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这一幕粘腻又诡异,拾秋看到了,它也看到了。
怪物似乎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它变得迟缓,拾秋乘机逃离,转身跑了几步,拾秋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秋秋。”怪物在喊他,以一种熟悉的语气。
或许他也疯了,拾秋想着,他停下脚步、回了头。
怪物跪倒在地上,右眼里出现了两个瞳孔,瞳孔们似乎在互相抢占地盘,左右挤着,一会儿左边的瞳孔获胜,把另一只瞳孔挤走,一会儿右边的获胜,吞噬掉另一只瞳孔。
“秋秋。”怪物对拾秋伸着另一只完好的手。
拾秋看到怪物的脸时而被怨毒占据,时而满是绝望痛苦,简直就像是有两个人在争夺这具身体一样。
郁声终于发觉到异常,赶了过来,只是他刚一露面,甚至还未出声,便被触手刺穿了身体,变回死亡时的模样,随即被甩开十几米远。
它和卫矜在对待拾秋的态度上存在分歧,对其他人则没有那么友好,不管是它,还是卫矜,都厌恶这个试图抢走拾秋的人。
随着郁声的受挫,天空上裂开一道口子,地图不再完整。
“卫……矜?”拾秋渐渐想起了一切。
“我们的秋秋终于想起来了。”怪物大半张脸愉悦地笑着,它的身体却截然不同,想要捂脸,又想要藏起那只变异的手臂。
卫矜并不希望拾秋在此刻记起他,不想让拾秋知道这个恶心的怪物名叫卫矜,这也是他进入地图后,一直没对那只小鬼下手的原因。
“是卫矜吗?”拾秋向前走了一步,他看到怪物完好的那只手臂,手腕上带着他送的礼物,可怪物的脸和卫矜并不相同。
“卫矜?嗯……是这个名字,没错。”它添乱般地说道。
“闭嘴!”卫矜怒吼道。
同一个身体,不同的两种语气,一听便能分辨出哪一个是卫矜。
“你怎么……”看着卫矜的模样,拾秋不忍再问下去,他想起了郁声对卫矜的形容。
“它是谁?”拾秋转口问道。
“我。”
拾秋没听懂,一个不慎,拾秋的脚腕再次被触手缠上,他又被拽了回去。
它的意志似乎压过了卫矜的意志,绿眸不再转换。
“秋秋。”它粘腻地喊着,玩着曾经它们最爱玩的游戏。
浓郁的恶意扑面袭来,冰冷粘稠地淹没了拾秋的思维,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他皮肤上细微地滑动、探索,一种被标记、被侵/占的感觉比脖颈间的疼痛都更强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喜欢吗?”它问着,触手尖端缓缓张开了獠牙,犹豫地微微晃动,似乎在纠结从哪出下口。像是唾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洞。饥饿裹挟着情谷欠,它脸上的笑容愈发愉悦。
“嘶--”脚腕处传来轻微的疼痛,有一条触手没有忍住,终于对着肌肤咬了上去,只是血珠刚刚溢出,触手便克制地停下了啃咬的动作。
“对不起……”卫矜捂着疼痛难忍的右眼,声音因疼痛而嘶哑破碎,他试图松开手臂,然而,那些从他体内生长出的怪物却拥有着截然相反的意志,它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蚂蟥,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蠕动着、缠绕着,发出细微而湿滑的摩擦声,让他的道歉显得苍白而无力。
卫矜恐惧地发现,他居然真的对他的少年产生了难以抑制的食欲。
转瞬间,瞳孔被挤走,换上了另一双眼睛,它不再捂着右眼。
“秋秋想从哪里先开始?”它好心地问着。
哪都不想!
触手开始舔舐血珠,腰下已完全被包裹,理智在疯狂地尖啸着“危险”,但是……那滑腻冰冷的缠绕,那足以勒碎骨头的力量,带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完全包裹、牢牢固定后的深层安宁,这种熟悉的安全感让拾秋产生了些许困意。
拾秋怀疑那些牙上带了毒,就像教科书中科普的那样,某些毒虫咬人后,会释放有安眠镇定效果的毒液。
郁声再一次出现拾秋的视线里,模样恐怖,不对,这个抱着自己的家伙看上去应该更吓人。
弱小的鬼物让它想起了那个该死的猎户,那个第一个把拾秋哄骗出森林的诈骗犯,杀意骤现。
“不要!”拾秋大喊着。
“卫矜,不要。”
绿眸开始晃动,扫出去的触手动作迟缓了一秒,只是再次刺穿郁声的身体、并甩飞出去,没有再做其他的。
拾秋感觉有什么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摸向怪物的脸。
“我很后悔。”
“我一直在想您。”
‘他’说着,带着沉重的疲倦与悔意。
‘他’主动靠在它身上,闭上眼,像曾经那样,眷恋又依赖。
闭眼后,拾秋的视界并未沉入黑暗,反而被一种强制性的、无法关闭的投影所占据,一帧帧画面如同磨损的老胶片,机械地滚动播放。游记里的他,似乎在旅游,一直永不停歇地走着,他如愿认识了很多朋友,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快乐。拾秋看到画面里的自己,一次次从真诚的欢宴中惊醒,面对的却是对方陡然变形的面孔和伸过来想要抓住他、囚禁他、让他永远成为‘风景’一部分的手。
那些是和郁声一样的眼神。
‘他’慵懒地伸长脖子,貌似无意地将脖颈暴露在它的獠牙下,皮肤下的脉搏微微跳动,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口唇轻掀,‘他’再次喊出了那个称呼。
“小骗子。”它恶意地嘲弄着,然而绿色的眼眸剧烈晃动,片刻后,另一颗眼眸成功占据主位。
“秋秋。”掌控身体,卫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捂住拾秋的眼睛,掩耳盗铃地欺骗自己拾秋看不见,就不会知道。
“我好累。”睁眼后,拾秋抱住卫矜。虚无的疲倦穿透那些画面,将拾秋浸染,似乎只有被抱着,才能稍稍安心。
既然累了,为什么不回去呢?
拾秋不理解。
和画面里的‘他’不同,拾秋本人不爱旅游,也不爱尝试新的物件,他只会固定地、重复地选择上一次的选项,就像奶茶一样,他重来不爱尝试新品,一种款式能喝到天荒地老。
被抱住后,卫矜成了一座被瞬间石化的雕像,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拾秋的神色,没找到疑似厌恶的神情。
天空上的裂口愈发多了,出行用的龙卷风四处移动,学校的大楼开始摇晃,随着本体的虚弱,地图也开始分崩离析。
再次睁眼时,拾秋看到了靠在墙上睡的祁智。
这里好像是……医院?
“咳。”拾秋咳了一声。
“你醒了!”祁智被惊醒。
“我怎么在这?”
“你晕倒了。”
在祁智的口中,拾秋得知自己是下楼的时候晕的,倒在贩卖机前,被路过的学生发现,随后被送进了校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后,给出贫血的结论,然而这个结果无法让人信服,因为拾秋昏迷了三天,始终未醒。
“有不舒服吗?”
拾秋摇头。
“蒋随和孟文年他们等会儿就来。”
“我觉得我现在就能出院了。”
拾秋准备下床,下一秒就被祁智按住了,“至少要让医生看看。”
“我没事。”
“没事也要检查。”
在祁智的强硬要求下,拾秋硬是躺到了孟文年和蒋随来,随后做完检查,才办手续出院。
“我自己能走。”
“好好好。”几人应声点头,却还是一左一右扶着拾秋。
“最近江滩有灯光秀吗?”
“有吧。”蒋随不太确定地回着。
“哪天放假了,我们去玩会儿。”
“好。”
“我真的好了。”拾秋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
“我要是回去了,晚上祁智他们回来,会揍死我的。”蒋随垂头打游戏时,还抽空对拾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医院里昏迷时,拾秋的脸色还算正常,结果好不容易醒了、出院了,脸色反而变得愈发苍白,去市医院检查,却得出一个‘健康’的结论,医生甚至还调侃说,他现在很少见到这么健康的数据了。周五,也就是今天,祁智和孟文年要跟着学长去几所高中发调查问卷,寝室里能跟着拾秋的只剩蒋随了。
“你不怕摔吗?”拾秋在这一点上万分佩服蒋随,走着路也能打游戏。
“这,就叫天赋。”蒋随笑地灿烂。
“赢了?”
“当然!”蒋随一个健步,跑过来抱住拾秋的肩膀,“可怜见的,这脸怎么越来越白了?难怪祁智总担心你走着走着又晕。”
“在医院躺着没晒阳光,捂白的。”
“才三天。”
“那可能是我昏迷时,晚上被吸血鬼吸过血吧。”
蒋随把这当成玩笑话,笑得直不起腰。
“要去找个地方坐会儿吗?”看蒋随又开了局游戏,拾秋问道。
“蒋随附议!”
通往图书馆的道路旁的小林子里有不少分散的石桌、石椅,两人随处找了个空位,坐下休息。
几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后,拾秋听到了熟悉的猫叫声,歪头一扫,蒋随排到的地图果然是永眠镇,拾秋盯着里面那只灰白小猫看了几秒,自己也打开了游戏。
“我还以为你也准备退游了。”蒋随说道。
“当初大家不都约定了?工作以后即使再忙,每周也要抽出些时间,一起四黑。”拾秋在等待游戏更新。
“我看你这几天都没上线。”
“可能是因为我做梦梦到游戏了,医院里那几天,我梦到我穿越到游戏里的地图里,在里面呆了很多天。”
“这么好!”蒋随顿时羡慕到不行,“你梦到了哪些?”
“大背景是我们学校,不过里面有很多游戏地图里的装饰,还有龙卷风、电车之类的。”
“真好,肯定很有意思,决定了,今晚我也要梦到这个。”
拾秋望着游戏屏幕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游戏更新完成。
好友栏里没有郁声,随笔浮想里也找不到郁声设计的地图。随笔这个新模式上线以来,拾秋几乎没玩过,郁声拉他的那次,是他第一次玩。
拾秋看完教程,找到‘创建自己的地图’,点了进去。
“你怎么玩这个?”
“无聊看看。”
一段时间后,小林子里来了几个带着电脑的学生,他们一坐下就开始讨论比赛,蒋随被拾秋推了一下,他看到这些学生后,把游戏调成静音。
地图里被各类摆设弄得乱糟糟的后,拾秋没了耐心和兴趣,他退出“自我创建”,随机进了几个其他人创建的地图,片刻后,拾秋退出了游戏。
地图里的建模总是让他想到卫矜。
从医院里醒来后,拾秋就下意识地不去回忆地图里的经历,不去思考那些对话,也不去深究他‘看到’的那些画面。
“之前离开的那位新老师,他叫什么?”
“忘了,他好像没说过名字。”蒋随想了会儿,说道。
“你们之前和我说过他的名字。”
“是吗?”
“尤莱亚。”
“对,好像是这个。”
拾秋离开石凳,蹲到蒋随面前。
“怎……怎么了?”一抬头,蒋随对上拾秋的目光。
“你真的回忆不起那个老师的样貌了吗?”拾秋装可怜。
蒋随开始冥思苦想,肉眼可见地努力,可他还是回忆不起样貌,“应该挺普通的,他们那些外国鬼佬,长得都一张脸,很难认的,而且你知道的嘛,我向来只记女生,不记男的。”
拾秋盯着蒋随,一言不发。
“好好好,我再想想,好像是金发?不对,应该是黑色短发,等下,好像还是……”蒋随东一句西一句地描述起来,人物画像逐渐变得清晰。
拾秋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到了后面,他打开百度,输入名字,搜出一张照片,“是这个吗?”
“对对对!”
“这是国外的一个明星。”
蒋随沉默了一会儿,“哦,我好像记混了。”
“我最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拾秋看了眼不远处讨论的热烈的几个学生,小声说道。
隐约间,他好像想起了自己和那位老师相处的某些片段,但当他放下手中的事,主动去回忆拼凑时,却又看不清了。
“不舒服吗?”蒋随把游戏放到一旁挂机,他摸着拾秋的额头,又对比了下自己的。
“没有。”拾秋摇头,仰头看着蒋随,“你说,人有前世今生吗?”
“孟文年那家伙信这个。”
“那你信吗?”
“不信。”回答得干脆又利落。
“假如说,有个人突然跑过来要杀你,还说你前世背叛了他,然后,你又好像真的想起了些什么?”
“那一定是他下药了,精神类药物,要么就是我通宵复习考试、然后以59.5挂科,人疯了。”
“好的。”拾秋点头。
那他不想了,反正也想不起来,不纠结了。
“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吗?哪只狗东西?”蒋随突然变得敏锐。
“看的电影。”
“好吧,那么拾秋同学,为了防止你胡思乱想,帅气男大蒋随申请速回寝室,然后开始激情双排。”蒋随受不了静音打游戏了,听不到声音,他排人都排的不舒服,好几次找不到人。
有蒋随跟着,拾秋不好出去找人,比起在校园里乱逛,还不如回寝室,所以他点头同意。但是很快,蒋随的美好愿望被打破了,不过他本人挺开心的。
“接人?”
“对,许悦说他快到我们学校了,要我们去门禁那接他。”
“许悦,之前和我们一起打比赛的那个,也是个主播。”看拾秋像是忘了,蒋随提醒道。
“想起来了。”
拾秋和蒋随走到正门时,许悦已经到了,他举着摄像头,看起来是在拍vlog。
“我们来了!”蒋随热情地喊着。
许悦拿着摄像头,走到两人旁边,“我的朋友来接我了,你们还记得我旁边这个的是谁吗?”,说完,许悦暂停录像。
“会打扰到你们吗?”许悦问着。
“没事,我们今天没课。”
“我妈是雾合出来的。”进入学校后,许悦说道,“我读书时,她天天和我说,考雾合考雾合,说最少呢,也要考个和她的学校差不多的学校,才不丢分,结果我跑去打电竞了。”
“我高中时也想打,结果被我爸我妈我爷我奶四个人混合双打。”蒋随回忆着,“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爷爷比我爸还有劲。”
两人一见面就聊得热火朝天,拾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学校里没什么好玩的。”
“其实挺有意思的,等你们毕业了,就算只有半年,当你再次回到学校时,也会发现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差别挺大的。”许悦说完,扫了眼拾秋。
蒋随有些渴了,他让两人停在原地,自己跑到贩卖机旁买可乐。
“‘网卡’让我帮他给你带句道歉。”蒋随跑远后,许悦说道。
“郁声?”
“嗯,我今天本来是出来见他的,到了好发现面基地点正好在你们学校附近,就顺路过来了。”
“你见到他了?”
许悦注意到拾秋的情绪波动变大,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到了,他知道我要过来,非让我给你带句道歉,我想拉着他来,他不愿意。”
许悦没想到‘网卡’那么小的身板,力气居然比他还大,完全拉不动。
“我是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大家坐一起、聊一聊,就过去了,但我劝不动他。”许悦看向拾秋,想从拾秋这里获得答案。
“你是在阳光下看到他的?”
“嗯,不然还能在地里?”
“他是什么样的?”
“状态啊……还是那么瘦,像未成年的高中生一样,秋秋,我这句话你别和他说。”
“我感觉他快哭了。”许悦问着,“你们是闹了什么矛盾吗?”
“可能有一些。”
在许悦的口中,他们三个通过一场排位认识,而且郁声不是高中生,而是大学的一名普通学生。
蒋随终于回来了,手上拿着三瓶可乐,“倒霉到家了,可乐卡在贩卖机里面,我又买了两瓶,才把第一瓶砸出来。”
“下个月的高校赛,你们想参加吗?”许悦问着。
“我室友应该没时间,他们最近很忙。”
“那你们呢?”许悦问着。
“凑不齐人。”
“我可以帮忙找些人。”
“算了,临时组队没默契。”蒋随忍痛放弃。
“当时我们在一起,配合的还挺好的。”许悦笑了起来,他和对待蒋随一样,把手搭在拾秋肩膀上,拾秋顿了一秒后,像没事人一样站着。
可惜,他没找到他想要的。
蒋随加入后,许悦和拾秋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郁声,偶尔拾秋太沉默了,许悦会开上几个玩笑,把人拉进来一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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