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对方这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刘怀远淡然颔首,“可有事?”
从小到大受到的为难多了去,对于常宁之前不痛不痒拿钱羞辱的事,刘怀远是真没放在心上。
他觉得那根本不算事,比照从前,他嫡母经常克扣他伙食银钱啥的,常宁手段委实要温和的多。
刘怀远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把常宁给唬住了。
他没急着讨债,只狐疑地看对方,问道:“听说你从刘家分出去了?你如今住哪儿呢?刘家居然没为难你,还给你穿这么好的缎子?”
有底气跟没底气的人,面对外人时的气质态度那是天差地别,一眼就能分辨。
就刘怀远现在这样式儿,常宁很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了不得的人给接纳了。
刘怀远看他这惊疑不定的态度,上下一联系,就大致明白了他什么想法。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常宁,“你想知道这些,缘何?莫不成是还想接济我一点银子?”
他这话让常宁瞬间梦回上次的找茬瞬间。
不过他们那时说的不是要接济刘怀远,而是说只要对方跪下求几声就会给钱来着……
“我呸!我可没说过要接济你,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咱们关系可那么熟,你别真以为自己有靠山了就可以跟我大小声了,我可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
常宁最看不惯刘怀远的地方就是这儿了。
太有文化!
玛德别人嘴里的羞辱,从他嘴里说出来后就跟换了个意思似的,说他放屁造假,偏偏别人又还真的那么说了。
吵不过真气人。
刘怀远没说话,只是神情怜悯地望着对方。
他大抵是在贤王府做教书先生久了,时常面对府上的俩早慧弟子,加之同为老师的张青生又是大儒,府上下人又机灵,周围聪明人太多,常居那环境不觉得有什么,出来碰见常宁这样一蹦三尺高的……寻常人,难免有些心生感慨。
太活泼了。
常宁这把年纪,真是比他俩弟子还要活泼。
刘怀远突然沉思。
寻常人二十岁都如此的不稳重了,所以他那只是上课时喜欢学点其他东西的俩弟子,应该不算太出格吧?
或许他可以再好好跟张前辈商量一下……
常宁不知道为何他都表现得这么生气了,刘怀远却还能当着他的面走神?!
是不是看不起他?
“刘怀远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常宁气急,“我与你好生说话,你居然如此无礼?亏你还常被夫子夸为君子,我呸!与人说话居然直接无视他人,你果然就不是个好的!伪君子!”
突然被骂伪君子的刘怀远:?
他是真没将常宁的愤怒看在眼里,教书先生做久了,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更常宁是同辈人。
刘怀远是把常宁看做跟刘玖鸢一样的小学鸡的……
刘怀远淡然一笑,面对常宁的愤怒,他云淡风轻道:“常兄息怒,方才游神,是我不对,我这儿与你道歉。”
“谁要你在这儿干巴巴道歉,少来啊,真要道歉,就那个,那个什么赔礼给我!”
“两袖清风,身无分文,恐赔礼会让常兄不满意。”
“你蒙谁呢,身上穿这么好的布料还没钱?你是不是想赖账!”
“这是主家客气,非我钱财。”
“……”
常宁身后,三个跟班沉默地相互对望着,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不是说要找刘怀远茬的嘛?
骂街也算?
魏钰盼着进京已经好些日子了。
他这一路为赶时间,吃不好也睡不好,屁股都快被颠成两半了,才堪堪将时间缩短至了来时的一半。
好不容易进了京都城,魏钰第一时间不是想赶着回去休息,而是掀帘子想看看京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在济郡那些日子里,他一直都有跟他爹以及四哥有书信联系。
他爹就不说了,正事没啥好说的,反正他写回去的那些书信,老头儿跟批奏章一样,每回给他回的就几个字儿,不是“已阅”,就是“自己看着办”……
还不如他四哥。
至少四哥在面对窑厂、会所等事情上,有啥进展都会跟他说一声。
魏钰可是知道他四哥在城中开了一家眼镜店的。
毕竟在那眼镜店里大大小小的一切布置上,可都有他参与过的痕迹。
车帘掀开,魏钰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很快就看到了几处不一样的地方。
一处是一提着鸟笼在路上行走的富家翁,对方脸上戴着一金边眼镜;一处是一酒楼,二楼的走廊窗户是玻璃做的;还有两处是小食摊子,客人用的都是玻璃碗。
魏钰颇有些惊喜的笑了。
他四哥干的不错啊!
这才多久,这玻璃生意居然就在城中给铺开了,看百姓们样子,感觉适应的还挺不错。
跟他坐一辆马车的小安子也看到了。
他趴在窗口,看着那提鸟笼经过去的富家翁,很是惊讶,“公子,你看到刚才那逗鸟的人了吗,那人脸上戴的什么东西啊?瞧着好生奇怪。”
“那是眼镜,眼睛看不清的人,戴上那东西就能看清了。”
魏钰解释着,给了他家小傻子一个骄傲的眼神,“这生意可是你家公子我出的主意,怎么样,厉害吧?”
小安子立刻星星眼抬头看他。
“殿下,咱们是有钱了对吗!”
魏钰:……
张口闭口就是钱,怎么比他还记挂这事呢?
第160章 什么骗子强盗!
钱不钱的,魏钰只能跟小安子说做人得眼界放开点,别太关注那点子钱财……
好吧其实就是他也不知道有多少钱。
两成利嘛,那得他四哥给他分成了才知道。
马车在街道上悠悠行驶着,魏钰靠在车窗边看着城中的变化,感慨着感慨着,冷不丁就看到了他许久不见的语文老师在跟人打嘴仗。
嗯……打嘴仗的那位有点眼熟啊?
魏钰敲了敲车壁,“十三呐,往边上靠靠。”
乙十三是个眼尖的,魏钰一说,他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刘怀远。
知道自家殿下估计也是看到了对方,想要凑个热闹啥的,乙十三将马车往附近的空地上靠。
魏钰掀了帘子,对坐在车辕上的乙十三道:“你去跟后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先回府。”
说着魏钰就跳下了马车,准备跟他八哥说一声。
坐了这么久马车八皇子也累了,听到魏钰说有事,也没多问,只让车夫往自己府上赶。
后面的车马都走后,魏钰带着方生朝事发地靠。
常宁和刘怀远争执了差不多有一刻钟。
说争执还不太对,因为大部分情况,都是常宁在不依不饶的小嘴叭叭,刘怀远则是一旁淡定反驳。
“反正我不管!你必须得给我赔礼道歉,我不要别的,也不为难你,你赔我一副墨玉框眼镜就行了!”
魏钰一过来就听到常宁这话。
他眨眨眼,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墨玉框眼镜要多少钱。
魏钰的目光落在常宁脸上戴着的眼镜,思想一瞬间开了小差。
他四哥真挺会啊,还搞真玉石来做眼镜框!
这成本还挺高,何不用琉璃试试?
魏钰思想劈叉的功夫里,刘怀远说话了。
面对小学鸡常宁的不合理要求,他淡定地表示不可能,“常兄说笑了,眼镜昂贵,非我能买得起,我月例不过五两,买副桐木的或有可能,你要吗?”
“桐木?!”
常宁瞪大了眼,“你居然要拿桐木的给我,你这是在侮辱我!”
刘怀远叹口气,看他的眼神很是无奈了。
无理取闹了。
这孩子真是比他那俩弟子还要无理取闹。
怎么好说歹说的就是说不听呢?
常宁要是能被人三言两语就改了主意,那他就不叫常宁了。
父亲国子监祭酒,典型的名校校长!
家里有这么大尊佛都镇压不了他那颗纨绔的心,区区一个刘怀远,能行?
魏钰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他看着常宁,觉得对方真是纨绔的叫人羡慕嫉妒恨!
瞅瞅这种非贵的不要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挥金如土的。
所以他怎么就不是个有钱的纨绔呢!
魏钰恨。
刘怀远叹口气,“常兄,我……”
“哟,好久不见了两位。”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雀跃的声音,陷入嘴仗中的两人皆是一愣。
这熟悉的声音?
刘怀远心下一动,扭头便看到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少年公子,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既有属于少年人的清朗,眉宇间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半年未见,殿下这出去一趟,真是沉稳了不少啊。
瞧着这意料中的故人,刘怀远很是欣慰,脸上笑都真切和蔼了不少。
常宁就不一样了。
他眼珠子瞪得都快脱框了!
“好你个骗子!居然还敢出现在本少爷面前!”
常宁指着魏钰,都被这人坦荡的态度给气笑了。
若说他有三分看不惯刘怀远,那就有五分气不过这骗子!
“哈?”
魏钰微愣,迎着常宁气愤的目光,他转念一想,突然就明白了“骗子”的由来。
估摸着是当初借霍廷玉名头唬人的事,被对方给知晓了。
魏钰笑嘻嘻上前,毫不心虚地按下常宁的手指头,“哎呀,什么骗子不骗子的,多难听,不偏不相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都是朋友,不如说说你俩现在在做什么?难不成又是在为难人?”
常宁飞快收回手,“谁跟你朋友!连名讳府门都不敢报的骗子,指望谁跟你好呢!”
知道对方不是霍指挥使亲戚不假,但常宁也不傻,他能看出来这少年身份也不凡,毕竟常人可不敢借霍指挥使的名头唬人。
魏钰笑嘻嘻瞅他,“我敢报啊,可我怕你不敢听啊!”
常宁一下顿住了。
他缩着手,瞅一眼魏钰,又瞟一眼旁边笑着的刘怀远,再瞅一眼,又再瞟一眼。
常宁的心莫名变得沉重起来。
他看着魏钰那张脸,犹犹豫豫问道:“你,是不是……算了!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霍指挥使的远方表弟是吧?行,表弟就表弟,我还有事,先走了!不再会!”
纨绔避祸的本事是一流。
瞅着这人又要跟之前一样开溜,魏钰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对方衣领。
“诶,别走啊。”
魏钰笑眯眯搂住常宁的肩,“你与怀远兄是同窗,而我与怀远兄是好友,四舍五入咱们大家都是知己了,如此美事,你就不知道庆祝庆祝的?”
狗屁的四舍五入,还知己!
就刘怀远?!
常宁牙酸,偏偏他又不敢掀开少年的爪子,只能委委屈屈地表示他没钱。
“庆祝这事还是改日吧,真的,其实我同刘怀远的情谊……”常宁脸扭曲了一下,“不怎么好!真的,我与他就是相看两相厌,庆祝的事咱们下回,下回啊?”
“常兄此话非也。”
刘怀远插嘴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常宁,道:“其实我并不厌恶常兄,常兄家中和睦,衣食无忧,为人也是坦率直白,从不与小人为流,外人说常兄纨绔,殊不知常兄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我是真的羡慕常兄。”
常宁:……
他突然打了个战栗。
被恶心的。
魏钰给了刘怀远一个赞许的眼神,转头继续哄常宁,“怀远兄说的多真切啊,我都感动了,常兄你也别如此介怀了,何必为点小事失去得到一位知己的机会呢?常兄,你不聪明!”
他搂着常宁往前走,顺手在背后招呼刘怀远跟上。
“对了,我听说京都开了家眼镜店,里面东西挺不错的,诶,常兄你的眼镜就挺不错,花了多少钱啊?”
“……三百两。”
“呀,常兄你这不是挺有钱的嘛!请客!必须请客啊,咱们就你最有钱了,可不兴赖账哦。”
常宁:!
这到底什么骗子强盗!
也确实是在外做山匪久了,敲诈这种事,魏钰做起来是得心应手。
他搂着常宁去了趟眼镜店,在护卫开道的情况下,他在三层楼都简单逛了逛。
人挺多的,配眼镜的不少,大部分都穿金戴银,一看就是有钱人,一瞧这店就生意兴隆!
魏钰很满意。
他不管这店铺装潢如何,他只在意是否人多生意满。
只要能赚钱就好啊!
看完了店,魏钰就让常宁为他的“知己”刘怀远配了副眼镜。
美曰其名是庆祝。
常宁愿不愿意,一看那冤种神情就知道,但魏钰装作没看到,刘怀远也装作没看到。
俩人狼狈为奸,逮着一冤种自然是不愿意放过的。
不过他俩也没有多薅,选的眼镜框是檀木做的,价钱也就在三十五两银子罢了。
等到三人出了店铺门,常宁已经受不住他俩的胁迫要强制性开溜了。
“你们别太过分啊?我告诉你们,就算我有钱那也不是能乱来的,小心我娘知道上你们家讨债去!”
常宁抓着荷包,边说边往旁边挪。
魏钰只笑眯眯看着这小肥羊,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到他意图一样。
“哇,原来常兄竟然如此大方,居然都邀请我上你们府做客了吗?”
常宁:?!
“不是,我……”
魏钰摆手,“没事的没事的,常兄意思我都懂,看你这副急切的样子,别忧心,我知道令堂和善,哪天与怀远兄有空,我们一定上你家去好好拜访!”
常宁不说话了,常宁直接捂着荷包跑了。
他表情狰狞,对这番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那是咬牙切齿。
果然跟刘怀远能待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怀远不说人话,这个是直接听不懂人话!
人跑后,剩下的话也好说了。
魏钰看向刘怀远,“这个点,元化怎的出来了?”
若他没记错,这时间点应该是俩萝卜头的上课时间吧?
说到这个,刘怀远就又想起了他同张青生的文理争论,脸上笑意难免就收敛起来。
他叹口气,幽幽道:“殿下明鉴,非在下懒怠,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魏钰眨眼,“那是何事?”
刘怀远微笑看他,“弟子们偏爱算学,行走坐卧皆念念不忘,而在下不过一介书生,如何能与张师相提并论呢?”
魏钰:……
他一下子给沉默住了。
听听语文老师这小报告打的,怨气颇深呐。
魏钰摸了摸鼻子,瞅他一眼,嘿嘿一笑道:“真是辛苦元化兄了,学生年幼,不好教导,他们不懂世间规矩,不清楚元化兄的良苦用心,只做自己热爱之事,若这平时多有不规矩之处,还望元化兄多包涵一二。”
都是自己找回去的人,魏钰很清楚那俩孩子都是什么个性。
两个都是天才,一个在数学上天赋卓越,一个早慧善于观察,适合物理。
俩都是理科生,偏科不爱文学啥的,咳咳,其实也挺正常啦!
魏钰自己也不爱。
“殿下言重了,教导弟子,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且,他二人听话懂事,亦不是那等顽劣之徒。”
刘怀远一顿,无奈看了魏钰一眼,“与我有争论的,其实是张师。”
魏钰顿住,眼神了然。
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闹不和了!
肯定是为着俩孩子偏科闹矛盾了对不对!
教师问题上也就那么点事,魏钰掐指一算就能知道。
他点头,“无碍,此乃小事,我知道你跟张师都是心胸开阔之人,不会因着一点小摩擦就互相闹掰的,元化兄也放心,弟子偏科的事我有办法,你且耐心等几日。”
殿下有办法?
刘怀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既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多问了,静候殿下佳音。”
“好说。”
学生偏科其实真没办法,人家心里就不乐意学,加之天赋也不在这上面,难道魏钰还会逼迫对方不成?
现代学校的老师也拿偏科学生没办法啊。
魏钰只能说在这种情况下,推行考试制度是最公平的了。
什么周考、月考、期末考的,将各种大大小小的考试测验都给弄起来,不用再一个个去管学生们学的如何,只看考试成绩就能知道了。
成绩好不好,学生看了羞不羞愧,会不会互相攀比,然后奋发图强什么的,魏钰只能说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苦逼仔,啥心情谁不知道谁啊!
反正他曾经受过的苦,坐过的牢,即便换了个时代他也要让其他人尝尝滋味!
哎,大抵这就是撕别人伞的感觉吧。
淋过雨的魏钰觉得还挺爽的,哪怕现在这伞还没开始撕。
赶路是件很辛苦的事,魏钰回来后先在府上调整了一晚,次日下午才跟八皇子一道,进宫去跟魏皇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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