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钰颔首,“你如今这个时节去倒也不错,能多熟悉下周围环境。胡人都是在草原上居无定所的,他们部族众多,总有那么些生活艰苦的,若是有可能,你可以雇上几个会养马的。”
这个问题孙昭亦想过,毕竟胡人的马要比他们的马更强壮,怎么养胡人的马,找他们自己人来肯定是最合适不过的。
“殿下放心,我明白的。听说幽州那边多有胡奴贩卖,届时我就去人牙子那里挑上几个,应是错不了的。”
奴隶啊。
看着说到胡奴面无波澜的孙昭,魏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同情什么胡人奴隶,纯粹就是在叹这个时代独特的奴隶制度。
北胡各部族奴隶盛行,大魏又何尝没有呢?
只平时没有刻意去提罢了。
所以改革一事,任重道远啊。
魏钰看向了一旁的常宁,“你又有何事?”
被点名,常宁讪讪一笑,“我无事……哦不对,我有事!我就是想同殿下您说一声,过几日,我也要去宜州了。”
“去宜州?”
魏钰稀罕地上下打量他几眼,“你又是要养什么,为何要去宜州那么远的地方?”
“鹅啊殿下!我是养鹅的啊!”
常宁十分幽怨地盯着他,“您不会并不知道我要养什么吧?”
没被骗到手之前,殿下还一个劲儿地拉拢他,甜言蜜语多好听啊?结果搞这么久,殿下居然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果然,男人都是想要的骗到手后就不珍惜了!
魏钰毫不心虚地笑起来,“哎呦怎么可能呢,我当然知道你养的是鹅了,这不是因着孙昭改养马了嘛,我还以为你也改了呢。”
这理由还算说得通,常宁原谅殿下了。
面色稍霁,常宁解释道:“我舅父家有一门远亲,家在宜州,听那远亲说,如今宜州很多小世家都在卖地,虽然价格不便宜,但胜在地段好,加上那边冬季不显,我托那远亲买了几块有山有水的地,去那儿养鹅再合适不过了!”
几块有山有水的地,没去吐槽这几块地的含量有多虚,魏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宜州小世家都在卖地?”
魏钰眨眼,“可知道他们为何要卖地?”
想到了之前打糖价的事,魏钰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实体产业破产”了。
不是跟着商盟去大梁找销售路子了吗?
难道只有大世家去了,小世家没有?
貌似他之前同宜州世族谈话时,并没有说什么人数限定之类的话吧?
“还能是何缘由,自然是府中没钱了呗!”
常宁理所当然道:“从前谁人不知宜州产糖,后来胶州那边有了低价糖,自然就没人买宜州的高价糖了,那些小世家过不下去,没钱了自然要卖地,不过我听那远亲提了一句,说是他们很多人都打算弄出个跟济郡一样的商盟来呢。”
魏钰瞬间精神了。
一个国家,国企可以有,私企自然也能存在。
只有利用得当,相关律法定制完善,监察到位,小世家们自己建起来的商盟,最后也只能变成在律法之下为朝廷做贡献的纳税大户而已。
当然,日后这中间是否存在偷税漏税等问题,魏钰只能说这种事是无论何时何地,哪朝哪代都逃避不了的。
想要人人都无私心,遵纪守法,也许天下大同的那一日说不定还有可能。
魏钰想了下,然后微笑询问常宁,“常宁啊,你打算何时启程去宜州?”
殿下神情不对劲,常宁感觉不太妙。
到底是被魏钰给深深被欺骗过的,常宁每每见到他的笑脸,都有种接收不良的感觉。
他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了,不知道自己面对魏钰时的这种心梗叫ptsd,学名:创伤后应激障碍……
瞅着常宁狐疑警惕的小眼神,魏钰笑容越发和善,“常兄啊,不过一点点小问题,用不着想这么久吧?”
常宁默默瞅他,“……您打听这个干嘛?”
“自然是因为担心你啊!”
这话骗狗狗都不信!
不过虽然不信,但常宁还是说了。
毕竟他是殿下啊!
常宁:“约莫,半月后吧。”
半月啊。
那时间还是紧了。
魏钰遗憾咋舌,“如此看来,常兄你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为大魏百姓谋福啊,好吧,那我就不多说了,就祝你一路顺风吧,送行那天我就不去了,你一路多保重。”
常宁和孙昭:……
话都是好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从殿下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怪呢。
目送二人离开后,魏钰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这时方生靠了过来,问他,“殿下,宜州世家那边,您可是终于要对他们下手了?”
魏钰一时无语。
他控诉道:“瞅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终于对他们下手了,哪个好人家的下属会这么说主子的!”
方生瞅他一眼,没做声。
好吧,其实方生也没说错。
魏钰又冷静了。
他闭眼躺在摇椅上,双手抱腹,一脸安详。
“这世家啊,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在最初之时就没定制束缚他们的规矩,给了他们发展壮大的机会,致使他们变成了如今的庞然大物。”
“世家垄断了教育资源,读书识字的大多都与世家有牵扯,朝堂官员大多都是世家培养出来的,世家不同,立场不一样,世人皆又私心,党派纷争便因此而生,于国纲不利。而田地不断地落入他们手中,百姓佃租而生,长此以往,苦得依旧只有百姓……”
“想要瓦解他们,非旦夕之间的事,分而化之,潜移默化,大小世家之间总有差距在……我并非是要不给世家活路哦。”
魏钰睁眼,往上一拉墨镜,冲方生眨了眨眼,“方生呐,我知道你肯定是懂我的对吧?”
方生不想说话,方生觉得自己听不懂。
魏钰叹口气,拉下墨镜说了句真心话。
“虽说世家是不做人了些,但他们到底也都是大魏子民啊……”
普通人可以唾骂、狠毒了世家的奢侈华美,但身处统治阶层的人,考虑更多的反而是大局。
平民子弟的人是人,难道世家中的人就不是人了?
都是大魏臣民呐。
摇椅晃晃悠悠,魏钰闭眼躺在上面不再说话,改道去专心享受着自己的平板时光。
而不明所以的方生,在瞧见自家殿下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在圣人与装相犹豫了两秒,最后选择了第三种——他累了。
说累的。
宜州,边关,大魏与大梁的通关处。
边关向来都是守卫森严的地方,尤其是通关口,素来都是严肃没有嬉笑怒骂声的地方。
然而,今日的通关口却要格外的与众不同,不仅没有往日的肃穆威严,甚至还围着一圈人在喧哗!
一旁的守卫不仅没有严厉制止,甚至有人还伸长了脖子也想去凑热闹。
而能有此情形,全因着一支从大梁回来的商队。
是的,从大梁回来,而非从大梁来的商队。
人群就围在通关口,因着商队都是已经过了关口就在大魏境内的,所以好事的百姓们都能大胆凑过来。
但凡是从这边路过的人,都能听到这群围着的人在冲里面喊什么“还有肥皂没,我要X块”、“我要预定……”。
被一群人围着,刚从大梁回来的先头商队管事人——邓广表示,乡亲们真的太热情了!
做生意嘛,最喜欢的就是客户热情了。
这要放在别的时候,邓广保不齐会直乐呵,可关键他们现在是刚从大梁回来啊!
舟车劳顿,千里迢迢的,拉出去的货物全卖干净了不说,他们现在就只想找个地方休息啊!
也是当初刚来边关时动静太大,商队大车小车的,跟随的人又多,加上还有宜州本地世家参与,商盟的名声在胶宜二州又打了出去,是以这带来的好东西,还没到边城,沿路就卖出去了不少。
尤其是边城这边,因着消息不太灵通,好多人都不知道商盟,头一回贪新奇买了肥皂什么的,后来一用就倍感惊喜,很多人都想回购来着。
可惜后面商队一直都在大梁,半年多没回来,边城的百姓东西用完了也没地方再买,念念不忘之下难免同周围人说道说道,而这一说道,经过时间发酵,可不就引得更多的人垂涎欲滴了吗!
是以邓广带着商队先回来,就遭到了盼望已久的边城百姓的阻拦了。
“没了没了,东西真的都没了!全都被大梁人买完了,大伙儿别在问了!谁要想再买肥皂玻璃香水牙膏什么的,咱们就先预定成吗?诶?预定的人走这儿啊……”
相同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总有后来的人不明真相再问,邓广站在马车晃檐上,扯着嗓子冲人群喊了一遍又一遍。
这趟去大梁,邓广也是紧跟着他小叔邓正德一起去了的。
长见识嘛,办好了差事在殿下面前也能挺起腰杆子来,邓广这一趟出去,一路别提多卖力了,不止人瘦了一圈,肚子小了不少,就连肤色都黑了两个度。
刚回大魏,继续启程是不能够了。
边关百姓太热情,拦着队伍求购,甚至连他们从大梁带回来的一些特产都不放过!
邓广没办法,只能先安顿大伙儿在边城休息一日,记下这边的预定单子再走。
傍晚,客栈内,邓广坐在椅子上在数订单。
满桌子的白纸铺着,全是白日里边城百姓们下的订单。
邓广一边数订单,一边跟旁边记录的账房先生念叨,“王叔,你说边关这么多百姓想买商盟的货,商盟离这儿又远得紧,咱们在边城这儿也建个跟商盟一样的铺子,你觉得如何?”
王叔是在邓家干了多年的账房先生了,算是看着邓广长大的,对待邓广,他要比一般的仆人善言许多。
听到邓广的话,王叔只是笑了笑,“广少爷,您要在这儿开铺子,老奴说了不算,您得让贤王殿下和五爷同意了才行啊。”
这倒是。
邓广龇牙,看了眼满桌的订单纸,真心觉得若是不能在这儿开铺子,那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想到还在大梁不知何时才归的小叔,邓广啧啧摇头,“这么好的生意近在咫尺,偏偏小叔瞧不见,当真是可惜。”
王叔失笑,“广少爷,五爷在大梁,那做的也是大生意啊,这赚大梁人的银子,可比赚咱们自己人的银子舒坦!”
“嘿!”
邓广一拍大腿,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叔,笑得眼睛都没了,“王叔你这话在理,说得简直太对了,只要一想到大梁人给的那些个银子,我看他们都觉着顺眼了不少!”
要说商队去大梁,具体赚了有多少银子,那邓广是不清楚的。
毕竟商盟和宜州世家虽说是一起去的,但离开了通关口后,他们所有人就都分了好多个小商队,分别去往了大梁的各个地方。
邓广自己带了小商队,去的是大梁南边。
大抵每个国家的南边都是富饶之地,大梁与大魏差别不大,邓广去到了大梁南边,他带队所过之地,东西无论叫卖多少钱,来的人那几乎都是眼都不眨就给买下了!
这要面对的是大魏人,东西卖给对方价格比原价贵上三倍还多,邓广说不定还会良心难安,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可他这面向的是大梁啊!
高价卖给大梁人,赚大梁有钱人家的银子,最后反哺给自家朝廷,这不得是爱国有为青年该干的事?!
反正去一趟大梁南部,回来一趟,邓广手头上多了不少银子、值钱的书画古董、首饰玉佩啥的,其中还有不少大梁本土的银票。
邓广是没准备做一锤子买卖的,如今他在大梁南部结识了不少商户,都是有意想从大梁进口商盟货物的,跟现在边关百姓的预定单子一样,大梁那边也有不少大单子在等着。
等到后续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了,确定去大梁行商是可行的后,邓广就准备与南边一些个商户进行友好合作。
具体怎么合作,就像是殿下当初给的那份商业计划书上写的一样,他们的商盟是总部上线,大梁这边的商户是分部下线。
他们与大梁人签订契约,只负责提供货物,与大梁人银货两讫,至于大梁这边如何定价,如何卖,就算是卖的再贵,那也不关他们的事了。
邓广留在边城数订单的第一晚,记挂着他小叔何时能回,而被念着的邓正德,同样也在数订单中念着他家殿下。
荒郊野外,一处平坦的地方上,篝火燃了一堆又一堆,火光渲染夜空,连星空仿佛都清晰可见。
围绕着篝火而坐的人很多,一眼望去就知道上百来号。
每堆篝火旁都停着两三辆装满货物的辎车,有人围着火堆闲聊,有人靠着辎车休息,还有的从兜里掏出了吃食在享用。
邓正德是坐在马车上数订单的,就着烛火,一边看着账本上的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事儿。
“叩叩。”
马车外的横梁被人敲了两下,紧跟着就有人在外面低声问道:“五爷,您睡了吗?”
邓正德掀开了车帘,去瞧外面的人。
来人是他从邓家带出来的小厮,叫阿大,因着身手不错,一直都跟在邓正德身边走南闯北来着。
“何事?”邓正德问他。
阿大蹙眉,四下看了眼,然后凑过去低声问道:“五爷,咱们再过两日就到边关了,那几个要跟着咱们队伍走的人,难道还要继续带着吗?”
对于如今队伍里跟着的几个生人,阿大对他们的警惕心一直都很高。
没办法,谁叫那几个都是大梁人呢?
而且还是从大梁都城附近就跟着他们,借口说自家也经商,想跟着商队长见识的大梁人。
阿大跟着邓正德走过不少地方,见识到的场面比邓广还多,不择手段的生意对手他见得多了,如今到了大梁,瞧见了大梁人对他们带来货物的狂热追捧,阿大真的很难不去多想。
邓正德坐在马车内,昏黄烛光只照到他一半的脸,环境所致,他这形象落在外人眼中似乎有些阴沉,但气韵自华,邓五爷一直都是个气度平和稳重的人。
知道阿大的意思,邓正德笑了笑,“你认为那几人是别人派来打探消息的?”
阿大严肃点头,“嗯,这些日子我观望过,虽说那几人吃住都跟咱们一样,但那个叫柳三的,或多或少都被其他人给护着,前日进城,我还瞧见他进了一家银饰铺子,约莫过了一刻钟才出来,出来时也并没带任何东西。”
阿大抿唇,看了眼邓正德,然后迟疑道:“五爷,我觉着,那柳三应该是大梁京城那边谁家派来的主子。”
虽然这么说有些过于武断了,但谁叫那个柳三细皮嫩肉的呢。
谁家做下人、在外跑商的会有一身从金玉堆里养出来的皮肉啊!
当然,像他家五爷这样生来就细皮嫩肉的不算。
邓正德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点了点阿大,“有些事啊,看破不说破,他们既然敢跟着我们走,那就让他们跟着好了,到了边关,一切就清楚了。”
柳家扎根在大梁都城,屹立已有百年之久。
柳文州的祖父是当朝太傅,父亲是鸿胪寺少卿,大兄亦在户部任职,一家几代为官,皆是清正廉洁的皇党一派。
柳文州身为庶子,却一直都闲赋在家。
柳家家风严谨,家规有云,凡柳家人,宁愿做个富贵闲人,也不允其干作奸犯科之事,是以对于好吃懒做的柳文州而言,这家规就是他富贵一生的保护伞啊!
不过这也就是以前了。
他祖父是两朝元老,曾经也教导过当今圣上,被陛下信重礼遇,有啥事陛下都会与他祖父商议。
是以,当柳文州接到他祖父让他跟着一商队走的命令时,柳文州第一反应就是此乃陛下吩咐。
为的啥?
柳文州再不晓事,也知道这一看就是陛下想摸清商队的底细。
一支带了诸多好东西并从大魏来的商队,要是对方带的东西只是一些世所罕见、只有世家大族消耗得起的也就罢了,偏偏这商队带来的是什么?
是连普通百姓都能用的一些生活必需用品啊!
金银玉石、古董书画的这些不被世家大族看在眼里,是因为这些东西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常态之物,寻常百姓穷其一生都无法得到这其中一件。
然而这些在世家之中的或风雅或无用的俗物,百姓除了拿钱换取生存物品,也不见得能有多稀罕,民生才是最重要的啊!
大魏商都带来的那些什么肥皂、香皂、牙膏的,百姓皆能用,这可不就是民生?
而商队能将东西从大魏带到大梁,这又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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