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做成后,朝廷必不再缺钱,但若一步错,大魏根基都将被动摇。
若不慎重对待,他很怕老魏家祖业毁在他手里。
殿外天光已暗,烛火轻摇,稍显晦涩。
计划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回答完他爹问题的魏钰就坐在他爹旁边的凳子上,等着他爹下最后的决定。
昏暗的烛光下,父子俩脸上的疲倦如出一辙。
“爹,做不做,您总该下个决定。”
魏皇盯着手中的计划书沉默半晌,终究是仰头长叹一口气。
“你这兔崽子,当真是难为苦了朕。”
魏钰扯了扯唇,冷漠道:“那您意思是不做喽?”
“做!”
魏皇一拍桌子,动静之大,吓得候在不远处的李成身子一抖。
魏皇直起腰身,两眼坚定,因着决心已下,他脸上的疲倦也因此一扫而光,“银行一事必须要做!”
若不做,朝廷如何能有银子搞基建?
不孝子说的各大小学堂,商贸,农业,医学,还有日后一统天下的银子从何而来?!
魏皇是怕出错不假,但若是因为怕而就这么眼睁睁放弃金山,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说要做千古名君!!
魏皇扭头死死盯着魏钰,“你确定海外当真有新大陆?”
“儿子确定!”
魏钰睁着俩眼珠子老真诚了。
【儿子也是有两辈子记忆,在后世活过的人啊,这世间究竟咋样,这天外又是何模样,儿子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是不是真的,儿子有必要骗您吗?】
魏皇捂着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
魏钰虽说是不孝了点,但这儿子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懒归懒,不孝归不孝,骗他这个亲爹确实没必要……
魏皇眼神一定,双目中有璀璨的精光在闪。
为了海外的新大陆,为了将老魏家的基业扩大几十,几百倍,为了他千古明君后世人人称颂的未来……这个银行,他得办!
魏皇下定了决心的事,办起来相当迅速。
他直接在次日下朝后,召集了三公六部,以及各位皇子商议银行一事。
一伙人为了如何筹办银行而打口水仗就不说了,反正这事一直详谈了小半个月,最后才终于给彻底定下。
而银行一事,也被魏皇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了魏钰。
毕竟了解得再多,到底不若提出此事的人更懂。
以为兄长们会闹的魏钰做好了应付的准备,可结果就是从初提计划,到人选定好,兄长们都没一个来找他聊的。
哦,也不是没有来,只不过五哥来是找他聊八卦顺便看热闹,八哥是同他说柳三的事,二哥叫他好好筹备银行,反正就不是来谈心的。
跟正事无关的魏钰都统统不作数!
没人找茬儿,魏钰很惆怅。
他老实去筹备银行的一切事物,找地,建楼,找人,培训……反正户部肯批银子,有了银子就好办事。
魏钰在筹备银行一事的时候,化名为柳三的柳文州,也在八皇子的安排下,在去胶州的半道上与柳山相遇了。
二人如何悄咪咪相识,细说这一年的辛苦忧伤暂不提,左右安排他俩见面的八皇子,最后是顺着计划将人安排到了胶州的一家铺子里。
铺子里的人都是安排好的,让柳文州做账房,也只是给他一个避开‘敌人’,可以安心回大梁的掩饰。
而柳文州也确实是没有辜负八皇子的期望,在安心做了两个月的账房后的某日,他就带着银子,与柳山一同踏上了回大梁的路。
来一趟大魏,柳文州是真觉得自己遭老罪了。
当他带着柳山终于走出了大魏边关,踏入自家国土范围的时候,黑了两个色还壮了不少的青年忍不住两行清泪。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啊!
他在大魏这两年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柳文州是终于回了自家国土,人松泛了,带着全身上下在大魏挣得那点银子,一路直奔大梁国度。
他要回柳家找他爹,要同他爹诉说这两年的艰辛不易,要让他爹好好弥补他做细作吃的那些苦。
柳家是大梁清贵世家,有名望的很。
自家三公子被老爷派出去,一走就是两年,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下人们好不容易习惯府上没这个人了,结果一转头人就自动找上来了。
黑不溜秋,身子骨壮实得能打死一头牛,毫无世家公子气派不说,还穿着下人都不穿的粗布麻衫。
嗯……看得出来三公子这两年不好受了。
没过半个时辰,三公子终于回来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柳府。
下人们好奇得半死,都想知道三公子究竟是去做了什么,怎么回来弄成那副德性。
哪知柳三公子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也不是问候长辈,而是叫下人准备一桌饭菜……
柳府女眷们围着归来的柳文州在抹眼泪心疼,柳文州祖父,当朝柳太傅见了柳文州第一眼,反倒是眼露赞赏点头。
好,这一看就在外吃苦了的模样,想必是得到锻炼了,很好,终于不再像是个无所事事的废柴了。
柳文州好不容易远离生活的毒打,千里迢迢艰难回国,回来一趟不止没得祖父的安慰,对方还觉得他被毒打的好。
当事人难不难过就不说了,柳太傅对子孙无情得很,知道孙子人还活着屁事没有,他直接就问起了大魏的事。
柳文州在大魏待了两年,搁在京都郊外的工地上更是勤勤恳恳干了一年,他不止自己记下了不少小道消息,更是从人手中买了旧报纸。
柳太傅在拿到柳文州的笔记以及报纸后很是不可思议。
笔记都还好说,但报纸哪怕是没看内容,单看报纸这东西的出现就足以让他深感大魏如今的风向不简单。
从来都是官员之间有邸报,让官员能了解朝中大事,以免底下人了解太多而乱了人心。
大魏的报纸有那么多种,除了那些不入流的杂文小说,居然还有如同邸报一样,向百姓昭示天下大事的内容?!
柳太傅震惊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缘何大魏朝廷这般敢做?
那大魏皇帝就不怕百姓知道的太多,人心纷杂,于朝廷统治不利吗!
想不明白,但柳太傅有眼睛去看报纸。
书房的烛光亮了一夜。
柳太傅捧着一堆旧报纸,于晨光中抬起僵硬的脖颈时,他那双精明的老眼中亮出火热而又复杂的光。
报纸上的内容写得太好!
不是说八卦,是那些记录了各行各面的民生内容,以及朝廷向百姓隐晦而正面的宣传忠君爱国思想等等。
很多内容明明写的不多,甚至内容很枯燥,但那引人入胜的标题却能叫人吸引过去,当人看了报纸后,更是因着好奇心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懂得许多事。
譬如知道原来种地也有讲究,该如何种才能将收成增多;知道每次天灾发生,朝廷派了谁人赈灾,又拨款多少银子等;又知道哪位王公贵族犯了何种罪,朝廷铁面无私的将其捉拿,还了百姓公道;还知道原来某地开了家束脩低廉的学堂,男女均可入学……
这是什么?
这是大魏朝廷在光明正大的笼络人心,开化民智啊!
越是从报纸上了解得越多,柳太傅心中便越是对大魏五味杂陈。
大梁与大魏之间没有深仇大恨,边关偶有摩擦那是属正常现象,平素大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就算两国没有大仇,难道就证明他们会一直相安无事吗?
柳太傅是两朝元老了,他教导过当今陛下,清楚如今的陛下是何性子。
他知道陛下有开疆拓土,征战沙场的雄心,知道对方早已磨刀霍霍,只待一个时机就要向周边发兵!
若面对的是以前的大魏,柳太傅还能说胜负未可知,他们大梁的皇帝英武盛明,比魏皇更富有雄心壮志,说不定真能完成一统天下的壮举。
但现在?
柳太傅望着铺满桌子的报纸不确定了。
大魏变化太快,他不清楚这变化究竟因何而起,但民生剧变,财源广进,军力强盛的大魏俨然与几年前判若两国!
才几年啊……
柳太傅神情恍惚。
真的,这才几年时间哪,大魏变化居然如此之大,连能震天撼地宛若天雷的火药都能造出来!
这是报纸上说的为了能打倭贼吗?
这分明就是大魏在为日后的战场做打算啊!
柳太傅是没见过火药,但报纸上写的那般生动,火药威力描写得仿若亲眼所见,这叫他如何不畏惧?
事关一国军事,邻国有何动向,那都是宁可信其有的。
柳太傅畏惧火药之威,但他更怕他大梁没有与之匹敌的武器,日后被对方以一面倒的趋势压着打!
三孙子从大魏带回太多重要的消息了,一宿未睡的柳太傅居安思危,天一亮,他连早饭都没吃,就将窝在被子里酣然大睡的柳文州提溜起来,带着报纸一同进宫去见了梁皇。
柳太傅不愧是了解梁皇脾性的人。
当梁皇亲自看过报纸,了解火药之威后,他二话没说就下令召集了工部之人,将火药有关的报纸给他们看,下旨让他们尽快造出火药。
工部的人很懵逼。
是真的懵逼。
不说他们不知道如何造火药了,就连火药他们都没见过!
就给一张纸,写了威力之大,描述了爆炸之景,就叫他们造火药?
扯不扯?
比牛犊子还扯!
但是梁皇脾性刚硬,说一不二,他只管要结果,全然不管底下人心里如何发愁,就将工部的人打发了。
毕竟没看的报纸那么多,太傅的孙儿在大魏待了两年,知道的事更多,梁皇那是急需知道大魏现状。
本来是知根知底的邻居,结果邻居不知何时一夜暴富,试问这搁谁知道了不眼热?
梁皇本以为大魏只是多了点新奇好物,不会于国家根基有碍。
但直到柳文州回来,他才知道自己这轻视实在太过大意。
“火器司,研究院……大魏何时出现的这些?”
梁皇很不解。
都说一件事物的出现会有先兆,可大魏火药这事,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样。
因为要平叛作乱的水军将领,打海疆猖獗的倭贼,于是大魏朝廷就研造出了火药?
这是大魏朝廷早就暗中研造多年,还是突然就得出来的神兵利器?
若是没有那一出,大魏是不是还会将火药的事掩藏更久?
既然有如此厉害的武器,大魏为何不用作日后的制胜法宝,反而要在报纸上公布出来,就不怕被敌人知道吗?
难道火药于大魏不是最厉害的武器,他们敢公布,是因为还有更厉害的没有展示出来吗……
梁皇想的多,他有不少想知道的事,但他最想知道的还是研造出火药的是谁,或者知晓火药配方。
若是能到这些大魏藏起来的秘辛,那大梁也就不用担心大魏会有什么后手对付他们。
于是梁皇问柳文州了。
“你在大魏那么久,可知道火器司,还有研究院的事?那个贤王又是如何一回事?”
火器司跟研究院的事,大魏百姓自己都不清楚,就更别提柳文州只是个看报纸了解事情的人了。
而且当时他从报纸上知道研究院的事时,人已经离开京都到胶州了。
就跟大魏其他误以为商盟好物背后是四皇子一样,卡在回国点知道真相的柳文州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他在工地上勤恳啃饼那么久,自以为把持到真相了,结果好不容易要衣锦还乡了,却被背刺说“错了!全错了!你自以为查到的真相都错了!”
试问这搁谁不崩溃?
若非突然在报纸上看到真相,柳文州根本就不会在胶州再耽搁两个月,他都计划好一到胶州,就准备收包袱走人的好吗!
可惜耽搁的两个月也没看到更多消息。
那贤王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冷不丁公布了自己幕后主谋的消息,惊呆了一群人下巴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两个月来报纸上屁的相关动静都没有。
柳文州待胶州俩月,只从一些商户口中得知了一点小道消息,说是贤王在京都城花重金买了一栋楼,着人在里面搞改造,而楼外圈了布,叫人看不清里面的动静,反正噼里啪啦很是吸引人眼球。
因着大家都在报纸上知道贤王“真面目”了,知道贤王是个会挣钱的,所以对于贤王大张旗鼓买楼搞装修的操作,百姓们都很是期待,都在猜这楼日后会用来做什么。
那楼前身就是酒楼,因此贤王要开酒楼的流言也传得最广。
柳文州本来还挺好奇,听到这传闻后也觉得颇为道理,最后因为停留了俩月没啥收获,他就与柳山回了大梁。
对于梁皇的问话,柳文州想了想,一脸沉重地回复道:“回陛下,草民无用,并未查探到火器司与研究院的事,不过对于贤王此人,草民略有了解。”
也就是试探问问,清楚火器司与研究院应当都是大魏严密守护的地方,梁皇并未有多少期待。
但对于贤王,梁皇示意柳文州往下说。
“贤王此人,乃大魏皇帝第九子,去岁才及冠,大魏皇帝很宠爱这个儿子,开府没几年,便时常派他出去办事,他几位兄长皆不如他。”
“贤王不好交际,不与官员结党营私,为人颇善奇技淫巧,且百姓爱戴,谈及贤王,皆言其人宽和爱民,有仙人转世美誉。”
“因去岁大魏皇帝令贤王替天子祈福,更有皇帝亲自为其加冠,有传言称,贤王将会是大魏下一任储君……”
最小的儿子,却被人人都认定是储君之选。
这究竟是魏皇的障眼之法,还是那贤王当真天纵之才,是储君不二人选?
梁皇沉思,心中有片刻的遗憾。
善奇技淫巧,研究院背后的人……若那贤王不是皇子该有多好?
柳太傅道:“陛下,大魏有研究院,若一直这般研造下去,势必如虎添翼,咱们大梁日后恐有危险。”
梁皇沉吟,“那依太傅之意,该如何?”
柳太傅抬眼,沉默看他。
两相对视,意思皆在不言中。
凭白跟着抄袭那肯定是不成的,皮毛都不知道怎么抄?
所以得派人去借鉴。
那派谁去呢?
梁皇眼睛一转,视线移向了一旁的柳文州身上。
恰巧,柳太傅也看了过去。
两个人的意思都很明显。
一瞬间get到这不怀好意的柳文州:……
梁皇笑道:“太傅孙儿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此去大魏功不可没,正巧礼部还有个空缺,右郎中,你觉得如何?”
前面是跟柳太傅说的,后面是对柳文州说的。
右郎中,五品官。
好嘛,一跃就从白身到五品官了,真舍得啊。
然而柳文州一点都不心动。
开什么玩笑!
这是奖励吗?
这是坑上的肉啊!
他好不容易才从天坑里爬出来,好日子都还没享受到两天呢,就要让他继续回坑里吃窝窝头咸菜,这是人干事?!
柳文州满心满眼的不情愿。
但是没辙,陛下面前,他祖父甚至还用眼神杀胁迫他,这是能容他拒绝的事?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他祖父的亲孙子?
他是他爹捡回来的吧!
柳太傅微笑看着他三孙儿,“文州,陛下恩赐,你还不快接下?”
为陛下办事,为了大梁未来,兔崽子不赶快应下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果然就是还没受够苦的。
柳文州心中悲愤万千。
他再是不情愿,最后也只能在陛下和他祖父的盯视下,微笑应下。
“……是!文州,谢陛下恩典!”
细作细作!
他这辈子就是个细作命了是吧?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回来呢!
或许真是柳文州运道不好。
他在大魏的时候,屁消息都打探不到,他一出了大魏,报纸反倒又开始继续爆料了。
三月底的时候,报纸开通了财经板块。
交易所、银行概念被提出。
四月初,报纸报道银行以及交易所,将由户部和贤王主办,宗旨为了让全大魏百姓日子过得更好。
四月中旬,报纸提出银行未来将有两个基本目标。
一是修路,银行开业后,大魏所有没有商户承包的主路,将会有银行出资。
修路主旨就是“要想富,先修路”,当大魏所有的主路都换成了水泥路时,整个天下的百姓都将有了出去的路,有了更加方便的未来。
二就是造船,由银行和工部联手在湖州东海郡建造船厂,造出更大更好的船,让未来的水上运输更为便宜安全,并将为将来的出海贸易一事更为妥当。
几方消息接二连三亮出,看到报纸的百姓无不震惊。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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