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个人,我是叛出了柳家,特意投靠大魏的。
我是“叛徒”!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每一个世家子自小便要学的道理。
柳家留在大梁尽忠君之事,而我作为柳家的希望,要在大魏一份柳家未来的立身之地。
殿下是个恶趣味严重的人。
但同时他也是个兼济苍生,知道民生多艰的人。
那么多的大梁人,殿下却为何偏偏选了我留下呢?
因为我是大梁的一个寻常世家子。
我明白他明白我为何会留下,他也明白我明白留下后该做的事,我们对于对方的打算都心知肚明,也都心照不宣。
所以在进行我在大魏的本职工作的同时,我将在大梁挖人一事干得兢兢业业。
不会有谁比我更适合去大梁挖人了。
我是大梁人,还是世家中一个并不起眼的人,如此寻常的我,在受过大魏学堂的教育后,却被大魏太子给重用了!
这对于大梁任何一个想往上爬的世家子,还是平民来说,都是一个令人心动的事。
拐人的事就这么细水流长地进行了。
大梁就算清楚也无济于事。
撕破脸,打得过吗?
知道是温水煮青蛙,但大梁敢主动开战吗?
大梁不敢。
两国没有选择开战,不过是大魏太子知道战争劳民伤财,所以才选择的潜移默化而已。
而大梁,不过是被动应战。
在我五十二岁的时候,大梁终于是支撑不住选择臣服了。
那日我刚从地里回来,看到报纸消息的时候,只觉得怅然。
大梁到底是我的故国,哪怕我选择为大魏做事,可也依旧忘不了我曾是大梁人。
一个皇朝就这么败落了。
这就是时代洪流的不可逆。
在大魏的这些年,我算是眼睁睁看着周围一点点变好的。
日新月异,大概能形容这些年大魏的变化。
我在平州待了快三十多年,已经很久没见到当初那个骗子了。
听说骗子把皇位扔给如今的陛下后,一直都在到处游山玩水?
啊,真是不舒服啊。
这骗子既然都这么喜欢游玩了,怎么就没听说到平州来看看?
当初哥哥叫的那么亲热,如今居然来都不来了。
哼,鬼知道我还有几年好活。
真是过分呐。
遇上殿下之前,我时常在想,人为何会活的如此痛苦?
偏偏每一个生活在苦难之中的人,却又都舍不得死。
大魏人是,南苗人是,我亦如是。
双亲早亡,亲族无靠,还生了一副好相貌。
在这世上,无论男女,徒有一副好皮囊的人总是命途多舛的。
我少年时遭遇不好,可我还是逃出来了。
逃出来后的我志向很简单。
我就是想报仇。
人人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一个为报仇而不择手段的普通人罢了。
什么落草为寇,叛国,忘恩负义,阴险狡诈,德高望重……别人如何看我,我半点不在乎。
因为这些人都是我复仇路上的棋子,都是些压根伤不到我的人。
我从大魏逃到南苗,花了十几年功夫成为福音教的教主,为的不过就是向我那仇人报仇。
昔年对方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打算如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至于这中间是不是牵扯进了无辜的人。
我压根就不在乎。
反正大家都活得那么痛苦,早点解脱难道不好吗?
我的教众并不齐心。
我知道那些对我有二心的人,私下说我是个疯子,想要反了我,然后重新让另一个废物掌权。
我笑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有的这般自信,吃我的,用我的,能在南苗横着走全靠福音教,难道他们不知道福音教有如今是谁的功劳吗?
是我的功劳啊。
可惜白眼狼是不会记得这些的。
他们只会想到那些旁人打下来的荣华富贵。
在南苗待了十几年,我其实都有些倦了。
但知道废物们的计划后,我又提了些兴趣。
我准备来一场将计就计,为我枯燥乏味的生活添一点色彩。
可这次,我的计划出了意外。
我没想到在这荒野林间的南苗,居然还会冒出一伙大魏人将整个福音教一网打尽!
被暗算醒来后,我见到了领头人。
那是大魏的九贤王。
一个野心不小的少年。
被抓了后,我有试过狡辩,没逃跑不过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在一支精良的皇家死士面前逃,那是找死,而我还不想死。
索性这位少年王爷也不想我死,他甚至还直言说想要用我?!
我觉得挺稀奇的,所以我应下了。
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仅仅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被殿下收下并带回大魏后,我又遇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跟我遭遇不同,但却都揣着一颗想要复仇心的少年。
他叫白非鱼,一个跟殿下年纪相仿,但本性却截然不同的人。
若说殿下是火,那他就是冰。
什么温文尔雅,进退有方,是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见到第一面我就知道那都是假的。
少年本性凉薄,披着一张带笑的皮,眼里却全无笑意。
这样的人不好掌控,却又偏偏被殿下所重视,哪怕对方是仗着殿下的身份阳奉阴违,行了那不孝不悌的事,然殿下却又没罚他。
无论是对殿下,还是对白非鱼,我都起了莫大的兴趣。
我本以为殿下是搜集奇人的怪癖,带我回大魏即便不会重用,但也绝不会晾着。
可我没想到的是,对方还真就把我晾到一旁了。
同我一道的还有那白非鱼。
我们这两人,被殿下晾到一小院里,日常干的事不是看书就是看书,什么出谋划策,外出公干的,这些全都没有我俩的份。
而这一晾就是好几年。
那几年我在院里,时常会从报纸上知道殿下做了什么大事,朝廷又多出何等政策,周边又发生了何种新奇变化……
我时常会觉得新奇,主导这些的主人公,居然是当初那个把我从南苗带回去的少年?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怅然。
毕竟曾经我也是个能在一地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啊。
体会过当掌权人的滋味,回头却看到自己憋在一小院读了四五年书,这谁能受得了呢。
我开始怀念那无拘无束的日子了。
再之后没过多久,朝廷开始派人出海了。
而就是在那刚出海没两天的日子,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贤王殿下来了。
他来了,带来让我俩出海的消息。
这消息好坏参半,好是因为我与白非鱼终于解禁不用读书了,坏是因为这位好殿下除了一点银子和人,压根就没给我俩出海所需。
真是有意思。
殿下给我与白非鱼下的是命令,亦是考验。
我知,白非鱼也知。
所以我俩带着殿下给的那点东西去徐湖二州了。
二州是出了名的富饶,打着殿下的名头,我与白非鱼很快就筹到了欲出海的名单。
这个过程不难,比我当初在南苗建立福音教还要简单,就是我没想到白非鱼居然能跟上我的步伐,能与我狼狈为奸的!
他是殿下派来监视我的,我明白。
但我不在乎。
相较于一人出海,跟那十几股不同势力的人周旋利益,能多一个与我同频的白非鱼反而是再好不过的了。
出海准备的事儿多,待到一切都准备好,我们终于出海了。
海上是很危险的地方,船队经常会遇到暴雨,即便是上了岸也不安生,什么毒虫毒草,野人猛兽的,我们经常会遇到。
碰上的危机多了,我们也学会应对了。
走了很多个地方,但我们最后落脚到了欧洲。
这里是个神奇而混乱的地方。
在知道这里宗教林立合法,还为掌权者奉为上宾后,我心动了,想要在这个远离大魏的陌生国度重造辉煌!
但我失败了。
失败后的我被欲要启程返航的船队带回了大魏。
白非鱼是个聪明人,我知道我在欧洲的一切瞒不过他,也知道他会将我的行迹告诉殿下。
我琢磨着该如何狡辩的时候,殿下给了我一记重击。
——用收服欧洲换取不为人所束的十数年余生。
十分诱人的提议。
我同意了。
再次出海,是带着殿下分给我的收服欧洲的物资。
我有过一次失败的经验,对这次的行动充分吸取了教训,我制定了一个详细而完美的计划。
计划就是,我不会按部就班一个个灭国打天下,我得创立一个教会,然后以教会形式凌驾于诸国之上!
这是我的老本行,有人有靠山的我,这次一定会成功。
我确信。
高楼林立,现代化的大都市里,一切都是那么的寻常。
然而,这一切在现代人眼中平平无奇的一幕,落在魏皇这个古代人眼中,却是哪儿哪儿都值得他瞳孔地震。
魏皇飘在空中,脚不沾地,轻飘飘的身子随风一吹就走了。
嗯,堂堂皇帝,他这会儿连个路都不会走。
又是一辆轿车驶过,刮起一阵风,将正好飘到马路中央的魏皇又给带起跑。
魏皇刚稳定好身子,欲抬头去看对面那花里胡哨的广告牌呢,结果就被这股风带着翻了个跟头。
“哎呦……”
长吁一口气,努力飘到路边树下的魏皇愁眉苦脸起来。
他来这儿已经约莫半个时辰了,而这半个时辰的所见种种,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让他连缅怀上辈子的心情都没有。
嗯,上辈子。
魏皇清楚得记得自己已经驾崩了,睁眼前那一众子孙哭天喊地的模样还都清晰印在他脑子里呢。
至于为何死后没有去地府投胎,反而是以魂魄形式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观察半晌的魏皇觉得——这得怪魏钰那不孝子。
瞅瞅这高楼直冲云霄,马路交通,百姓个个都面色红润不愁吃喝,风气开放的样子,这不是从前魏钰同他说的后世还能是哪儿?!
所以他为何死后会来到这后世??
他的大魏呢?
他的大魏究竟又如何了?!
魏皇太好奇了,种种疑惑藏在他心头不得解,被任何人都看不到的他又只能随风到处飘,连想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在树下努力半天却只挪动半米的魏皇没办法,只能继续任由风吹着他走。
风是时有时无的。
吹的魏皇一会儿落在广告牌上,一会儿窝在枝头,一会儿去了公园,一会儿又到了广场……
魏皇已经学会享受了。
他不挣扎了,只当自己是在出游,能来一趟后世亲眼见见这国泰民安的盛景,当是他的运道才是。
就这样,飘着飘着,魏皇慢慢就飘离了人声鼎沸的市中心,入了一处高新电子产业园。
这里很安静,是办公区域。
但魏皇看不懂,他只觉得这里甚宽敞,几处房子建得挺古怪,绿化也做的不错。
安静的产业园里,有几个人走了出来。
而这时,一直飘在空中的魏皇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他被牵扯到了那几人身后。
魏皇很惊讶,他连忙去看那几人长相,却发现无一人有熟悉之感。
所以他为何会被“拉”过来?
几人毫无所觉,正在相互说着话。
“哎,你说咱们总监真可怜,堂堂一总监,工资居然还没我们高,我来公司这么久,经常看他自己带饭,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这么久了从没给他涨过工资。”
“呵,就咱们老板那人,谁不知道他抠啊,眼皮子太浅!就咱们总监这样的人才,去哪儿不得被人供着啊,偏咱们老板?啧。”
“所以为啥啊!总监为啥还要待这破公司啊?又不给他涨工资,又没给他股份,咋的老板救过他命啊。”
“啊?你不知道原因啊?”
“不知道啊。”
“对啊,我也不知道,你说说呗。”
“嗐,我听过啊,我是听方秘说的,你们别跟别人讲……方秘说是因为总监把自己卖给老板打十二年工。”
“啥?!”
“卧槽,什么原因?十二年?!总监今年才二十九吧!”
“对,方秘说总监成年没多久就签合同了,从十八到二十九,想想,十一年,一个人创业的黄金年龄,总监就这么把自己卖给老板当打工人了,不过还好明年就到合约了。”
“嘶,我听说总监是名校高材生,大学很优秀的。”
“是啊,你去搜B大学校论坛,总监名字还挂在前列呢,他真的很优秀,读书时拿过很多奖,论坛都有写,听说还有某个研究所的找过他,就是不知道他为啥要卖给老板打工……”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走进了一栋大楼。
魏皇跟在他们身后,听得半知半解,对于几人讨论的话题总监,也起了惜才的心。
优秀的人才落难,总是令人格外惋惜。
魏皇被动地跟着几人进了大楼,然后又进了电梯。
电梯魏皇是第一次坐,刚进来他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空间太逼仄,挤得慌……
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了。
几人进了电梯后就不再讨论那总监的事,出了电梯也是变了副精英模样。
魏皇跟着他们进了公司办公区域。
一入办公区域,那古怪的吸引力就没有了。
魏皇被留在办公区域。
他看着里面的办公桌,还有一群正在忙碌的人,不由好奇地四下张望了圈。
这里就跟六部办公之地没啥区别,除了地方太小。
魏皇站在一人身后,看了会儿对方如何用电脑办公的。
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这后世真神奇。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魏皇偶尔会被人走动时带着的风牵走,然后落到别处。
没有不耐烦,魏皇对于这里的每处地方都有仔细看过。
能被莫名引到这儿来,那这里必然会有不同寻常之处!
——说不定就是他被引到这后世来的原因。
飘着飘着,魏皇最后落在了一处门前。
他看着面前的门皱眉,正巧,后方来了一人,抱着文件敲了敲门。
随后,门内传来一声进来。
门被打开了,那股消失的吸力也重新回到魏皇身上。
魏皇被牵引着飘了进去。
“总监,您要的文件。”
不大不小的办公室内,一人正坐在桌后。
那人神情冷淡,眉眼间带着一股疲惫之意,瞧着年轻,但一身气势却很是能撑得住场面。
而在看到那面容与魏钰有八成相似的总监人后,魏皇立时瞪大了眼睛——
“好你个不孝子!”
但看到儿子上一辈子过得原来并不快活,魏皇又非常不开心。
自己的儿子自己疼,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魏皇自然认得清楚。
更何况还有人叫了那总监“魏钰”这个名字。
乍一看到魏钰的时候,魏皇是惊讶大于惊喜的,可等到他确定儿子看不到他,且这儿子与他在大魏认识的那不孝子勤奋得判若两人后,他就恍然了。
——这当是不孝子从前与他说过的上一世。
不孝子的上一世如何,他自己没说,魏皇也没有问,双方关注点都放在了家国大事上,不提自然就会下意识忽略过去。
魏皇一直以为他是过得好的。
所以当被动跟着那被下属同情的总监本监,亲眼看到他昼夜不停忙碌,忙到深更半夜都吃不上饭后的十天半月里,魏皇沉默了。
深夜里,他对着总监后脑勺破口大骂。
“没出息!就知道窝里横,从前就晓得在朕面前偷奸耍滑,怎的这时候不知道偷懒了?以前三五不时就知道从朕这儿要好处,怎的忙这么久不知道给自己涨涨俸禄?朕瞧着你们后世人也没这么老实的啊!活该你累死……”
这样的话,在跟着不孝子的十天半月里,魏皇时有骂出来的。
然骂过之后,却又只余叹息。
“……怎么老不记得吃饭呢。”
魏皇没记跟着不孝子多久了。
反正自从碰见上辈子的儿子,他就像是被套了绳子一样,儿子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每天只有两点一线,家里,公司。
除了工作,他的好儿子生活中压根就没有别的。
什么吃喝玩乐,没有,亲朋好友的的邀约,更是无稽之谈。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皇从一开始看见儿子的欣喜,失望,恼怒,心疼,最后到了凝重。
魏皇想知道他儿子的亲朋都去哪儿了。
哪怕人际关系不好,总得有父母亲戚吧?
这后世有电话,远在千里都能通话联络,哪儿能好几个月都不联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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