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想要种得好,想让种出来的庄稼连年丰收,在这时代那完全就可以算得上是大儒一般的存在了。
要知道从古至今,可一直都有研究农事的人。
古有农家,现有农学。
比照如今低下的生产力,每天都有人因为粮食不足而饿死的情况,魏钰即便是个咸鱼,也挺想找人拉拔一下农桑方面的。
民以食为天,就算魏钰将其他方面发展得再好,要是粮食方面供应不足,那也是扯犊子的事。
听到朱三生的话后,魏钰想到了将这爷孙俩收回去种地。
不过他也没有乱来,还是先问了对方会种些什么。
朱三生仔细想了想,脸色微红,“不知粟、豆、麻算吗?以往田地在时,老朽同村中人种的一样,也没有种什么不一样的。”
这就是大众常种的五谷了。
百姓们为了生存,地里种的几乎都是最能填饱肚子的主食,然后就会在家附近的自留地里种些小蔬菜以供加餐。
魏钰闻言倒也不失望。
毕竟这人哪就有这么好运,随手一捡,对方就是个农学家是吧?
突然,旁边一直安静聆听的朱良说了句话。
“我阿爷会接穗的!”
魏钰一愣,“接穗?”
这是什么意思?
朱良说完后就开始给魏钰解释,“我阿爷会接穗,从前我家后山有几棵野枇杷,可惜结的果子酸涩,是我阿爷接了邻居的枇杷枝后,这才使得那些野枇杷又甜又大。”
这不就是嫁接!
魏钰听懂了,他看向不好意思地朱三生,忍不住点头称赞,“您厉害啊,还会给果树接穗,这如何算不上是一门手艺呢?”
嫁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但在这个稍微有点技术活都不外传的时代,老爷子会嫁接也是很不错的了。
“这也算是手艺吗?”
朱三生面色赧然中还有点茫然,他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又忍不住问道:“那小公子,若我这平时种出来的粮,要比旁人多上一些,这可也算得上是手艺?”
魏钰:?!
望着真心实意在询问的老爷子,魏钰好悬没问他是不是在凡尔赛了。
这种出来的粮食能比旁人多,难道这还算不上是手艺吗?!
这要拿到户部搁齐尚书面前说这事,估计对方挺着小肚子就要过来请人了!
魏钰没忍住又仔细问了遍,“是您平时种的粮都比旁人多,还是偶尔为之?”
“每次收成的时候皆是如此吧。”
老人家面色犹豫了下,“不过,我们村的人,后来收成都变得差不多了,也就比其他村子的多些粮食吧。”
魏钰:“是您教村子里的人如何种地的?”
“是啊,村里人种地没选好位置,给苗浇灌的也不对,有时候水浇得多了,那苗根会烂,还有那肥,也不能乱来……”
提到如何种地,朱三生一下变得侃侃而谈起来,神色也从局促变得坦然,“这年头大家收成都不好,又都是一个村的人,我有这本事,能让大家都能吃饱肚子,那自然是要教大家一起的。”
魏钰定定地看着老人家,心下有些佩服。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有的人自己都还顾不上,但只要有余力,却还是愿意帮助别人……
就是这结果吧,可能是有点不尽人意的。
魏钰想了想,犹豫过后,他还是觉得有个猜测需要跟老爷子说一下。
“朱老爷子,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手种地的本事,可能会被人觊觎?”
爷孙俩齐齐一愣。
朱良眉头慢慢蹙起,有些茫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钰瞧着爷孙俩,真心觉得这俩人都有些天真。
非贬义,只是在说他们心底淳朴,是那种专注一事,没有被外界俗世所染黑的老实人。
因为不了解外界人心的漆黑,所以就从未想过会被人算计这事。
魏钰抿唇,问道:“你们朱家村离县城挺远的吧?”
“小公子怎么知道!”朱三生很是惊讶。
魏钰没答,又问,“你们村子里的人没有常离开朱家村吧?”
爷孙俩看向魏钰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很显然,魏钰又说对了。
见状,魏钰再问,“你儿子赌输地之前,可有外人来过你们村子?或是你们村里有人出过村?”
提到爹,朱良立刻激动点头,“对!那之前我们村有人去了城里买盐,后来因为官府出了便宜的新白盐,村里很多人都去了,我爹也是!”
齐全了。
知道自己问的全中后,魏钰就对自己的猜测有八分肯定了。
他看向神色惶惶,似有察觉的老爷子,顿了下后,还是解释道:“您能了解你们村里人的不容易,那肯定也能理解其他地方百姓的苦楚。像您这样种地的本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很多人同您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都种不好地,收成都不是很好。”
“您这本事世间少有,宛若稚子抱金,若有心怀不轨之人瞧见了,那必然是要想让您为其做事的,譬如……那个占了你们田地的富户。”
看着怔然的爷孙俩,魏钰微微叹气,“从前,您和您村子的人都不怎么出去,大家收成一样,若不特意询问,您这手种地的本事,那自然也是不为人知的,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那些进城买盐的村里人,还有朱良他爹,这其中不知是谁透露了朱三生的事,也许是为了炫耀,也或许只是说漏嘴,总之不管过程如何,这结果可能就是落入了那富户耳朵里。
一个没什么靠山的农人,却有着一手种地的好本事。
这要遇上一个厚道的,也许会花银子聘农人种地,但,这世上多的是仗着一点势力就肆意妄为的。
能花一点小手段就能大丰收的事,凭何要花银子年复一年的聘人呢?
魏钰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不过鲁迅先生也说过了嘛——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凡事往最坏的地方想,也不是悲观消极,纯粹就是给自己的反应时间留点余地罢了。
魏钰的猜测已经说了,而听完的朱家爷孙,却是怔愣的怔愣,愤恨的愤恨。
朱良猛地站起身,红着眼眶低吼道:“我就知道我爹不是好赌的人!他肯定是被人给骗了!阿爷,我们去报官,去报官那姓杨的狗东西!”
魏钰默默瞅了他一眼。
赌/博这事可不好说啊,被下套有可能,被骗就不一定了。
毕竟这失足嘛,男女都一样。
以为是自己害了儿子,老爷子一下老泪纵横,抬起袖子擦泪,哽咽连连,“是我啊,是我这个老头子害的啊!我的儿哟——”
瞧不得阿爷这般,朱良赶紧蹲下去劝他,“阿爷你莫哭,孙儿一定会给爹讨回公道的……”
爷孙俩抱头痛哭的时候,魏钰并没有掺和进去。
他起身离开,给两人腾了地方平复心情。
魏钰在烤摊边吃肉的时候,方生问他,“公子,可要派人去上宁郡?”
“去干嘛?”
魏钰瞥他一眼,“你瞧不到人家立志要自己报仇啊?少年郎有志气,好好一孩子,别没事掺和进去,免得把人给养歪了。”
方生闭嘴了。
这他要不是看殿下以前也管闲事,他还真不乐意多此一问!
过了好一会儿后,那边的爷孙俩也是哭完走过来了。
朱良搀扶着他阿爷,两人慢腾腾走过来。
瞧见人过来的方生提醒他家殿下注意形象,“公子,人过来了。”
魏钰赶紧把手中没啃完的肉串塞到方生手里,顺便掏出巾帕擦了擦嘴,然后才端庄正经地转身。
爷孙俩已经走至跟前。
朱三生苟着腰,神情憔悴,看着魏钰很是感激,“多谢小公子告知真相,我们爷孙二人无以为报,只能给您……”
话还没说完,老爷子的腿就跪了下去,连带着一旁的阿良也是。
“欸,使不得!”
魏钰的话就是方生的指令。
方生上前,一手一个臂膀,稍微一使力,跪在半道中的爷孙二人就被拉了起来。
魏钰对两人笑道:“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老爷子如此一跪,况且我这也是没证据的随口一说,到底真相如何,也得细查才是。”
朱三生摇头,苦笑道:“小公子是好意,无论真相如何,好歹也让老朽心中有了个数。”
瞧着眼眶一个比一个红的二人,魏钰眨眨眼,试探问道:“那,你二人后面可还要继续去天水城找活做?”
朱三生叹气,面色愁苦,“不去又能如何?我们爷孙俩都走到这儿了,再是要回去寻公道,现下也得想法子活下去才是。”
这么大一个野生的农学家,魏钰真的没道理白白错过的。
必须拉回去系统学习后给他打工!
资本家的孩子没有良心!!!
对,他没有良心这事因在他爹身上,绝对不是因为他本人哦。
“朱老爷子,实不相瞒,其实我家在京都,名下也有几份薄田,虽然有人打理,但这其中就是没人如您一般,能有让粮食增产的本事。”
魏钰看着老人家,面带微笑,神情和善地询问道:“您同阿良与其去天水城干苦力活,不若去在下庄子教人种地,我给您月例五两,包吃包住,种得好工钱再涨,您若觉得不好想要离去,那我也绝不阻拦,如何?”
月例五两,包吃包住,做得好还能再涨工钱?!
朱三生和阿良都愣住了。
老人家有些结巴,“一,一月五两银子?”
庄稼人一年到头都攒不上几个银子,这一个月就能有五两,一年下来可不得有……六十两啊!
魏钰看了眼愣愣的阿良,微笑着加重了砝码,“我那庄子上还有学堂,学生都是庄上的孩子,阿良年少,你们若去了,他正好可以去学堂同孩子们一道入学。”
爷孙二人呼吸一滞。
学,学堂?!
朱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我也能去学堂念书!那,可要交束脩?我,我们没钱的……”
朱三生亦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魏钰。
很显然,在自己干活这方面上,显然是阿良能去学堂念书更能让老人家挂心。
魏钰十分和善道:“自家办的学堂,为的就是让庄上的孩子都能念书识字,日后能有出息,所以凡是庄上的孩子,入学当然是不要钱的了。”
朱良震惊了。
他看着魏钰,喃喃道:“不要钱,庄上的孩子都能不要钱的念书……”
居然能自建学堂,免费供庄上的陌生孩子念书,就为了能让庄户的后代有出息?!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主家!
朱良没见过,朱三生活了五十多年,连听说都是没有听说过的。
主家不剥削底下的仆从租户就不错了,哪儿还有这种建学堂,免费供应孩子们念书的事!
又不是自家族里的孩子,这般出钱出力做善事,也就是主家心地好了。
为这样的主家做事,哪里还担心遭受主家欺凌,被人蒙骗呢……
朱三生目光深深地看着魏钰,眼圈微红,忍不住就要再次跪下。
“多谢小公子,谢小公子给我们活路……”
这下不用方生了,魏钰自己亲自上前搀扶。
“老爷子快起,我既是请你们去庄上做事,那你们也算是客人,我出钱,你出本事,这本就是一桩公平的买卖嘛。”
朱三生被扶起,看着面前的少年感激笑道:“公子好意,我都明白,不过是一身庄稼本事,若无人赏识,也就凭白空耗着罢了。”
朱三生冲阿良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到阿良过来扶着他后,朱三生才对魏钰道:“从今往后,我与阿良,便都跟着公子了。”
典型的买一送一啊。
魏钰笑眯眯点头,“放心好了,跟着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野生农学家,get!
魏钰的假期还剩下七八天。
就这么点时间,带着朱三生爷孙俩肯定是玩不好了的,于是魏钰干脆带着人打道回府了。
刚到京都,魏钰就直接带着人一道去了庄上。
如今庄子的规模可比之前大多了,多了好几百亩地不说,建筑也多了不少,就连守在庄上巡逻的守卫也多了好几批,而且还都是魏钰不认识的。
至少他在门口看到一队骑着马的人,领头的还是霍廷玉时,他人都惊了的。
“霍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魏钰骑在马上,一脸匪夷所思地问对面的霍廷玉,“你不要告诉我,你被我爹派到这儿来当守卫了啊?”
不怪魏钰会这么想,实在是对方身后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庄上部曲同款!
霍廷玉下马行礼,冷淡回道:“贤王殿下安好,奉陛下命,庄上一切安危,日后将由灰卫使甲队全权接管。”
魏钰眨眨眼,懂了。
他爹这是又来给他送人了呢!甲队,这得是灰卫使最精英的一支队伍了吧,一百人呢……
魏钰狐疑地瞅着霍廷玉,“那你来干嘛?我爹不会也把你派过来了吧?”
甲队可以有,这告状精就算了。
霍廷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臣需要当面同您回禀此事。”
魏钰:……
他略心虚地挪开眼,“哎呀,好了好了,这事我知道了。”
才不是因为他跑外地去错过送人的原因呢。
有了霍廷玉这遭后,魏钰先没来得及找何管家安排朱家爷孙,而是先处理了甲队的事。
甲队有自己的队长,是个虎背熊腰、面相很凶的男人,名叫沙山。
见了人,了解了如今庄上的安保情况后,魏钰就让他继续负责庄上的安危问题。
等人一走,魏钰问方生,“你跟他,谁厉害些?”
对这个问题,方生的回答只是默默挺直了背,连眼神都没给自家殿下施舍一个。
“属下曾是灰卫使副指挥使。”
他是副指挥使,而沙山只是甲队队长,谁更厉害,不用他明说了吧?
这侧面回答包含了方生不加掩饰的骄傲。
魏钰深深地看他一眼,给他鼓掌,“真棒,方生呐,殿下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呢,日后也得这么自信哦,殿下我出门在外,安危就全靠你了呢!”
恍惚觉得说错话了的方生:……
魏钰这边安排事的时候,另一边,朱家爷孙也在一脸恍惚地听何永说庄上的事。
“这庄子是贤王殿下的,咱们都是贤王殿下的人,来了庄子后,只要安分守己、老实肯干,不做背叛殿下的事,那殿下也会庇佑他的……”
富态的何永笑眯眯着,看起来异常和善,就连例行敲打新人时,也是一脸温吞的样子,让人生不出害怕之意。
朱家爷孙没想过自己遇上的少年会是贤王。
在一开始的震惊不安后,他们又在何永对贤王的各种夸赞中,想起了少年的温和仁善,于是爷孙俩又渐渐放心下来,开始去看这庄上的一切。
“那边是学堂,你叫阿良对吧,这学堂你日后也能进去,免费入学……那里是食堂,你们二人都可以免费去那儿吃饭,不会可以问食堂管事……那边是宿舍……那边是操场……山那边不要去,那里是研究院,具体做什么的,你们日后待的久了,自然会知道……”
跟着何永在庄上走着,爷孙俩可谓是目不转接!
这庄上有太多的新奇地方,许多事物爷孙俩都从未接触过,因着初来乍到,也不敢多问,何管家走到哪儿,他们就看到哪儿,很多都是一扫而过。
庄子太大了,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能详细逛完的,远的地方,何管家都是遥遥一指,说了个大致规矩……
而这样的一知半解,丝毫没打击到爷孙俩的积极性!
本来能被贤王殿下看上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了,如今被管家这么一介绍,他俩更是觉得这地方来对了。
朱三生回身,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忙碌的佃农们,忍不住心情激荡。
这些佃户,虽然瞧着神情疲惫,但那是农人在种地时都会有的疲劳神态,算不得什么。
他真正关注到的,是这些佃户在何管事经过时,半点不畏惧,反而还真心笑着打招呼的举动!
这样的态度,若非主家和善,佃户们在庄上过得好,那他们面对管事时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瞧见庄上佃户如此,朱三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贤王说的千好万好,到底是不若亲眼瞧见更叫他放心啊!
“前边儿,就是殿下生态养殖模式的片区了……”
何永说着侧了个身,瞧见老爷子软下来的神情后,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看吧,他就说嘛,他家殿下那般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愿意留下来给殿下做事嘛!
千好万好,自家殿下最好。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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