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各州缴税最高之人。
毕竟都是会长了,要是交的税还落于旁人,那岂不是很丢人?
因着先前早就下发的旨意,商盟会长直接归入户部负责,须每年年底入京向户部上交商盟账目,以及每年商盟纳税最高者,该会长可面见圣上,是以会长一选出来,各方便收拾着行李入京了。
今年年底的京都要比往年都热闹许多。
今年是大魏商盟成立的第一年,是第一届各方会长入京接受朝廷检阅的日,是商贾亦能登上大雅之堂,不再为人所不齿的开始。
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哪怕选中的会长与自己无关,各地亦有不少脑瓜子活泛的商人,行李款款地驱车来到京都。
他们驮着货物,既是想要见证历史看热闹不假,亦是想要在京都大赚一笔。
京都本就是大魏最繁盛昌茂之地,如今又有各地会长前去,届时肯定会有不少志同道合的人去凑热闹,他们带着货物过去卖,看到好的买了又带回去卖,两手倒卖,走一趟不说大赚了,人脉怎么着也能结识点吧?
反正就是不亏。
因着不少商户带着各地货物入京,京都便就此热闹起来。
魏钰也为此出了几趟门,见识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不过出去多了,瞧见过两次各方商人为货物价格而争执反悔后,魏钰便产生了点新的想法。
这个年头有很多不方便之处,信息不流通就是很大的一个弊端。
而商人带着货物在各地走买卖,其实也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不是路上会遭遇危机,而是货物价格的问题。
譬如拿茶叶来讲吧,徐湖二州盛产茶叶,当地茶叶价五钱一斤,商人拿茶叶去外地卖,在胶州可能会卖六钱多一点,幽州会七钱多,但青州可能就只有五钱左右,甚至卖不到成本价。
各地都跑过的商人清楚差价,所以几地来回奔波的时候,如何买卖都清楚,但没跑过的商人那就遭罪了。
他们不知道东西卖给谁才最赚,头一回来,本着不能亏的念头,瞧见哪一方出价格,只要比买进价高,他们就会出,可还不等他们放松窃喜呢,结果这转头来了一个出价更高的,那可不就叫他们想要反悔吗!
一反悔就想要闹,一闹就得传开。
不是哪个商人都秉着诚信经营的,瞧见高利润心生反悔的不在少数,不然魏钰也不会出几趟门就瞧见了两次。
有了想法就去做,魏钰直接就去尚书府找了齐惕守。
商盟会长入京,齐惕守这几日很忙,听到下人说贤王过来的时候,让正在书房看账。
“贤王来了?他来干嘛!”
齐惕守不是很想去,毕竟贤王那里还有个大坑在等着他,每每贤王来找,齐惕守就觉得贤王是想叫他去填坑的。
来通报的下人也不知,催促着他家大人还是赶紧出去的好,不然他们府小少爷要被贤王玩坏了。
想到自家小孙子,齐惕守脸一黑,赶紧撂了笔出去。
前院里,魏钰正抱着一小娃娃玩举高高。
“哈哈哈,殿下,再高一点,高一点……”
小娃娃正被魏钰抱在手里玩抛高,大抵是从没人跟小孩儿这么玩过,孩子在半空中直乐呵,倒是把旁边的仆妇吓个半死,偏又不敢阻拦。
“还高?成,那就再高一点!”
魏钰觉得齐大人家的五郎老有意思了,胆儿真大,是个招贼的。
毕竟他两次来齐府,两次都是这小娃娃直接拉他进来的,如此心大,不招贼还能招啥!
齐惕守一来就瞧见他家小孙子被抛在半空中,那高度,好悬没把他给吓得心脏骤停。
偏生他在这儿挨吓唬,那兔崽子却还在空中嘎嘎乐。
齐惕守吸口气,连忙过去行礼问安。
“微臣拜见九殿下,殿下今儿怎么来了?”
听到齐惕守的话,抱着孩子转身的魏钰笑了笑,“自然是久未见大人,想齐大人了呗。”
这话说的跟黄鼠狼给鸡拜年有何两样!
齐惕守心中警惕,面上却是微笑道:“臣不敢当,殿下说笑了,看殿下你这衣服都皱了,都怪五郎顽劣,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小公子带下去。”
小娃娃被旁边的仆从抱过去,离开魏钰时还颇为不舍。
他揪着魏钰的衣摆,当着他爷爷的面就在小声密谋。
“殿下,你下次来,我还给你开门,我带你去东街给你买糖人。”
魏钰笑眯眯点头,“好啊,不过得你请客,我可没钱。”
小娃娃拍着胸脯:“放心,我阿爷每日都给我银子,你买多少糖人都行!”
齐惕守:……
这小兔崽子,引狼入室啊他!
齐惕守引着魏钰去了前厅坐。
两人先喝了茶,用了些点心,就着近日京都盛况又随意聊了聊,总之就是没往正事上面扯。
不是齐惕守耐得住,是他不敢!
他就怕贤王是来跟他聊出海的!
贤王就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齐惕守自觉十分清楚贤王为人,所以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计谋,他就是不主动开口问啥事!
魏钰倒没他想的那么多,他是觉得齐大人终于懂事了。
茶水点心还聊八卦,多好的招待啊,从前找齐大人的时候压根就没这待遇。
果然这人还得要有事业,看齐大人如今事业回春,都舍得给他花钱花时间了,多好?
喝完最后一口茶,魏钰舒坦地搁下杯子,看向齐惕守。
“齐大人啊,其实我今儿过来,是有件事想同你聊聊的。”
齐惕守警惕看他,“何事?殿下请说。”
“是关于成立一个交易所,用于各地商贾买卖一事的。”
齐惕守愣了。
他没想到贤王说的不是出海,在稍作愣神后,意识到关键的他连忙追问道:“不知殿下说的交易所是何意?用于各地商贾买卖,这难道是类同商盟的存在?”
“不不不,那不是商盟,只是一个信息中介场所。”
魏钰笑着解释道:“齐大人担任户部尚书多年,应当知道一件物品,在各地的价钱都是不一样的,而走商就是靠着差价在各地来回奔波以谋取盈利。”
“如今京都就出现了不少带着货物前来的商人,他们买进卖出,或大赚或小赚,这个过程花费了不少功夫,但是依旧有许多不如意之处,我已经在外看到了两起买卖纠纷,齐大人你说这些纠纷究竟为何而且?”
齐惕守眉头缓缓皱起,神情若有所思。
魏钰冲他微微一笑。
“是各方消息的不对等。”
他甚至在细想之后,自发理解了交易所的意思。
齐惕守:“殿下说的交易所,可是指为商户们提供各地物价消息,方便来往商户进行买卖?”
“啪。”
魏钰为其鼓掌,赞赏道:“齐大人当真大才啊,我都还未细说,齐大人便猜到交易所的用处了。”
齐惕守脸上的笑刚展开一点,就听魏钰接下来来道。
“方便各地商户买卖嘛,那自然是各郡县都要建立一个交易所的。”
齐大人脸上的丝丝微笑收回去了。
他觉得心痛,“各郡县?!殿下你要在各郡县都立交易所?朝廷立这交易所有何用?只提供当地物价,方便商户买卖?虽说也能方便官府了解各地物价,以此见微知著,但朝廷建这么多交易所殿下你知道要多少银子吗!”
巨款啊!
这又他娘的是笔巨款啊!
而且还是入不敷出的那种,跟商盟没得比。
知道齐惕守抠搜的毛病又犯了,魏钰淡定安抚道:“齐大人,冷静,别激动,你听我慢慢与你细说嘛。”
齐惕守深吸了口气,“好,殿下您请说,臣听着。”
要是不能从中挣钱,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批这笔银子的!
魏钰解释起来,“交易所由官府建立,当地官府为交易所提供最准确的物价,商户们可以通过交易所了解物价消息,并在交易所寄托他们自己的货物,挂上自己的货物信息,这样来往的商户就能在第一时间了解物价的同时,还能找到合适的买卖方并交易,而作为中介商的官府,便可因此收取手续费啦!”
“手续费?”
抓到关键的齐惕守精神一振。
魏钰嘿嘿一笑,“当然,这手续费,就如同税收一般,按照货物成交价的比率向交易所交钱,我定了个价,就收成交价的十股,百股为一成,十股不会太多,商户们为了方便安全,是不会反对的。”
齐惕守眼睛直了。
百股才一成,手续费只要十股,商户来往走买卖,最愁的就是货物如何卖,这要有了官府建的交易所,又安全又方便,收价还只要十股,试问如此好的事谁不愿意参与?!
只是开头建立费点银子的事,后面那就是源源不断收钱了啊!
“好!”
齐惕守一拍腿站了起来,激动道:“这交易所好,臣同意办,殿下打算何时与陛下说?若殿下现在不便,那就让臣去替殿下说吧!”
知道有银子赚就这德性了。
魏钰见怪不怪,过去将人给拉坐下。
“齐大人你别急,先坐,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齐惕守疑惑,“还有?”
还有什么话没说?是不是继续赚银子的事?
齐惕守瞪着俩眼珠子看着魏钰,那眼神中的渴望,魏钰仿若不察,蹙着眉稍作思索后,便道:“齐大人,了解钱庄吧?”
这话题转的太快,齐惕守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略有了解,殿下问钱庄的是作何?”
时下的钱庄都是属于大世家的,一般人轻易不敢插手。
毕竟钱庄是存钱的地方,将银两换成银票,需要时又将银票换成银两,这种涉及银钱之事,没有背景本事那都是不行的。
魏钰轻飘飘笑了笑,“哦,是这样的,我打算让朝廷办个国家银行。”
齐惕守眼睛一瞪。
这他喵又是啥玩意儿!
魏钰继续道:“国家银行与钱庄,许多业务都是相仿的,譬如存钱取钱,只不过钱庄存钱换银票,需要给钱庄保管费,但钱存银行却不同,拿走存款单,根据存款金额,每日可得利息,而利息,又分活期与定期……”
“殿下等等!”
齐惕守懵逼了,“银行为人保管银子,还要反过来给人利钱?!”
这什么算法!
这不亏本买卖吗!
“是啊。”魏钰理所当然的点头,“百姓的银子放在银行里,也就是放在国库里,朝廷可以拿着这些银子去用,等同于是朝廷向百姓借了银子,既是借了银子,怎能不给利钱呢?这要不给利钱,百姓凭何要把银子存银行呢?”
齐惕守眉头紧皱,脑子一时半会儿有些打结。
殿下这话说得挺有道理的,但……
“如此银行确实能向百姓捞到不少银子,但这些银子是他们存在银行的,不但可以随时取走,银行还得给他们利钱,若朝廷从银行挪了这些银子,那这该如何还那么多的本钱与利钱呢!”
这是齐惕守一时无法理解的。
用利钱诱惑百姓将银子存入银行,若等对方取钱,还得给他们比存进来的银子更多的钱,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除非银行能有更大作用,能额外赚取更多的银子。
齐惕守虽然看了不少经济学的书,但在没有实战灵活运用之前,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除非给他时间,不然一时半会儿的他是真想不通。
“百姓不会所有人一起来取钱的,齐大人,我说的利钱,分活期与定期,活期是随时都可以取,每日利钱不高,定期是定死一个时日,譬如一年,两年,三年这样的时间才可以取,而定期利钱比活期高。”
有点口干,魏钰喝了口茶,继续道:“因为利息的不同,必定会有人为了利益,甘愿存定期,而这样就能保证这些人至少一年不会取钱。”
说到这儿,魏钰看向齐惕守,“齐大人了解钱庄,也该知道钱庄有向百姓放贷,从中获取利钱这事的吧?”
齐惕守点头,突然灵光一闪,恍然道:“殿下是说银行也可放贷,而这放贷利息高于存款利息,如此一进一出,便可抵消其中差价,用于挣钱?”
魏钰冲他神秘微笑着,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
齐惕守内心猫抓一样的困惑,“此话何意?”
“当然是因为还有交易所啊!”
魏钰不争气地叹气,“交易所隶属于银行,银行又隶属于朝廷,商户在交易所里面挂单,定契,种种过程都将会由银行担保,而他们的手续费,届时都会交给银行!”
第435章 又是出海
“交易所和银行是相辅相成的,那些走商带着大批货物来交易所挂单,他们交易时难不成还会把大批银子带身上?肯定是要去取钱的,而这银子若是存在银行,交易时便可随时提取,随时购买货物,如此方便,他们届时便都会将银子放入银行。”
魏钰道:“这交易所里积压了多少银子,银行亦能取用多少钱,只要交易所不倒,便可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只要留足储备金,就不用担心银行续不上钱。”
齐惕守脑子渐渐开始转动了。
他觉得自己听懂了贤王的意思,但似乎又不咋懂,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魏钰瞅他一眼,“齐大人,你把这银行的钱看成一满桶水,而桶边却有个缺口会往外流,只要继续往桶里加水,那这依旧还是一满桶水就好。”
齐惕守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银行的钱来来去去,看似支出甚大,但其实终归会有一部分钱是不变的,是以朝廷能动用的就是这笔不变的?”
魏钰咂舌,“齐大人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齐惕守错愕。
他怎么想了?难道他想的不对?!
魏钰:“我都说了,银行的钱不是朝廷的,那是百姓的,就算会有一笔钱永远存在银行,它也不属于朝廷。无论是放贷、存钱的利钱差,还是交易所里面的手续费,它即便有盈利,但那也依旧不够。”
这还不够?
齐惕守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那该如何才够?”
魏钰冲他微微一笑,“自然是拿这笔永远存在银行的银子挣钱啊。”
齐惕守:……
这句话好懂,但又不好懂。
至少齐惕守突然意识到了前方有大坑,所以他不想懂了。
魏钰可不管齐惕守什么想法,总之他都说到这儿了,对方要是转头说不想,那可绝对不行。
魏钰双眼放光地对齐惕守道:“齐大人,你当知道这银行日后面向全大魏百姓,那这笔钱可是相当庞大的,比如今商盟聚拢的钱财还要多,而朝廷拿着这笔钱,一部分用于建设大魏,另一部分就是用于商贸,而用于商贸这个,必定能挣回所有,而且是大赚!”
“商贸?”
不是很想往下说的齐惕守还是被吸引了,他有些困惑,“不是有商盟了吗?殿下还想如何做?”
魏钰靠了过去,双肘搁在桌子上,冲他挤挤眼,神秘笑道:“我这提的商贸,自然是指海上贸易了。”
还是离不开出海!
齐惕守狠狠一闭眼,他觉得自己这回是逃脱不了贤王魔爪了。
贤王耗了如此大的弯子,就是为了重提出海,如此顽强,试问是他一个尚书能抵抗得了的?!
好吧,其实还是交易所和银行过于吸引他了。
这要是能办成,国库日后必定不缺银子!
就是摊子铺开的太大,齐惕守觉得有些棘手。
他怕万一没弄好,中间哪个环节崩了盘,那这……细思极恐啊!!!
魏钰点点桌子,唤他,“齐大人?你别不说话啊,别一提一个出海你就不吱声,这样咱俩还有何友谊的小船可乘坐?”
他俩有小船可坐吗!
齐惕守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梳得齐整的头发丝被他挠出来几根,顶在头上异常滑稽。
齐惕守望着魏钰,张了张嘴,哽住了,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这死鸭子样看得魏钰都心急。
他龇牙,“齐大人你有话直说。”
然后齐惕守就问了。
“殿下你如何能保证出海就一定挣钱?”
不提海上有多危险,就说这出海该上哪儿挣钱都是个问题,万一弄个血本无归,那届时该如何收场?!
这借的可是全天下的银子,拿的是朝廷声誉做赌,若是挣不到钱,那日后这个大窟窿该如何填哪!
齐惕守光想想惨淡收场的后果就头皮发麻。
魏钰倒是淡定,他道:“齐大人可还记得我曾经提到过,海外天地广阔,有无数土地来着?”
如何记不得呢?
可以说自从魏钰同他说起海外之事后,齐惕守就一直未曾忘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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