,他出声打断郁声,“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说我、不、需、要。”
说完后,看着愣住的郁声,拾秋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抱歉,我这几天不太正常。”
“我……”拾秋还想说些什么,他张开口,吐出一个‘我’字,脑中就凝滞成一团,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郁声浅浅地笑着,他走到扶梯处,见拾秋没有拒绝,于是坐到拾秋的床上,“我会保护好你的。”
又是这一句话。
拾秋抿着唇,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室友在性格方面,或许过于偏执。拾秋回忆着大学两年的经历,没找到郁声和其他人闹矛盾的记忆,印象里郁声无论何时都低垂着头,基本上不和班上其他人讲话,和祁智等人也聊的不多。
‘我们是朋友。’拾秋想起郁声一直挂在嘴上的话。
学校里和郁声算的上朋友的,好像是只有他了。
拾秋思绪混乱,大学两年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来回流窜,最后定格成一张张照片,上面的主人是他和郁声。
“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的。”
“地图很安全。”
迷糊间,拾秋听到郁声的嘟囔声。
很近,就在耳边。
拾秋不耐地说出几个模糊的字音。
“好。”郁声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日,想着或许该换个心情,拾秋接受了郁声去看灯光秀的建议。
“我们昨天看过了,就不去了。”蒋随的注意力全在游戏上。郁声在门外催着,拾秋准备出去时,没由来的对蒋随正在玩的游戏产生兴趣,他停在蒋随旁边,看着电脑屏幕。
“你只玩这个吗?”
“当然不。”蒋随扫射完前方的敌人,说出一大串单机游戏的名字。
“没有……别的了吗?”
“可能还有,我玩的太多了,有些可能忘了。”
“秋秋,快要错过了。”郁声进来拉拾秋。
郁声看样子很急,路上甚至带着拾秋小跑起来。
“赶上了。”
“这是什么?”拾秋看着眼前一人高的小型龙卷风,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龙卷风?
出现在学校里?
“龙卷风啊,我们要通过这个去江滩。”郁声拉着拾秋排队,前方的学生一个一个走入龙卷风内,几秒后消失在拾秋的视野里。
很快,就到了拾秋和郁声。
拾秋停在龙卷风前面,犹豫不决。
“走吧。”郁声拉着拾秋。
“我们通过这个?”
“对。”
荒诞又合理,拾秋觉得自己的认知和记忆正在打架。在郁声和身后排队学生的催促声中,拾秋走进龙卷风,晕眩了几秒后,他被传送到江滩,正好看到灯光秀的开场。
“好漂亮!”郁声看着夜空中绚丽的色彩,惊叹着。
拾秋对此感触不深,现场的灯光秀没有视频中那般惊艳,看上去倒有些像是……贴图?
在天空贴图?
拾秋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逗笑了。
听到笑声,郁声不再关注天上的灯光秀,他扭头看向拾秋,彩光的余韵在拾秋脸上流动变幻,整张脸都被半明半昧、难以捉摸的氤氲所笼罩,轮廓模糊,如同光的幻影,漂亮却遥不可及。
他真的很想这个人成为他的朋友,很想把朋友留在地图里,这是郁声为朋友、也为自己打造的伊甸园。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拾秋以为郁声说的是灯光秀。
回去时,天空下起小雨,两人都淋湿了,拾秋回到寝室就迅速洗了个战斗澡,他坐在位置上吹头时,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便习惯地把吹风机递过去,微凉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身后人开小风,细心地吹着。
不像祁智或蒋随的风格,拾秋偏头,发现是郁声。
“我的头发短,已经干了。”拾秋问出声后,郁声解释着。
忍了一会儿,在郁声的手几次差点碰到他的脖子后,拾秋还是找了个借口拿回吹风机,自己吹头发。
后面几日,校园生活平淡又压抑,拾秋看手机上时间的频率逐渐增加,他时常觉得时间流速不对,却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拾秋开始讨厌散步,草地翠绿得虚假,花朵永不凋谢,花坛上小憩的猫从未出现在其他位置。又过了几日,拾秋又开始厌恶笑容,不管是现实里还是手机上刷到的视频,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一片,人们互相拥抱、拍肩,说着热情洋溢的祝福,然后齐声歌唱欢快的歌谣,步伐一致地跳着简单的舞蹈。
拾秋已经受够了正常在道路上行走时,两旁的学生莫名其妙跳起舞来,其中也包括了祁智、孟文年、蒋随三人,有时郁声甚至想拉着他一起跳。
他通过龙卷风离开学校,却发现校外的人也是如此,当广播里的歌声响起后,所有人停下手上的事,笑着和身旁的陌生人跳起亲密的舞。
就在拾秋愈发不耐时,转机出现了,从未露面的校长发下通知,学校将要迎来一位客人。
这是拾秋第一次在众人脸上看到恐惧的神色。
第146章
“……客人?”郁声听到广播里的通知,神色巨变,他深知地图里根本就不会进什么客人。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就连讲课的老师也停下了说话,半张着口,直挺挺地定在那里,此时,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体,沉重得无法流动。
拾秋觉得自己有些恶劣,因为当他看见那一张张曾经欢快的面孔上流露出或慌乱、或恐惧的神情时,竟诡异地开心起来,多日积攒的压抑也在此刻减轻。
终于不再是笑脸了。
“还是第一次在广播里听到这种通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客人。”拾秋偏头和几人说着,然而连最爱唠叨的蒋随都没有回他,拾秋也不在意,转身端正地坐着,轻声哼起歌来。
民谣小调在教室里响起,没人询问,也没人制止。
关于客人的通知只有广播中的那一条,客人的身份、客人何时到、客人来校的目的,种种疑惑都无人解答,拾秋等了几天,都没等到这位所谓的客人,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欢乐。
这期间郁声接到奶奶的电话,请假回家呆了几天,回学校时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拾秋关心地问过一次,但被蒋随带偏话题后,他也跟着聊其他的了。
“奇怪的客人。”独自蹲在花坛逗猫时,拾秋自言自语着。
在班上,除了他,其他人好像都不关心这个话题,拾秋和室友聊过、和同学聊过、还去问过老师,但他们都统一地很快转换话题,似乎非常不喜欢聊这个。
“喵、喵。”见有人来,灰白小猫抖抖身子,站起来喵了两声。
“你这只假猫。”拾秋郁闷地戳了下猫。每天他都会抽空来见猫,但是除了一开始的那两声‘喵’,他就没得到其他回应过,要不是摸起来暖呼呼的肚皮,拾秋真的会怀疑这是个猫咪外形的机器人。
灰白小猫安然地躺在花坛上,任由拾秋报复。
“玩的开心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来人没有选择离开,他走到花坛附近时,便停下了,不远不近地站在拾秋身后。拾秋扭头向后看,一个陌生的男人,很高,而且……他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被这双眼睛注视时,周遭的一切声音——风声、鸟鸣、人语,都像潮水般退去,耳中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寂静,拾秋忘记站起,他保持着‘蹲’的动作,仰着头,和来人对视着。
“玩的开心吗?”来人再次开口,缓缓走到拾秋面前。
他太高了,走近后几乎遮挡住拾秋面前所有的阳光。
奇怪的问题。
“还行。”拾秋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回道。
来人突然俯身,右手落到拾秋脸上,轻抚摩挲,明明唇角带着笑,却给拾秋一种他心情不太好的错觉。
“还是这么爱玩。”他亲昵地抱怨着。
果然不是错觉,感受到脸颊传来的疼痛时,拾秋想着。
他的脸一定被捏变形了。
绿色眼眸里隐藏起来的怨毒渐渐浮现,墨绿加深,拾秋下意识想要逃离,想要推开这只捏着他脸的手,想要站起来,然而一对上这双眼睛,他却动不了了。
“不想看到我?”
看出拾秋想要逃离,来人轻声笑了起来,他望着周围的场景,笑声中渐渐染上些许讽刺。
“就为了这些?”
一些随处可见的景色,和一些肮脏又贪婪的人类?
悠远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清晰,拾取脸庞上的表情逐渐和往日画面里的那一张张脸重合。
为什么要背叛它?
为什么要从森林里逃离?那不是他们的家吗?
幼崽擅自把它随处歇息的森林称为家,擅自把那些由它的血液滋养出的树木称为家人,然后在玩累后,又喜新厌旧地抛弃了它们,那双曾经满是依赖的眼睛,最后也只余下冷漠。
“疼!”拾秋终于能动了,他用力推着脸上的手,然后……被舔了一下?
被舔了?
拾秋呆呆地看着路人的嘴,离他那么远,亲不到他的手背,但他又很确定刚刚的触感,一定是舌头舔的。
紧接着,他被舔了第二下,这次不是手背,是指缝。
“呵。”看着拾秋呆愣的模样,来人愉悦地笑了起来,虽然眼中怨毒依旧未消。
贴在拾秋脸上的手逐渐发生变化,几乎要包裹住拾秋的半张脸,眼角余光里,拾秋看到这只手表面似乎有什么在动,很快,他被舔了第三下,舌面上密集的微小肉刺刮得他皮肤生疼,更可怕的是,当这只手捂住他的口鼻时,拾秋不觉得臭,反而能闻到浓郁的、几乎要透过毛孔钻进他的身体的香味,这让拾秋觉得自己有病。
“放开我。”被捂着口,拾秋含糊不清地说着,双手拉着脸上的怪东西,想要扯下来。
面前这个有着人类外貌的家伙不是人,拾秋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爱的。”它忍不住把人抱入怀中。
“好过分,明明是秋秋先要求的。”
还记得在森林时,幼崽看了书中的故事,害怕地不敢睡觉,一定要它用触手裹着,遮挡住所有黑暗,才敢闭上眼,后来幼崽长大了,这个独属于它们之间的游戏,幼崽却依旧爱玩。
在拾秋怀疑自己要被憋死前,捂在鼻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你要杀了我?”拾秋余光看着周围,找寻逃跑的契机,前几次挣扎让他发现这个人力气出奇的大,自己根本打不过。
“或许?毕竟爱逃跑的坏孩子,需要得到一些惩罚。”盯着拾秋被捂的潮/红的脸,它生出几分心疼,然而很快,这些情绪便被时间所积攒的怨毒所压下。
它张开牙,抑制不住地想要将面前的珍宝吞噬,或许只有吞进肚子,珍宝才不会逃离,它们才能永远地融为一体。
“可能会有些疼。”在牙齿触碰到拾秋柔嫩的肌肤时,它停下,心疼地说道,“但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它不会让拾秋独自一人疼痛,它会跟着拾秋一起疼,一起感受被撕咬、被啃噬的甜蜜,等疼痛过后,便再也没人能将它们分开了。
拾秋一开始没懂这个人的意思,等尖牙刺破皮肤时,他才隐约反应过来,“你要吸我的血?”
像吸血鬼那样?
“不,是吃了你。”
“我会慢慢的、一口一口感受,这份独属于我们的甜蜜。”
疯了吧?
还不如吸我血呢!
拾秋奋力挣扎着,一边呼喊,一边用力锤击这人的太阳穴,却依旧阻止不了尖牙深入皮肤,他看到怪物的人类躯壳上裂开一道道纹路,裂缝里似乎有什么在扭曲爬行。
疼痛让拾秋下意识喊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它停下了。
趁着这个间隙,拾秋猛地将手楔入那些裂缝深处,五指抠紧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撕扯,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啦”脆响,怪物的手臂崩断,或者说,那层脆弱的躯壳彻底剥落,露出了里面盘绕、扭动地一大堆触手样的东西。没了外壳的束缚,它们像找到宿主的寄生藤,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急切与亲昵,瞬间涌上、紧贴、缠绕在拾秋的四肢上,因痛苦或兴奋而疯狂地痉挛、扭结。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祝同喜(啴七) [近代现代] 《祝同喜》作者:啴七【完结】番茄2025-11-30完结双男主校园现代纯爱13.2万字文案: [前小猫后白...
- 折辱暴君死遁后,恶少被抓回强娶(金泽观鲤) [穿越重生] 《折辱暴君死遁后,恶少被抓回强娶》作者:金泽观鲤【完结+番外】番茄2025-12-11完结双男主重生双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