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为了最终计划还要忍一忍。
“哎,一个蛋糕就把你骗了,幸亏你长大,不然我真怕你被人贩子拐了。”唐秋璱叹了口气,似乎是感慨文亦绿的心大。
文亦绿抿唇,硬挤出一个笑容。
他已经被拐了,回家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四年。
“绿绿,你一定很辛苦吧。”唐秋璱突然问。
文亦绿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上次你生病住院,我都没有去看你,你会怨我吗?”唐秋璱仰头看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依稀能看到青春时意气风发的影子。
“怎么会呢?”文亦绿摇头。
“希乐一直都不懂事,还走上了歪路。我时常想,如果他不是生在荣家,那还会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吗?”唐秋璱转身看着远处的孩子。
他们天真浪漫,笑容洋溢,似乎永远都没有烦恼。
“子不教父之过。我常把责任推到荣德胜身上,其实我也有错。”
“唐阿姨,您已经很好了,小荣总他......他自有自己的命数。”
“是啊,命数。”唐秋璱苦笑一声,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但是是母亲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没有选择,所以一切的命数都在于我。”
“绿绿,”唐秋璱看着他,温柔而认真:“你说,母亲会是孩子的命数吗?”
文亦绿顿住,他脑子有些乱,想不出任何回答。就在这时一楼大厅传来骚动,紧接着就是荣希乐的惨叫声。
“啊,我的脸,我的脸!”
孩子们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哭,老师们在一旁安抚,唐秋璱跟文亦绿立刻下楼查看情况。
这时文亦绿手机响了,是李峙。
“喂,文亦绿,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李峙语气很急,“CFSB今天对林邑的案件进行重审,结果林邑突然翻供说他是林雪斐,真正的林邑已经借着他的身份出逃了。你可要小心啊,他极有可能报复你。”
慌乱的人群中,荣希乐倒在荣德胜的怀里,他捂着自己的脸大喊大叫,一股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飘散。
“我的脸,我的脸!”荣希乐捂着脸痛苦呻吟。
荣德胜大喊保镖,媒体乱成一团。
文亦绿停下脚步,他后知后觉,像是魔怔一般回头。
“去死吧!”
身后,带着兜帽和口罩的男人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他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朝文亦绿刺来。
一股馨香扑鼻,像是院中的玉兰,素白秀气。又像是妈妈藏在黑发中的白发,带着岁月的温柔。
“绿绿,好好活下去。”
文亦绿呼吸停滞,他伸手接住唐秋璱失重的身体,掌心被温热浸湿。
这一刻,照进文亦绿心里的光全部消失了。
第59章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在这里送别我挚爱的妻子唐秋璱女士。对外,她优雅贤惠,是我的贤内助,对内,她温柔细腻,是最好的妈妈。这些年她积极参加各种慈善活动,处处弘扬我们荣氏的博爱精神......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送别她最后一程,也感谢大家对荣氏的支持。”
天空下着小雨,到处都雾蒙蒙的,像洗不干净的抹布。
白色灵堂里,荣德胜泪流满面送别妻子唐秋璱,就连坐在第一排绑着绷带的荣希乐都开始泣不成声。人群攒动,一朵朵鲜花被放置在灵台前。黑白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美丽,被永远定格在岁月里。
一身黑西装的文亦绿站在远处的橡树下,他手里拿着一束白雏菊。
细雨绵绵,打湿了他的肩膀。耷拉的刘海遮挡住眼眸,他沉默得像一座冰川。
“妈妈......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才是你的孩子啊......”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的孩子不是放荡成性,你的孩子不是不学无术,你的孩子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的孩子不是......
你的孩子不是荣希乐!是我!
倏然,像是被抽掉骨头的鱼一样,只剩下麻木的死意。文亦仰头看着郁色的天,分不清眼角划过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文亦绿再也没有妈妈了,他成为了真正的孤儿。
眼眶模糊,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砸到泥土里。青年肩膀抖动,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以□□上的疼痛来感知自己的存在。
一把黑色的大伞挡住了文亦绿的天空,清冷的雪松气息若隐若现。
柯然沉默安定,就这么静静的等文亦绿宣泄自己的情绪。
这种恰到好处的安静,让文亦绿更加肆无忌惮的流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亦绿哭完了,他眼睛红得吓人,表情同样平静得吓人。
“走吧,去送唐阿姨最后一程。”柯然伸手托着文亦绿的肩膀,从容而强势的推着他往前走。
灵堂里,因为柯然跟文亦绿的到来而变得鸦雀无声。唯独脸上全是绷带的荣希乐恶狠狠的瞪着文亦绿,仿佛后者是他的杀母仇人。
“你还有脸来?”荣希乐低声呵斥。
他的脸被林邑用强硫酸毁掉,虽然救助及时没有伤及性命,但那副顶好的皮囊却再也回不来,后续只能通过整容植皮来补救。
柯然蹙眉,他不喜欢在这种场合喧宾夺主,但奈何荣希乐实在是不懂得看人脸色。
可正当他开口想要替文亦绿解围时,文亦绿自己说话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文亦绿反问,轻轻一句话却重如千斤,“......唐阿姨是为救我才牺牲的,我必须来。”
“都怪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妈妈怎么会死!”
文亦绿的话像是火苗,点燃了荣希乐内心的悲痛。他毫不在意形象的大哭起来,就像是在雨夜里跟母亲走丢的孩子。
“你把我妈妈还给我,你把我妈妈还给我!”
荣希乐像疯狗一样扑向文亦绿,恨不得撕碎他,结果被柯然身边的阿琦钳制到地上,只能像一条蛆一样不停扭动。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给我妈妈偿命!”荣希乐凄惨的嚎叫着,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拉扯到脸上的伤口。血渗透出绷带,开始鲜红一片。
众人惊呼,荣德胜立刻走了过来。
“抱歉抱歉,”他对柯然依旧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得哪里像是刚死了老婆的人。荣德胜朝一旁的保安使眼色,后者立刻上前想要把荣希乐带走。
结果比他们更快一步的是文亦绿。
文亦绿弯腰,不着痕迹的轻轻推了阿琦一下。阿琦心领神会,立刻松开荣希乐的手。
“你的妈妈?”文亦绿用只有他跟荣希乐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话,那猩红的眼眸像锋利的匕首,随时能刺穿人的咽喉。
“你不配做她的儿子。”文亦绿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温顺无属性的小绵羊终于撕开伪装,在剥削农场主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
荣希乐嘴唇开始哆嗦,眼里震惊加愤怒。但下一秒文亦绿暗中用力一推,荣希乐直接被推到保安怀中。
“快把少爷带下去。”荣德胜立刻下令。
愤怒尖叫的荣希乐被带离灵堂,一切又恢复如初。
柯然从何重手里接过点好的香,然后再递给文亦绿。
文亦绿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包括荣德胜。他把香举至眉间,闭眼,然后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一路好走。”妈妈。
离开墓园后,文亦绿情绪依旧低落。
他倒是没有一声不吭,只是人多了一分迷茫,少了一丝鲜活。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结束之后又能怎样?
文亦绿看着窗外远处的墓园,瘦削的下颚微抬,深深呼吸着。
坐在一旁的柯然递过来一个礼盒。
文亦绿不明所以。
柯然:“这是唐阿姨给你的。”
文亦绿接过礼盒,这个盒子是很普通的纸盒,能看出年代有些久远,但是被保存着很好,上面还系着蓝色的丝绒蝴蝶结。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毛茸茸的泰迪熊。它肚子里好像藏着东西,文亦绿用力一按,一首轻柔哼唱的摇篮曲响起。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泰迪熊褐色的毛被打湿,文亦绿低着头,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死死抓着这只泰迪熊,仿佛是水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是唐阿姨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见面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送出去。前段时间......也就是荣家私宴前,她突然找到我,让我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礼物给你。”
“......给我?”文亦绿眼神失焦,他看不清柯然,却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
柯然薄唇微抿,最终轻轻叹气。
“亦绿,母亲能靠感觉认出自己的孩子。”
文亦绿的世界“轰然”一声倒塌成废墟,他站在高处,只要往前踏一步就是悬崖。
“她......知道我是......”
柯然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点头:“嗯。”
“那她,”文亦绿茫然,苍白的脸上眼角发红,就像是雪里的红梅,“那她是不是怪我?”
文亦绿声如蚊呐,默默缩成一团,想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样就可以不再受伤。
唐秋璱是不是怪他,怪他为什么不相认,怪他为什么没叫她一声“妈妈”。所以唐秋璱才生气了,躲了起来永远都不让他找到。
“文亦绿你冷静一点!”柯然猛地抓住文亦绿的肩膀,狭长眼眸急促而焦虑,正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文亦绿。
文亦绿状态很不好,他脸色越来越白,眼泪越来越多,就像是漏雨的伞一样不断往下滴落。柯然能看到文亦绿面颊肌肉不自觉的抖动,包括他急促的呼吸。
如此下去,文亦绿会呼吸性碱中毒的。
“文亦绿!”
他一声怒喝,连同主副驾驶位上的阿琦和何重都不由得一跳。阿琦立刻调转方向,朝医院开去。
可尽管柯然发怒,但文亦绿还是全身抽搐不断。他手脚发麻,呼吸很重,却没有多少空气能进到肺里,因为眼泪已经将他身体的全部都填满了。
原来唐秋璱已经知道自己是她的儿子,那对方曾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看过来时,她的心是不是想被刀割一样疼?
最可笑的是,自己还利用了她。当时文亦绿还以为自己手段高明,现如今真是荒唐愚蠢!
文亦绿痛苦的揪着头发,开始疯了一样扇自己巴掌。但那凌厉的掌风没有打到他自己的脸上,而是被柯然挡住。
“文亦绿,你冷静一点。”柯然俊脸上印出巴掌痕,他脸色很难看,眉头紧蹙像是风雨欲来。
可文亦绿听不见,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自暴自弃的溺亡池底。
“停车!”
柯然一声令下,阿琦一个急刹,车停在半山腰上。柯然率先下车,然后拉开车门把文亦绿拽了下去。
潮湿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随后是窒息的凉意。
柯然不管不顾直接把文亦绿按进一旁的水潭中,他力气很大,窒息感袭来,文亦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挣扎,几秒之后柯然又把对方捞出来。
几个来回之后,文亦绿浑身湿透,分外狼狈,但紧闭的嘴终于被撬开。他浑身发颤,沉重呼吸过后是声嘶力竭的哭声,宛如婴儿用啼哭唤醒母亲。
“文亦绿,既然你决定走上复仇这条路,就应该明白进一步退一步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甚至要做好牺牲一切到头来却一场空的觉悟。”
“你不能这么贪心,既要又要。”
“唐阿姨既然早就认出了你,为什么一直没有跟你相认?”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懂得她的良苦用心呢?”
柯然恨铁不成钢,一字一句像锋利的刀,硬生生撬开了文亦绿包裹住自己的壳,抓着他直接面对最惨烈的真相。
文亦绿眼泪鼻涕糊在脸上,极其狼狈,脸却被柯然大手卡住,动弹不了半分。
他依旧哽咽得无法自我控制,但呼吸已经平缓下来,失焦的眼睛终于恢复清晰。
柯然抿唇,欲言又止,俊美如神邸的脸上露出一丝心疼。最后他把文亦绿狠狠抱紧怀中,像是妥协一样安抚轻哄。
“别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风吹过,带走了地上的枝叶,没带走柯然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骂柯然对文亦绿太粗暴[可怜],因为柯然以前经历过的事导致他的性格就不是那种温柔型的。但是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小绿呢,别怕,后面小绿会报复回来的[让我康康]
春寒料峭,文亦绿眼眶通红,瘦削的肩膀抖动着。
柯然用力抱他,身上热量传递,颤抖的小鸟终于安静下来。
“我,我想回家。”倏然,文亦绿仰头,眼睫上带着未干的泪珠。
或许是见柯然许久都没回话,文亦绿又急忙补充:“放心,我真的没事,我不会做任何傻事。”
能没事吗?
柯然打量着眼前稍显倔强的青年,他清亮的瞳仁变得暗淡,周围满是血丝,眼底更是乌青一片。衣服湿了大半,显得身形更加瘦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
但文亦绿看柯然的眼神倒是十分坚定,像是灰烬中仅剩的星火。
许久,柯然哑声说:“好。”
车子上路,氛围沉默,虽然车内空调温度很高,但文亦绿撑着膝盖的手指却不由得蜷缩,白皙手背上青筋遍布。
看得出来文亦绿一直都在忍,忍着不哭,忍着继续走下去。
柯然看在眼里,下颚紧绷,隐忍着默默移开视线。
其实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算半个。
记忆忽然回响,刚结束完一天工作的柯然坐在车内,他扯掉领带,终于给了自己一丝喘息机会。
在外人看来他从容淡定,说一不二,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掉下万丈深渊。
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柯然才得以短暂做回自己。
“老大,去哪里?”驾驶位上的阿琦回头问。
“去靶场。”柯然解开领口,疲惫看向窗外。
他像一只狼,昼伏夜出,在光暗中交替前行。
突然远处主干道上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引起了柯然的注意,这辆车不管是从品牌、车牌或者外观上看都很普普通通,但柯然却瞳孔一缩。
这辆车,似乎从下午六点开始就一直停在路边,这个位置正好能完美观察到科视集团大楼停车场。
是故意的吗?
柯然思索,下一秒远处的商务车启动,车光打了过来。
阿琦也察觉到不对,开始戒备,结果车里下来了一个女人。
对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温文尔雅,但是眉眼间带着英姿飒气。
此人正是唐秋璱。
唐秋璱独自一人走到柯然车前。
她说:“柯少,我们谈谈。”
柯然没料到会是唐秋璱,事情好像变得更加有趣,于是他从容下车,好整以暇:“唐阿姨想跟我谈什么?”
“谈谈我的儿子。”唐秋璱的声音像是落叶古泉,无波无澜。
但她抓着手提包的手却在用力,完全暴露了主人的心路历程。
柯然轻笑一声,眼神戏谑:“聊荣希乐?”
他对荣希乐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两家的联姻也全在自己一念之间。这些年荣家靠着这段稀薄的关系不知道捞到手多少好处,柯然深知蛇鼠一窝的道理,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随着荣希乐成年,荣家那边似乎想要快些履行婚约。
难道唐秋璱是为此事而来?
柯然细细打量眼前的贵妇人,对方脸庞素美刚毅,带着威严。
唐秋璱摇头,她的表情庄严肃穆,像是坚定巍峨的雕塑。
“谈谈我真正的儿子。”她一开口,瞬间苍老几岁。
唐秋璱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因为少女思慕嫁给荣德胜,结果掉进地狱,再也爬不出来。
其实两人新婚时期曾有过一段比较甜蜜的回忆,但渐渐的荣德胜就开始不满足,他嫌弃唐秋璱过于端庄和高冷,于是用男人都会犯错的借口开始在外面流连花丛。
唐秋璱闹过吵过甚至打定主意要离婚,结果豪门联姻利益为上,两人的结合注定他们不能轻松分开。
荣家长辈劝她安心当个豪门富太有什么不好,律师说财产划分复杂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清算完毕。
更重要的是她的母亲唐薇还未完全在唐氏站稳脚跟,也需要荣家的助力。
唐秋璱熬着,被荣家人骗着,被荣德胜哄着,结果她怀了孕。
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成为了唐秋璱跟荣家唯一的羁绊,所有恩怨过往都随着这枚种子的栽种烟消云散。她开始吃斋念佛,不再去追根问底爱与不爱,只想全身心陪伴呵护跟她血缘相连的两个人。
妈妈,她,孩子。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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