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亦绿眼皮上掀,鼻子以下埋进水里,像一只乖巧的小狗。
“不烫吗?”柯然不由得一笑。
文亦绿没说话,从容出水。
“转过去,我帮你搓澡。”柯然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文亦绿很是顺从,或者说自他打算跟柯然回家起就已经明白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
虽然文亦绿很不愿意这样想,但他觉得,柯然对他的身体是满意的。或许像柯然这般自我严苛约束还患有重度洁癖的人在欲望上总是会有特殊要求,他们不滥交,要求伴侣身心洁净。
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让两人有了肌肤之亲,柯然或许是因为这个才选择自己作为“床友”。
真是有趣的称呼。
文亦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乖乖转过身去。
他不能被荣希乐比下去,他要在荣家站稳就必须得到柯然的支持。幸好现在形势明朗,相比较于荣希乐,柯然还是更喜欢“自己”。
文亦绿能感受到柯然站在自己身后,距离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温热的水流顺着瘦削的脊背滑下,肩膀,手臂,肩胛骨,背脊以此向下,掌心的热度贴着肌肤传递,在雾气总滋生莫名情愫。
“看来文秘书经常低头,肩颈处肌肉紧绷得厉害。”柯然摸了会儿就发觉问题,随即拇指用力按在文亦绿后颈的凹陷处,力度恰到好处的揉捏。
文亦绿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肩膀随之放松下来。
“没想到柯少还会按摩?”他很乖,完美充当柯然手中的人偶任由搓揉。
“小时候在山上学的。”
“嗯?”
柯然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小时候身体弱,家人就把我送到山上听佛。而恰好我师傅什么都会,就是不信佛,所以我哪样都学了一点。”
这段日子似乎在柯然心中很有分量,以至于他回忆起来时,冷峻的面容都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文亦绿恍然间想起柯然的往事,他自出生起厄运缠身,经常生病,还不容易保到十岁,结果一场高烧来势汹汹,险些要了柯然的命。后来柯家得到高人指点,直接把柯然送进深山修行,这才化解危机。
可这段过往人云亦云,最后到底剩下几分真实已不可考,这是文亦绿第一次听到当事人谈起这件事。
“其实在山里的日子很苦的,每天听着鸡叫声起床,然后扫地担水劈柴,吃早餐上早课,下午就跟着师傅上山到处走。我年纪小,走得慢,师傅偏偏不爱等我。有好几次我都被他丢在深山里,天黑时常听见狼的叫声。”
“然后呢?”文亦绿来了兴趣。
“然后我靠自己跑了回去,当晚就把师傅珍藏的杂志交给主持。”柯然很是得意。
文亦绿微笑脸,他是真的没想到柯然小时候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那你呢?”柯然话锋一转。
“我?”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柯然坐在浴缸边,手里拿着拧干的搓澡巾。他微垂眼睫,指腹轻柔的触摸着文亦绿背后可怖的伤疤。
“这些又是如何留下的?”柯然有些好奇,但并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询问,甚至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到淡淡的怜惜。
文亦绿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自我有记忆起,那个女人就很喜欢打我,赢牌了打,输钱了打,就连楼上有动静也会打我......”
五岁之前的文亦绿就是在打骂中长大的,他的眼睛就像是迷茫的羊羔,再也没有光彩。
别的小朋友有糖吃有电视看还能上学,可文亦绿什么都没有,每天都被锁在家里,只能通过破碎窗帘的一角窥视外面的阳光。
那个跟他一起生活的女人很少回来,于是文亦绿饿了只能吃柜子里过期的饼干,渴了就喝卫生间里的水。久而久之饼干吃完了,他只能吃手指上的死皮,拼命的喝水。他醒了睡睡了醒,在偶尔回家的女人的打骂中活过一天又一天。
突然某天女人没有出门,她不停在家里挪步,拿着手机愤怒的吼叫。
文亦绿很害怕,只能蜷缩在沙发后面,乞求女人不要发现他。
“你什么意思?那是我的儿子!”
“荣德胜你好样的,过河拆桥是不是?”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老婆的儿子丢下楼?”
在女人的咒骂声中,文亦绿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从未接触过任何教育的他这个时候连话都不会说,只能泪眼汪汪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努力躲着、藏着、活着。
女人打完电话,突然冷笑,她恶狠狠的盯着文亦绿,说了一句他那个时候不懂但一直都记得的话:“荣德胜啊荣德胜,你这个畜生真的不配做父亲,那就让我替你的好儿子找一个好家吧。”
于是女人破天荒的给文亦绿做饭吃,还给他衣服穿。文亦绿惶恐不安的接受,他很困,却又不敢闭上眼,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悄然发生而自己无力阻止。
结果等到他醒后,就已经被关进满是孩子的木屋里。木屋每三天会开一次门,如果有孩子走出去,剩下的孩子就有饭吃,反之,他们就会挨打。
文亦绿就是在那里认识了自己的哥哥,认识了崔明朗。
柯然曾无数次翻看那些调查结果,可真正当他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的时候,心里依旧复杂难受。
一个连“妈妈”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处心积虑满腹算计的模样?
这种痛苦的蜕变,是伤痕所不能解释的。
“所以这些伤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嗯。”
柯然从后面抱了过来,他胸膛的热度、心跳的强度,都在让意识迷茫的文亦绿慢慢找到归属。
“别怕。”他轻声说,“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因为你已经在变强。”
“你要越来越强,直至能把他们全都狠狠的踩在脚下。”
文亦绿紧闭双眼,接受了耳边撒旦的低语。
空荡的马路上警车呼啸,在幽暗的深巷中,一道人影晃过。
他步履匆匆,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鬼鬼祟祟。男人左拐右拐,确认没有人跟来后才急匆匆走进一栋废弃的居民楼中,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吱呀”一声,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破旧的房间里没什么家具,但是地上全是各种垃圾袋和快餐盒。
男人打开手机,他尝试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没有人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压着声音怒火,眼珠瞪大,显得歇斯底里,“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
他用力把手机砸到地上,屏幕碎裂,倒映出林雪斐扭曲的面孔。
他已经无路可逃,CFSB到处都在找他。过不了几日,他就会被抓回那个监狱里。
不,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他绝对不回去!
林雪斐歇斯底里,嘴唇都被咬出血印。
突然手机屏幕一闪,是一条新闻推送。
“3月4日上午,荣氏集团总经理荣德胜先生将携妻子唐秋璱女士到莘莘福利院参加活动......”
林雪斐眼皮一动,他咧嘴笑,最后是狂笑,然后快速冲到卫生间,撑着洗漱台看镜子中的自己。
他死死的盯着自己,这张苍白毫无生机的脸,像碎掉的手机屏幕一样千疮百孔。
“这里来一点。”他取出油性笔,朝自己鼻梁内侧点上一颗痣。
镜子中的人变了样貌。
林雪斐阴沉的笑了。
“荣希乐,文亦绿,一起下地狱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我要刀人啦![狗头]
一夜无眠,文亦绿醒来时还有些懵。
身后暖洋洋的,禁锢在腰上的手强壮有力,即使在睡梦中也从不松开。
“醒了?”柯然嗓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性感。
“嗯。”
两人起床,一起站在镜子前刮胡子。文亦绿余光瞥见柯然的动作,随后眼睛一睁。
他没想到柯然用的是手动剃刀。
银质剃刀带着金属材质特有的冰冷,刀片薄利,轻轻一划就能让手指裂开一道口子。
“用过吗?”柯然递给文亦绿一把新的剃刀。
文亦绿摇头,眼神有些迷茫,完全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柯家家主竟然用如此直白的工具,他还以为会是什么高级电动剃须刀之类的。
“以前在沙漠的时候就用这个,习惯了不想改。”柯然自然看出文亦绿的所思所想,手上熟练的打着泡沫,然后涂到文亦绿脸上。
“别动,万一伤到了不要哭。”柯然略微弯腰,保持跟文亦绿同一高度。
文亦绿微抬下巴,后腰抵着洗手台。虽然两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但一大早就腻在一起还是第一次。
他们呼吸交织,剃须水的淡淡清香扑鼻,分不出是谁更香一些。
文亦绿有些发烫,心跳如鼓。柯然手指在他脸上划过的时候,让他不自觉想起大床上这双手是如何的火热撩拨,把他埋藏在冰山之下的熔岩给释放出来。
可柯然的动作亲昵大胆,可他的眼神却很专注,就像是雕刻家在创作一般,从不分心。
这让脑子里充斥着颜料的文亦绿有些羞愧,默默垂眸。
“好了,”柯然擦干净文亦绿的脸,看着光洁白皙的漂亮脸蛋,他眼里旖旎靓丽,充满满意之色。
文亦绿在柯然家里用完早餐,他真的该走了,但起身后却不知道如何告辞。
“我让阿琦送你。”柯然放下咖啡,好整以暇。
“不用了柯少,太麻烦你了。”文亦绿推脱。
“不麻烦,至少你没有不告而别。”柯然意有所指。
文亦绿语塞,低着头看脚尖。
他知道柯然在说上次的事,自己走得很僵硬也很别扭。事后文亦绿为自己的失态而羞愧,但他没有时光机,不能回到那一刻做一个得体的告别。
“本来还想把礼物给你的,幸好这次你还在。”
柯然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木盒,盒子不重,但散发着木质的清香。
“这是什么?”文亦绿好奇。
“打开看看。”柯然莞尔,“这是我从芬兰带给你的礼物。”
盒子里装着一副白桦树皮编制画,画中的少年站在花园里,笑容明媚灿烂。
文亦绿怔然。
这是......他吗?
“喜欢吗?”
文亦绿默默收好盒子,用力点头:“谢谢你柯少,我很喜欢。”
回到公司后,不知道是不是柯然在背后授意,虽然荣希乐被孤零零丢在餐厅里,但他没发怒,也没找文亦绿麻烦,仍是老老实实上班坐牢,仿佛那晚上的事不存在一般。
但文亦绿却总能隐约察觉到那股杀人的视线,但等他抬头望去时,那杀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文秘书,今晚上又要加班了。”小葱抱着一大沓文件走了过来,苦不堪言。
为了人设,荣希乐一改奢靡作风,把原本的八位秘书助理优化得如今只剩下两位,原本拥挤的办公室突然变得空荡起来。
“你说崔助理为什么突然辞职啊,难道是找到下家了?”小葱突然变得八卦起来。
“不清楚。”文亦绿扶了扶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修长手指飞速敲击键盘。
“真是上班上不死,那就一直上班上到死。”小葱吐槽,闷闷不乐抱着文件回到自己座位上。
晚上十一点半,荣希乐的办公室终于熄灯,他架着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看起来有些疲惫。
“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就回去吧。”他按着眉头,表情有些凝重。
“好。”两人异口同声。
荣希乐不由得多看了文亦绿一眼,眼神带着一丝玩味的戏弄:“明天我爸妈要去莘莘福利院参加活动,到时候会来很多有份量的媒体。文秘书你今晚上多辛苦一些,进整个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文亦绿点头,态度很恭敬。
荣希乐嘴角一抽,像是翻了个白眼一样,随后自顾自离开。
等他走后,小葱有些同情地看向文亦绿。
“文秘书,你真的辛苦了,又要熬一个大通宵。”
“没事,剩下的工作我来做吧,你早些回去,家里不是还有人等着吗?”文亦绿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小葱脸上露出暖意,他关上电脑和加湿器,朝文亦绿感激点头后也离开了公司。
三十层办公大楼人去楼空,唯独文亦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像一只精密的表,齿轮相互依托转动,永不疲惫停止。
突然手机“嗡”了一声,是新消息。
文亦绿停下动作,伸伸懒腰扭扭脖子,随即解锁手机屏幕。
“已找到她的行踪,还有当年被拐孩童的父母。”
消息是崔明朗发来的,简单的文字却让文亦绿舒了口气。
“辛苦,注意安全。”
对方没有再回复消息,文亦绿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继续干活。
后半夜的时候他在工位上睡了几个小时,天一亮就马不停蹄的赶往莘莘福利院布置场景。
莘莘福利院是首都众多福利院中最不起眼的一家,但也正因如此,荣德胜才把这里选为宣扬自己慈善和蔼的舞台。
原本破败的福利院装潢一新,烂泥巴路铺上青石板砖,就连杂草都没了踪影。
一群群穿着新衣服的小朋友们站在大门口,正热情的朝荣德胜跟唐秋璱打招呼。
荣德胜穿着一身低调的唐装,他亲切的半蹲着,跟每一个小朋友打招呼。早已收到邀请的媒体正在拍照,甚至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在采访。
荣德胜本质还是商人,他把福利院当成了名利场,把无家可归的孩子当成慈善工具。
真是虚伪。
文亦绿站在二楼窗台,他向下望去,幽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
起风了,窗帘被吹得飞扬。文亦绿关好窗户,朝楼下走去。
二楼大厅,唐秋璱正在陪福利院的女孩们画画。她跟荣德胜出席过很多次慈善晚宴,但只有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开心,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光芒。
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旗袍,温婉美丽,纤细的手指正在帮眼前的一个小姑娘扣扣子。
“这样就不会冷了。”她笑着说,眼角泛起温柔的皱纹。
文亦绿抿唇,垂眸走到唐秋璱身边。
这是距离上一次荣家宴会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文亦绿始终忘不了唐秋璱眼底的失望和难过,是他让唐秋璱置身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堕落而无能为力的处境中。
他算计了这个世界上仅可能的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亲人......
“对不起......”文亦绿小声说着。
唐秋璱被孩子们包围,小朋友们都很喜欢这个温柔优雅的阿姨,以至于唐秋璱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文亦绿的存在。
她起身打开桌子上的盒子,把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分给小朋友们。队伍排成长队,不断有小朋友跑到后面排队领蛋糕。
“大哥哥,你怎么排在这里呀?”一个小男孩抓着文亦绿的裤子,奶声奶气的说,然后指着真正的队伍:“那里才是排队的。”
唐秋璱听到声音后回头,看到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文亦绿,她心里微动,随即把分蛋糕的工作交给一旁福利院的老师,自己朝文亦绿走来。
文亦绿看到唐秋璱朝自己走来,竟有些像跑的冲动。他面对别人都是巧舌如簧,可现在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清。
“荣,阿姨......不,是......”
唐秋璱假装冷脸,结果文亦绿支支吾吾倒是把她逗笑了。
“哈哈哈,你到底想好要叫我什么没有?”唐秋璱眉眼舒展,如窗外发新芽的柳枝。
“唐阿姨......”文亦绿低头,音量很小。
唐秋璱静静看着他,美眸莹光闪烁:“来,给你的。”
她牵起文亦绿的手,把亲手做的小蛋糕递给他。
纸杯蛋糕上面是绵密甜香的奶油,还有一个用翻糖做的小人。
这小人板着脸一本正经,乍眼一看竟然跟文亦绿有些像。
“这是......”文亦绿惊讶。
“是你。”唐秋璱捂嘴笑,“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啊,绿绿。”
生日......
文亦绿眼里的光熄灭了,他大口吃着小蛋糕,眼睛酸胀,不一会儿脸颊就湿了。
“这么好吃吗?”唐秋璱诧异。
“嗯,很好吃,像是......妈妈的味道。”文亦绿低着头,不敢让唐秋璱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自己的生日蛋糕。”
在文亦绿过去二十四年的经历中,母亲一直都是空缺的存在。但正因如此,他才极度渴望母爱,想要在妈妈的怀中睡一个安稳觉。
妈妈......眼前温柔美好的人就是自己的妈妈,他们分开了二十四年,现如今他们就面对面站着,但文亦绿却不敢开口。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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