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困于照片里,被局限在那片没有可爱人类的空间里,只能隔着屏幕看着拾秋。
愤怒的伞蜥逐渐展示出自己狂躁的一面,对着面前虚无的屏障不断挥舞爪子、张开獠牙啃食,拾秋回过神时,正巧看到这一幕。
手机屏幕上隐隐约约出现裂痕,拾秋握着手机边缘的手,也感受到一丝异样的冰凉。
“喜欢?”
尤莱亚的声音打断了变化,一切恢复原样,伞蜥呆滞的趴在完好完好无损的笼子里,手机屏幕也没有裂纹。
拾秋快速把手机还给尤莱亚。
“它的色泽很漂亮,对吧?”
‘它的色泽很漂亮,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完美。’
相似的话语,让拾秋想起梦中那位教授的话。
拾秋看向屏幕,盯久了,混乱的感觉再一次浮现,他仿佛能从伞蜥那呆滞的目光中看出期待?
“很漂亮。”拾秋说完,收回视线,不再看尤莱亚的手机。
尤莱亚愉悦的笑了起来。
“养它算是一次意外,本来是想去宠物市场买一只蜥蜴回来的,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现寝室进蜥蜴了,不知道哪来的,性格亲人安静,问了附近的同学后,我就养了它。”
“尤莱亚老师有把它带来中国吗?”拾秋问着。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脸上笑意变浅。
“在我毕业后,它就不见了。”
“?”拾秋疑惑的歪头。
“它的消失就和它的出现一样让人没有头脑,考完试回来后,它就不见了踪影,问过其他寝室的人,没有人看见它,我之后也在学校群里发了悬赏,然而到现在,大学里换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依旧没人见过它。”
“抱歉。”
“没事,我一直有种感觉,它在外面会生活的很好,或许比呆在我这还好。”
草地上的狸花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后,躲进一旁的草丛中。
拾秋以‘寝室聚餐’为理由拒绝了尤莱亚的晚饭邀请,两人分开后,拾秋又走了一段路,把口袋里的鳞片丢进路旁的垃圾桶里。
回到宿舍后,拾秋打开app,论坛里很冷清,他几个小时前发的帖子还在最上面,点进去,没有一人回复。
拾秋把刚刚遇到尤莱亚后看到的错觉换了种描述,发进帖子里。
他又想到了那只伞蜥。
如果是尤莱亚大学时消失的话,会不会是进入了他梦中的那个世界?
鳞片可以从梦境到现实的话,蜥蜴呢?
拾秋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观察着自己的脖子,上面没有任何东西附着。
可梦中掉进他衣服里的不止一片。
想到鳞片,拾秋开始全身不舒服,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人少,洗澡不用排队。
说干就干,拾秋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浴室隔间--
刚脱完上衣,拾秋的动作就僵住了。
果然,他身上不止脖颈处有鳞片,手臂上、腹部、还有胸口敏感点,鳞片散乱的分布在他身上各处。这些没有存在感的东西紧紧贴在他身上,拾秋去摘的时候,远没有尤莱亚拿下来的那般轻松。
它们就像是被胶水粘在他身上一样!
脱完衣服后,拾秋不要钱一样的开着热水,一点一点清理起自己身上附着的鳞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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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水汽氤氲,热气触碰到墙壁后凝结,一颗一颗聚集成水珠,顺着光滑的墙面蜿蜒滑行,留下一道道水流行径后的痕迹。哗哗的水流声中,墙壁上的水痕越来越多,纵横交错,组成一幅莫名且神秘的图案,又或是文字。
拾秋没有回头,没有注意到身后墙面上的变化,浓郁的白染透了他的视线,不懈的努力下,一片片鳞片从他身上被剥落,引起轻微的刺痛。
忙碌麻痹了他的大脑,恍惚间,拾秋甚至觉得这些鳞片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不然为什么会疼?
鳞片宝石般的色泽也没有阻止它们被丢弃的命运,热水的冲刷下,鳞片随着水流流动,途径一个又一个隔间,最后消失在排水口下。
准备丢弃最后一片时,浴室进了人。
“累死了,下次再也不去搬了。”
“早知道是这种事,导员找我的时候我就该装没看见,不回他消息了。”进来的另一个人跟着抱怨道。
“本来还想着昨天洗了今天就不用洗了,结果现在全身都是汗,真倒霉。”
“算了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吧,等会洗完澡我们外卖点大餐,犒劳一下自己。”
“好主意。”
附近隔间的水流声响起,浴室里多了几分吵闹。
进来的两个男生开始断断续续的说着篮球队里的八卦,队员里谁谁谁这个月又换了女朋友、教练和隔壁学校教练比赛休息期间打了起来……拾秋听了一耳朵,回过神来时,累的没脾气的发现鳞片又粘在他指尖了。
这绝对是他见过最离谱的鳞片。
指尖互相揉搓试图挤下鳞片,结果鳞片依旧在老位置纹丝不动。拾秋开始动手扒,用另一只手大指甲沿着鳞片的边缘部分一点点撬开。
撬着撬着,拾秋发现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更难剥开了,而且鳞片下面似乎有东西?
又撬了一点--
“啊!”拾秋叫出了声。
他看见了血红色类似血管的东西,细细小小的,从鳞片表面延申出来,附着在他的皮肤上。
“同学怎么了?摔倒了吗?需要帮助吗?”
“能站起来吗?需要我们踢门吗?”另一个人快速的关闭了花洒,身上的水都没擦干,三下两下穿上衣服跑了出来,敲着拾秋所在隔间的门。
“不用。”拾秋大大喘了几口气,声音勉强恢复平稳后,回答着外面两个人。
“那需要需要我们扶你回寝室吗?没关系的,不用急,我们等会很闲,没什么事。”另一个人擦干了身上的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就走了出来。
“谢谢,我很好,刚刚不小心把水打到冷水那边了。”
听到拾秋的话,外面两人放下心,回到隔间继续他们的冲澡大业,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鳞片安静的呆在拾秋指尖装乖,拾秋面无表情的换好衣服,不打算再自己弄了。
尤莱亚摘下的很轻松,或许其他人也行。
除了他,谁都能将这些恼人的鳞片弄下来。
回头宿舍后,拾秋一边刷着论坛,一边等待室友回来。
他的帖子终于有人回复了,不过因为回帖人经验不足的原因,回帖内容被暂时屏蔽了,需要等审核后才能放出来。
看样子这个人和他一样是最近下载app的新人。
祁智第一个回来。
“这是什么?装饰吗?”听完拾秋的话,祁智看向拾秋指尖的鳞片,神情疑惑。
将这东西取下来,不应该是件有手就行的事吗?
“颜色还挺好看的。”祁智点评道。
很轻松的,祁智将鳞片那需要了下来,对着寝室的灯欣赏起鳞片。
“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说不动有毒,丢了吧。”拾秋说道。
“这么漂亮,留着当个装饰也不错,看着还挺稀有的,你哪找到的?”祁智有些舍不得。
“不知道,突然看见的,丢了吧。”
“好吧。”祁智把鳞片丢进垃圾桶。
拾秋将垃圾袋那需要出来,准备丢到楼下。
“中午我才换的袋子。”祁智说道。
“我丢完回来再套一个。”
蒋随和孟文年回来后听祁智说起了这件事。
蒋随挤眉弄眼的看着拾秋:“老四你不会是怕这些带鳞片的动物吧?”
“还行,不怕,但也不是很喜欢。”拾秋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以后你伟大的宿舍长保护你。”孟文年摇了摇手中的香蕉,当作麦克风。
“老四,你若是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我保证以后宿舍里不会再出现一只爬虫。”蒋随不甘示弱的说道。
到了后面,不需要拾秋插嘴,孟文年和蒋随两人自顾自的闹了起来。
断电后,一切吵闹归于平静。
不知道今晚会梦到什么,拾秋入睡前想着。
让拾秋惊讶的是,这一次没有尤莱亚,他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小山村。
山村地处偏远,青壮年能出去的都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几乎没剩多少人,然而在拾秋很小的时候,村里其实不是这样的。
那时,村里的人异常排外,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种田和附近山上的野兽生活,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拾秋的父亲是个例外,他意外救了误入山林的外人,后来,两人感情升温,城市来的女人成了拾秋的母亲,母亲说动了父亲,两人一起回到城市,拾秋被爷爷强硬的留了下来。
“就是他,野种!身上留着不干净的血。”幼童那需要着石块,砸向角落中形单影只的人。
“真晦气,回去我父亲又要让我洗澡了,昨天才洗了的。”小一点的幼童捡起身边的石块,也丢了过去。
“也不知道拾叔叔怎么想的,和个外人跑了,要我说,就该烧死他们!”
“爷爷说,拾爷爷年龄大了,不要再刺激他了。”
“我看是老糊涂了,才教出这么个跟着外人跑的儿子!”
“真恶心。”
反抗没有任何用处,小拾秋不想让爷爷为难,石头砸着砸着,习惯了,就不疼了,等他们没了兴趣,就会离开,他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拾秋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和村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谁又能想到呢?短短几年的时间,村里人思想变化那么大,这些说着恶心外来人的孩子,在未来,在一群‘闯入者’们展示现代科技后,一个个的出去打工或上学,几年才回村子一次。
人群散开后,小拾秋抬起头,慢慢看向拾秋的方向,视线交接的一瞬,天旋地转,拾秋再次睁眼,是在自己小时候的身体里。
拾爷爷拄着拐杖,找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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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来欺负你了?”老人看着拾秋脸上被石头砸出的痕迹,生气的用拐杖敲地。
“不疼。”拾秋看着爷爷,目光逐渐湿润。
在他离开村子的第一年,爷爷得了老年痴呆,变得不认识村里的人,也不认识他,终日坐在祖祠里,一言不发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人把拾秋领回家擦药。
“明天爷爷去给你把他们爷爷打一顿。”小的打不了,老的还打不了吗?
拾秋听到后笑了起来,爷爷还是老样子,每次发现他被打,就会扔下拐杖,去找那些人的爷爷约架。
村里人身体都不错,除了年轻时打猎受伤的,其他人到了老年依旧身体健朗,对此,村里人统一的认为是因为祖先的庇佑。
拾之为拄着拐杖,单纯是觉得这样有长辈的威严。
“笑,还笑,被打了都不知道还手,当年你爷爷我打遍全村无敌手,你父亲……”说到儿子,拾之为顿住了,他开始沉默,脸色也变得暗淡。
这个儿子,曾一度是拾之为的骄傲,可他救了外来人,还连祖宗都不要了的和外来人跑了。
“爷爷,母亲她是什么样的人?”拾秋开口问着。
出去上学,说完全不期望见到父母,那是假的,但拾秋只知道父亲叫拾言,其他的就都不清楚了,他甚至不知道母亲的名字和相貌。
‘拾言食言,倒是真违背了对祖宗的诺言,当初就不该取这个名字。’有段时间里,拾秋经常听到爷爷这么说父亲。
拾之为不喜欢谈起这两个人,小拾秋也乖巧的不去问,后来拾之为痴呆了,村里其他老人也陆陆续续的去世或记忆力衰退,拾秋就没地方问了。
或许现在是个机会。
拾秋‘不经意间’换了个坐姿,让身上的伤口更多的暴露在拾之为的视线里。
老人果然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拾之为看着拾秋,缓缓开口:“你长得和她很像。”
孙子的相貌和那个外来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颜色微深的眼眸,几乎看不出他儿子的影子,很长一段时间里,拾之为在心中是不喜欢这个孙子的。
“她很漂亮,比村里的姑娘都好看,就是……”手脚不安分。
拾之为看了眼孙子,把话吞了回去。
祖祠不让进外人,那个外来人倒好,听完他们的规矩后总是想要偷溜进去看,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那个儿子呢?被美人迷晕了眼,真想要把人带进去,最后被守祠的人发现,打晕绑了起来。
儿子毕竟是儿子,他亲生的,拾之为舍不得下狠手,外来人就不一样了,按照规矩,闯入的外来人要被烧死。
让拾之为没想到的是,儿子竟然偷偷从家里跑走,把那个外来人放了,还和她一起逃走了!
他当初就该……
想着想着,老人面色变得阴沉恐怖,是拾秋从未在自己爷爷脸上看过的表情。
这张熟悉的脸因愤怒扭曲变形,成了拾秋陌生的样子。
人类的眼睛能张这么大吗?
拾秋甚至能看见爷爷眼睛中红色的血丝在一抽一抽的鼓动,密密麻麻的像长虫。
“爷爷。”拾秋喊了一声,打断拾之为的怒气积攒。
老人看见自己的孙子,面色逐渐回复平静。
“怎么突然想起问她了?”
“有点好奇。”拾秋回道。
“没什么好想的,一个外来人而已,她不算你的母亲。”拾之为强硬的说道。
“外面的景色或许比村里要丰富,好玩的也多,但村里才是我们的家,这里是我们的祖先千辛万苦为我们找寻的地方,是最适合我们身存的地方,外面的看着再好,也比不了。”怕孙子也想跑出去,拾之为补充着。
“我们不能违背对祖先的承诺,你要是敢跑出去,爷爷打断你的腿。”
“嗯。”拾秋没有反驳。
爷爷总是说的严重,做起来却还是为他好。
为了让他不再受歧视和欺负,在社会热心人士组建的‘宣传队’进村后,爷爷是最先接受的,甚至还缠着村里另外几个老古板,软磨硬泡,让热心人士在村里住下。外来者带来的新奇玩意很快吸引住村里下一辈的注意力,孩子和年轻人纷纷叛变后,一些老人也坚持不住了。
思想的变化来的迅猛又无法抵挡,新的潮流在村里横行。
在热心人士的资助下,拾秋接触到更广阔的天空,上了学,他也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血并不肮脏。
老人看着乖巧的孙子,满意的点头。
处理好拾秋的伤口后,拾之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没黑,适合打架。
不用等到明天了。
“你在家好好休息,爷爷去给你找场子。”
拾秋站起来想跟着,被拾之为按住了。
没办法,拾秋只能无聊的坐在家中。
这个时间点村子还出于封闭的阶段,里面没有任何现代电器,自然也没有手机、电视等打发时间的东西。
有些无聊,拾秋想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没有手机的生活了,房间里书都没有,他只能发呆。
以前是怎么度过的?
一种绿色的四脚动物进入拾秋脑海,他摇了摇头。
“难道是我小时候把蜥蜴欺负过头了,现在才被大蜥蜴报复?”拾秋自言自语的说着。
他小时候明明都是在和蜥蜴友好的玩耍,还会帮蜥蜴抓些小虫子吃。
笃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谁?”
“我。”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
拾秋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他儿时的一个朋友。
“进来吧,爷爷走前应该没关门。”
门被推开,一个圆润的小胖子灵活的溜了进来。
“他们太过分了。”看到拾秋脸上擦的药,格切生气的说着。
“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我去找他们打回来。”拾秋说道。
小时候他总觉得不能给爷爷添乱,加上因为自己身上有外人的血而自卑,所以总是忍受,上学接受教育后他才知道,一味的忍让只会带来更多的暴力。
“啊,好吧,那我也来帮忙。”格切声音越说越小,因为胖乎乎的体型和软和的脾气,格切也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只是没拾秋遇到的这么多。
同病相怜的处境让两人成了朋友。
“我教你打架。”拾秋说道。
当年,放假回来后他干的第一件事是看望爷爷,第二件事则是找到当初那群人,打回去。
“好。”格切声音犹犹豫豫的,他摸了摸脑袋,有些怕疼,而且衣服脏了会被大人骂的。但看拾秋自信的表情,格切没有拒绝。
他肉多,体型大,到时候秋秋要是被打不过,他还能在前面挡着。
“你来是找我玩吗?”格切一直不说,拾秋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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