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次的宴会,柳文州其实是有想过不来的,毕竟他还没想好答案,怕来了会面临抉择。
但来了之后吧,柳文州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这骗子哪里还记得他啊!
看看在场这么多人,半数以上都考得比他好,骗子太子记得他?想留他下来做事?
呵,果然当初又是哄他的吧。
柳文州抿了口小酒,心里酸溜溜的。
他一个在学堂系统学习多年的人,结果还比不过一些自学成才的,考过的二百多人,半数都考得比他好!
多气人呐。
真是想想都有种心梗的感觉。
柳文州想不明白,之前就想不明白的事,现在就更想不明白了。
他又不是天资卓越的人,理算四门,他也就生物还算过得去,但生物在理算四门中,本就是最简单的,学堂生物学得好的多了去,骗子太子究竟是看中了他哪点?!
为何就对他这么好呢!
难道真是为了当初的兄弟情谊??
整个宴会,柳文州都拿一种复杂至极的眼神偷瞄魏钰,走时他都还在怀疑人生。
魏钰知道柳文州来了,但他是真没时间理会。
人才,在场的可全都是人才!
柳文州那家伙算啥啊,充其量就是大梁人才储备库的端口。
所以管就不用管了,之后再说吧。
初批理算科考出来的人安排,魏钰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各地研究分院的人手一直都是不足的,所以在考试之前,魏钰就吩咐了下去,让各地分院都报人数上来,只要结果出来后,按比例将这批考出来的人分配下去即可。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
京都今年下雪下得迟,年前几天才开始下毛毛小雪。
去年回京的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七皇子,今年并没有回来,不过少了三个人,皇家宴会依旧气氛热烈。
除夕夜,京都放了场璀璨的烟火,百姓欢呼雀跃,盼望来年五谷丰登。
大年初一,魏钰突发奇想,比着太和殿前的柱子给十皇子量了下身高。
没度数,量不出来,只细细划了道痕迹。
比着自己的个子,魏钰约莫小十得有一六五了。
奶团子也成少年了啊。
大年初四,魏皇受了风寒,夜晚发了烧,太医院折腾了一晚上。
那晚魏钰守在他爹床前一晚上,天亮了也没多少睡意。
老头子年纪一大把了,身子骨是真不行了。
不过也是,小十都长成了少年模样,他爹怎么可能不老呢?
魏皇这次生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大年初四,到次月初,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直断断续续咳嗽着,总不见好。
历来皇帝龙体安康与否,都是前朝后宫十分关注的一个事。
即便如今皇帝不怎么主事了,事儿都是太子在做,但太子终究也只是太子,而不是皇帝。
后宫妃嫔如何想可以不用管,但对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他们的想法却不得不在意。
朝臣们想法很多,但大体都差不多,几乎都是一边担忧皇帝龙体,一边忍不住在想太子究竟何时能登基。
好吧,是有那么点大逆不道了。
但这也是每个皇帝年纪大后,臣子们都会想的事儿啊!
皇上都花甲之年了,历朝历代有多少个皇帝能活到六旬的啊?
不过他们皇上能活这么久其实也不奇怪,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六旬了还晓得晨起打拳,生活习性这么好,也不怪他活到六旬。
若不看皇上因风寒病了一个多月,身子骨确实不好了,有臣子估摸着,他们皇上说不得还能活到七旬。
嗯……这个七旬怎么说呢。
其实朝臣们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皇上是个仁君,除了早年有点抠这个毛病,他对不犯错的臣子那是都挺好的,做陛下这一朝的臣子,那确实都很幸福。
但朝臣们还是选太子。
不为别的,只为太子英明能干,财神爷转世不说,还是文曲星下凡啊!
太子一看就是千古一帝的典范!
就问这样的太子,朝臣们怎么舍得叫太子名不正言不顺啊?!
若太子登基,成了大魏江山的真正主人,那日后史书记载,他们这些为太子做事的朝臣怎么着也能捞到一两句话吧?
虽说太子事儿多,还搞出了公务员制度,还叫官员们日后都得考核,怪叫人发愁的,但这不恰好证明了太子的公正无二嘛!
有考核在,那些肚里草包、为官不正的官员必会被排挤淘汰,能站出来的都将会是有真才实学的。
太子这是在肃清官场,整顿吏治,解除不良风气啊。
这么好的太子,说太子不好的肯定都是心怀不轨之人!
魏皇一场风寒,令朝堂气氛涌动。
朝臣是没明着说,但心里说的那可不是一点半点。
对于有读心术的魏皇和十皇子而言,两人听得可不要太清楚。
当日朝会结束,官员从殿内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出了太和门。
“我瞧太子殿下今日脸色不是很好。”
“为了粮食的事吧,平州那边缺粮,过去修路的那些役夫百姓,听说都只能喝稀粥。”
“平州不是有一年三熟的地吗?农科所大半都搬了过去,难道还没有解决良种的事?”
“嗐,这育种的事不好说,说是杂交种难,不过前年不是说今年会推广良种吗?估计着能成,不过还是看红薯土豆吧,今年收成估计会比去年翻几番……”
“不知陛下身子可有好些了没?我瞧太子殿下神色疲惫,为朝政也为陛下,当真劳心劳神。”
“你说这陛下,会不会过几年就……”
“嘘,小声点,谁知道呢,左右太子已定,诸王也无二心,不急这几年。”
臣子们一个个目不斜视地出了午门,而午门旁边的过道上,一身玄衣的魏皇跟十皇子正揣着手默默偷听着。
臣子们明面上讲的话又小又谨慎,基本都是听不到的,但一个个心里说的,那可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十皇子觑了眼魏皇俩色,试探叫了声。
【父皇?】
魏皇双手揣在袖里,神情淡定。
【喊什么,朕还没死呢】
干嘛提什么死不死啊!
想到之前朝臣们心里想的皇帝几时死这个问题,十皇子缩了缩脖子。
【父皇,您生气了啊?您别气啊,他们都是乱说的,也是担心您身子,所以大臣才会关心这事嘛,不过这个朝臣的想法可跟九哥无关,您别赖九哥啊?】
魏皇都气笑了。
他瞥了眼十皇子,略有无语。
【朕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你个没良心,当着朕面就敢偏袒你就九哥,也就朕是个好父皇,是以才不计较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两个儿子,一个不孝,一个没良心。
果然这没良心的不愧是不孝子一手带大的。
魏皇骂完幼子,就揣着手看着远方叹了口气。
老了老了,孩子大了,底下人也心思多了啊……
十皇子看着魏皇老态具现的面容,也是不自觉安静了下来。
他陪着魏皇站了会儿,望着熟悉的皇宫过道,最后问道:
【父皇,你想退位了吗?】
魏皇深吸口气:【退位?朕也不知道】
当了几十年的皇帝,真若要退位,那他又该做什么呢?
十皇子看着他父皇,却是不经意间给出了个答案。
【世界之大,有生之年,父皇就不想去看看吗?儿臣想去】
对于魏皇和十皇子的想法,魏钰全然不知。
今年朝堂要忙的事儿多,刚开春就要向下推行良种,且因着近年来,从海外引进了不少新品种作物,农科所那边很是缺人手,哪怕叫一个个他们的徒子徒孙也来帮忙,依旧人手不足。
这样的情况下,魏钰自然是琢磨着要建农学院的。
农桑是大事,会种跟种好那是两个概念,只晓得埋头苦干,不带脑子的人,天下已有一大片,魏钰要的是真正肚里有货,能搞科研的农学家。
推行良种,建农学院,魏钰从年初的时候就着手要办,到了四月的时候,天下人已经尽知且很是配合。
良种如何,有之前不少作物在前为例子,这回朝廷的推行也是非常顺利,听说都是农科所研造出来的,百姓压根都没多问的,只一个劲的向官府申请,想要最先拿到,生怕晚了,良种会被其他人抢完。
至于农学院,百姓其实是疑惑纳闷的。
要说这医学院、新式学堂办了就办了,毕竟这些没人教确实学不会,但农学院办了是能干嘛啊!
种地谁不会种?
农学院办了能教人什么?教人种地?
不懂,但农学院一建成,百姓们还是相当诚实地纷纷挤过去报名了,好些人甚至因着名额一事,还打破了头。
百姓们才不管农学院建成是教什么的,他们只知道有先前学堂的例子在前,要不早点去,以后想进学堂可不容易了。
农学院建成没多久,工部这边就有人改进了现有的水车和多种农耕工具。
东西都是一个名叫齐子安的人造出来的。
魏钰挺意外的,工部什么情况,里面有几个大才,他又不是不清楚,突然冒出一个发明家,魏钰还以为是自己之前看走眼了。
而在特意召见过齐子安,并与之深聊后,魏钰这才知道,原来此人是去年才入的工部,此前不过是一乡下小吏,而他能入工部,也全赖魏钰这些年喜欢任用实干官员,并且对于连续五次考核不过的官员直接罢免的缘故。
齐子安能入工部,一是因为他本人能力出色,肯为百姓做事,在民间声望不错,很符合太子的任人要求,二,也是因为这些年各部尸位裹素的人都渐渐被踢了出去,官位空虚,所以才破例叫齐子安捡了这个便宜。
不然区区一个小吏,还想做官?
搁以往那都是老死都不可能晋升的局面!
毕竟工部哪怕是一个有品级的小官,那也要么是经过科考上来的,要么就是背后有靠山的。
知道对方的来历后,魏钰很欣慰。
因为齐子安的例子,叫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是没有白费的。
能有齐子安这一个例子,那将来必将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终有一日,朝廷会选出无数有才干的官员,叫他们都能为大魏昌盛添砖加瓦。
如此,也不枉这些年他在案前累死累活了。
五月初,魏钰准备送薛向松再次出海了。
这次目的是欧洲,不同于第一次与白非鱼带着各家商船出海,这次薛向松的出海,从船到人再到货,全都由魏钰自己来出。
一支小型船队,五艘货船,七艘战船,三艘小型船,拢共三千人,薛向松带领船队去欧洲,这些就是他在欧洲的资本,而他在欧洲做什么,魏钰都不会管。
就像是他之前与薛向松聊的那样,他给予薛向松权势,不会干预对方的选择,而薛向松能否在欧洲打造出一个属于他的势力,那就全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至于白非鱼,魏钰有问过他的意见。
魏钰问他,日后是想待在大魏,按部就班成为一个权臣,还是想要跟着薛向松一道去欧洲。
白非鱼当时未答,却在三日后告诉了魏钰他的答案。
——他想要出海。
——不是跟薛向松一道,而是自己募船队出海。
对于白非鱼的答案,魏钰既意外,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毕竟,那是个自始至终都不甘于束缚的人啊。
做官好吗?
做权臣好吗?
这样的答案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应好,但放在白非鱼身上,却似乎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能有二次选择的机会,又何必拘泥从前呢?
在看过傍晚的朝霞,见过城门口来往进出的人流,瞧见了学堂门口笑容恣意的孩童后,白非鱼终于想通了。
儿时被逼迫着做的种种不得已之事,忘不掉,也放不下,但却终有一日会想要释怀。
天下太广阔了,见过高山,见过大海,见过无边风景后,他不想再被束缚了。
他要出海。
魏钰选择放白非鱼出海。
他不是一个大度的人,特别是在对待人才上。
魏钰只是知道白非鱼会回来而已。
他不是在赌对方的脾性,他只是知道大魏终有一日会做到万邦来朝,会做到天下人才皆收于旗下罢了。
所以,出去玩吧,趁着还有时间就好好玩吧。
今日之享受,来日总会要补上的,魏钰就等着。
薛向松是先出海的,他离开后半月,白非鱼就带着两个小厮离京了。
如今出海都入正轨,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船只来往贸易,魏钰基本不会过问,只交由户部工部那边处理的,是以当十皇子带着几十亲卫坐上出海官船,南下去二皇子那边的时候,魏钰人都傻了。
“十皇子,出海了?”
重复着底下人回禀上来的话,魏钰端坐着,一时没了表情。
来回禀的是市舶司的人,专门管理海外贸易的,来人这会子压根就不敢抬头,生怕会收到责罚。
殿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而魏钰在想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想。
震惊太过就是脑子一下短路,没个具体的想头。
“呼——他可真行啊。”
魏钰缓缓吸了口气,身子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对小十偷溜出海一事,说生气,魏钰倒也没多气,他就是有点意难平。
毕竟出海这事他想了多年都还没有经历过呢!
那小胖子凭啥啊?!
也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可怜他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感情都是给那小胖子做铺垫的!!
第600章 今日退位之心,+1
小十跑了,跑得那么利索,之前一直都没有半点消息传上来 ,要说这中间没有人帮他,打死小十魏钰都不信!
谁帮的小胖子,魏钰一想就知道了。
宫中除了他爹还能有谁能瞒过他啊?!
于是魏钰当天就找他爹算账去了。
魏钰:“出海是您还是他的主意?”
魏皇:“这不小十还小嘛,他一直待在京里哪儿也没去过,朕念着他……”
魏钰:“好,看来是小十的主意,何时起的念头?”
魏皇:“也没多久,这不前段时间看你送人出海嘛,小十孩子心性,可怜巴巴求着朕,朕如何能忍得下心拒绝,也就……”
魏钰:“哦,您不忍心他,就忍心我是吧?”
魏皇:“怎么会,都是朕的儿子,朕哪里就会厚此薄彼,你看你这话说的,显得朕多……”
魏钰:“所以您就瞒着我送小十出海了。”
魏皇:……
被打断多次,还命中要害的,魏皇张张嘴,歇了要狡辩的心。
说啥都是错,算了,言多必失,不说了。
魏皇盘腿坐在榻上,佝着背,手一揣,开始装死了。
魏钰斜眼瞅他,冷笑,“怎的光送小十去,您自个儿没去呢?”
魏皇嘟囔道:“朕倒是想去,可朕不是皇上吗。”
“哟,您还知道自个儿是皇上呢?天可见的,儿子还以为您不知道呢,真是稀奇事哈。”
这阴阳怪气的话,倒叫魏皇难得有点脸红。
瞅见他爹老脸上的那点红晕,魏钰倍感惊奇,连连摇头感叹,“不得了,您还晓得羞愧呢,儿子还当您真心安理得呢。”
羞愧的皇上下一秒就将靠枕飞了过去。
“看看,看看,还恼羞成怒了。”
魏钰一把接过飞来的靠枕,一边阴阳他爹,一边顺势歪在了榻上。
软塌舒服,魏钰盯着他爹看了几眼后,突然问道:“爹,你是不想退位了?”
魏皇偏头看他,神情淡然,“小十跟你说了?”
魏钰点头,“嗯,说过,他说您有退位的心思。”
魏皇反问他,“那你是如何想的。”
魏钰:“不知道,反正您退位与否,政务还是儿子在做,随您心意吧,我的意见不重要。”
魏皇叹了口气,神情纠结,“朕有想过退位,但朕又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魏皇到底没说清楚。
父子俩对这敏感话题一点都不避讳,一个比一个坦荡,活像是在说今日天色真好一样。
魏钰盯着他爹看了会儿,最后嫌弃地撇开眼。
【您就是舍不得史书上那点功绩呗!】
被说中心思的魏皇:……
做皇帝的不都这点追求嘛?
能怪他?!
史书上比他还过分的皇帝多了去好吗!!!
魏皇理直气壮道:“朕这一生勤俭爱民,为国操劳大半辈子,临了就这么一个念想难道很过分吗?”
“嗯嗯嗯,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那您当吧,皇帝您继续当着,儿子不抢,功绩都是您的,儿子不争,您就这么当着,等百年后,儿子必定给为您在各地立碑,叫世人都为您的功绩歌功颂德,叫您流芳百世,为后人铭记。”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难养(顾九绿) [近代现代] 《难养》作者:顾九绿【完结】晋江VIP2025-12-22完结总书评数:157 当前被收藏数:719 营养液数:181 文...
- 末日捡了个Omega(木槿要吃班戟) [玄幻灵异] 《末日捡了个Omega》作者:木槿要吃班戟【完结】晋江VIP2025-12-22完结总书评数:90 当前被收藏数: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