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啊。
魏钰很是惆怅的望天。
这半年要不是派他去赈灾该多好?至少他偷懒玩耍的时候都不会感到心虚……
湖州水患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有人在担忧湖州的受灾百姓,但更多人关注的点反而在这次派去的赈灾人选上。
——靖王和贤王。
靖王就不说了,三殿下入朝为官多年,除了为人冷肃,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打交道外,百官们都还是挺熟悉靖王的。
但贤王就不同了。
贤王才入朝多久啊?怎么又是贤王啊!陛下是不是太宠信贤王了?!
前头济郡的事仿佛还在眼前,贤王立下的功绩依旧让群臣在私下讨论着,结果这还没过去多久呢,人就又得派到湖州去赈灾……
百官们内里真是五味杂陈。
别管贤王多大,同其他几位皇子有何差距,就冲陛下信任贤王这劲儿,这九贤王真是想不立功掌权都难呐!
百官如此,几位皇子的心情那就更复杂了。
大皇子、二皇子不用说,知道自己都是被父皇否决的人选后,失落不甘是肯定有的,但事已至此,他们更多的还是在想法子重新获取父皇的信任。
弟弟们再能出头,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父皇,也是擒贼先擒王了。
四皇子如今忙着跟邓正德商量研究院新品该如何赚钱,真没时间搅合这些,知道这事后只抽空派人送了一盒盘缠给魏钰。
保重的话太虚,有钱人从不搞虚头!
而五、六、七皇子就更简单了,不是看热闹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三个人都是象征性地给魏钰和三皇子说了几句保重的话。
唯有八皇子。
赶在魏钰临行前狠狠批了他一顿……不是慰问,是真情实意地批评。
因着魏钰出门不带他:)
走之前还挨了顿批,魏钰真是老委屈了。
咋的上次他八哥不是还流露出不愿意跟他去青州受苦的意思吗?怎么这回换了湖州就不一样了?
搁这儿玩傲娇呢?
腹诽归腹诽,真上了路,魏钰还是挺怀念他八哥的。
因为若是换了他八哥,他俩路上绝对能在一个马车上打打牌,喝喝茶,扯扯皮的,可关键跟他一道的是三哥啊!
他三哥就没玩乐的筋!!!
赈灾赶路的队伍里,魏钰和三皇子同坐一个马车。
魏钰在左,三皇子在右。
一个面无表情睁着眼,一个拿着本书旁若无人。
马车里的气氛真是诡异极了。
两天了。
从京都出发已经两天,而这种两人同坐一室,互不打扰的诡异气氛已经两天了。
魏钰坐在软垫上,光是瞧着他三哥那样子,就觉得头晕。
是真头晕的那种。
晕马车。
别说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一直看书了,魏钰之前跟他八哥在马车上打牌稍微久点都头晕想吐。
他三哥这样的,真是老厉害了。
默默吸了口气,魏钰侧坐身,稍微掀开窗帘透了透气。
没出发之前,魏钰还一直以为路上他三哥会找他问些理科知识来着,结果事实就是他想多了。
别说问了,他三哥也就开始跟他打了声招呼,后面上了马车,别说坐一处了,就连休息吃饭他三哥都甚少搭理他的!
小眼神瞥了眼旁边的人,魏钰默默摇头。
轻松是轻松,但这也太闷了点。
他三哥别是个老古板吧?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与其说三皇子是个老古板,倒不如说他就是单纯的不爱说废话。
这点认知,在队伍进入湖州,并在路上遇到一群灾民的时候,魏钰才深刻意识到。
湖州有十三郡,之前湖州刺史上禀的奏章上,写的是三郡遭遇水患没错,然而那写信的时间,距离魏钰到达湖州,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变化可不要太大。
至少那些暴涨冲垮的河道,可不会在没有治理的情况下就无端变好。
本来只有湖州东南部相邻的三郡发生水灾,然而因为地方官员处理的不及时,有些地方河流改道,河水还波及到了他处,譬如地势更低的东海郡。
而如果不出差错,进入湖州后,赈灾队伍迈入的第一个灾区郡地,应该是忻山郡。
可惜,因为东南方下游水患严重,被河水冲垮家园而无家可归的百姓,为了生存,只能选择北上找到合适的地方修停。
还没到地方的赈灾队伍,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与北上的灾民碰了个正面。
上百人的灾民沿官道而走,衣不蔽体,步履蹒跚,大多数人都是面瘦肌黄,神情憔悴。
在迎面撞上赈灾队伍时,队伍这边还来不及叫停,反应快的灾民在看到队伍旗帜时,便明白这大概就是朝廷派来赈灾的,连忙就冲上前跪在了马前,苦苦哀求前面的官兵给口饭吃。
“求求大人了,求您给口饭吃吧!小的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求求你们了……”
尊严对于百姓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人活不下去的时候,心狠的都能分食/人/肉,无论活人死人,只要能填饱肚子都行。
眼下灾民这么多,要不是赈灾队伍的官兵身上都有佩刀,估计这群灾民就不是跪着求,而是直接上来抢了!
骑马坐在最前头的方生,在灾民们都要涌上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拔刀呵斥起来。
“巡抚大人前来赈灾,尔等退下!”
这趟赈灾过来,除了魏钰和三皇子各自带的护卫外,魏皇还派了两千精兵以及两名太医跟随。
赈灾主官是三皇子,副官是魏钰。
因为方生本人曾经在灰卫使里的级别,所以整支队伍的领头人便由方生担任。
而方生一拔刀,身后其他的官兵们也纷纷拔刀戒备起来。
灾民们可不管这些,一听到是巡抚过来赈灾的,涌上来的人反而更多了。
无论方生等人如何呵斥,他们都是死死围在周围不肯退下。
毕竟家都被水冲没了,钱粮皆无,官府不发粮,他们饿都要饿死了,哪儿还管官兵的刀利不利啊!
“官爷,求求你们给点儿吃的吧!”
“求官爷给点吃的吧……”
“阿爷我好饿啊……”
一群瘦得皮包骨的灾民,无论男女老少,皆是狼狈不堪,每个人都渴望地看着马上的官兵。
方生在瞧见一妇人怀中抱着的小孩时,也是不由抿紧了唇。
那孩子太瘦了。
脸色青黑,唇色发白,都不知是死是活。
旁边一人骑马凑过来,眉头紧蹙,“方大人,这些灾民如此之多,恐有意外发生,属下先过去回禀殿下。”
这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名侍墨。
方生颔首,客气道:“有劳。”
环顾了圈灾民的情况,方生没有自作主张,他的目光与其说是关注灾民,不如说更多的是专注着前方。
毕竟,乙十三那家伙,可是一直都带人在前面打探情况的啊。
这么多灾民出现,怎么他就没派人回禀一下的?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生默默沉思着。
队伍后边,马车一停,魏钰就知道了。
不过他以为是队伍停下休息,所以就太没在意,而是继续刷他的平板剧,直到侍墨过来汇报情况。
“回禀主子,九殿下,前面官道出现上百灾民,他们拦了队伍索要吃食,方大人赶不走他们,可要强行驱逐?”
一听灾民,马车内的两人都停下了自己的活儿。
魏钰回神,三皇子抬头,两个人视线在半空中对上,然后齐刷刷扭头。
魏钰掀开车帘,“上百灾民?有问从哪儿来的吗?”
侍墨摇头,“什么都还没问,二位殿下可要前去看看?”
看肯定是要去看看的,不过魏钰还是回头看了眼他三哥,“三哥,我们去看看?”
三皇子眉头微蹙,合书放在小桌上,未言,只是撩着衣摆瞥了他一眼。
这动作。
哦,魏钰懂了。
他立刻跳下马车,给他三哥腾出来的位置。
二位殿下一出来,周围的护卫戒备更森严了,经过哪儿,哪儿骑马的官兵就跳下来。
魏钰看到了前面的灾民们。
说同情那肯定是同情的,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但在听到灾民们要吃的时,魏钰又略感为难。
因为他们身上没多少吃的。
虽然队伍两千多人,但两千多人都是轻装上阵,带的粮食基本都是够队伍赶路的吃嚼。
关于灾区的救济粮,那都得魏钰勘灾完毕之后,才能从周边各处的粮仓调粮应急,以及让朝廷发银子……
所以灾民要吃的,那就真的是从官兵们嘴里抢粮了。
魏钰看向了三皇子,“三哥,怎么办?”
这回可跟上次去胶州不一样。
这回主官不是自己,加之三哥跟八哥又不同,魏钰可做不到不经他三哥意就直接发号施令。
而三皇子只是皱眉看了一圈灾民后,就立刻对侍墨道:“吩咐下去,原地扎营,派人去安抚灾民,顺便生火烧水,每人拿出一半的口粮接济灾民,叫太医他们过来,给灾民看病。”
嗯,不错。
听到三皇子的安排后,魏钰忍不住点了点头。
三哥虽然在研究之外的事沉默了些,但在百姓的事上,他还是挺有爱心的嘛。
安排下去后,侍卫们都动了起来。
灾民们一听会有粮食吃,都欣喜若狂,也不围着了,连忙走到一边给官爷们让路。
大家都各司其职,魏钰看了圈后,朝方生走去。
“乙十三呢,他人去哪儿了?”
这么多灾民,乙十三一个在前面打探消息的,他得问问这些人都什么情况。
他带人打土匪去了。
这个答案在魏钰看着方生维持灾民秩序,结果对方领着一群人风尘仆仆回来时给知晓了。
望着那群被束手压回来的山匪,魏钰心情复杂极了。
他问乙十三:“你去探路,没事打什么山匪啊?”
真在济郡那边打山匪打习惯了啊?
绑了三十四个人回来,乙十三毫发未伤不说,他面不改色地一掏胸口,给魏钰展示了一把成果。
——两张百两银票,六块碎银以及四吊铜板。
乙十三:“属下本没想管,但他们沿路截伤过路人,这是赃款,得充公。”
说着,乙十三小眼神瞟了眼魏钰,拿着钱的小手又往前伸了伸。
好家伙!
盯着乙十三这张老实的脸看了几眼,魏钰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学到了精髓。
作为他的护卫就应该这样嘛!
“嗯,很好,都是为了百姓,你干得不错。”
魏钰默默将钱收了起来。
揣好钱,魏钰又问他,“所以你们之前没瞧见有灾民过来?”
这要瞧见了不应该会不派人回来才是。
乙十三摇头,“没有。”
既然没看到那就算了,魏钰又问了问劫匪的情况。
乙十三:“这批山匪本来有五十多人,不过有些不安分,属下就直接解决了,属下也问了,他们本来是这附近的山匪,瞧到下方郡县有不少人逃难后,就跑到了官道附近打劫……”
啊,果然是有利可图就闻风而来的山匪啊。
上官道打劫,这算是秉持富贵险中求的真理吗?
魏钰沉思了会儿后,又看了眼乙十三。
这家伙能力强归强,但估计是情报人员做久了,给他自由过了火,都敢不经回禀就擅自行动了。
兵家大忌啊。
想了想后,魏钰开始批评起乙十三工作上的不认真。
“十三呐,你家殿下我柔弱得很,可受不得这般惊吓,你知不知道刚刚这群灾民有多吓人,幸亏我们人多还带着刀,灾民不敢乱来,这要是灾民再多些,路上再来个两三次,殿下我小命估计也快玩完了啊!”
魏钰伸脖子给他瞅自己红润的小脸蛋子,“你看看你家殿下我惨白的脸,就是因为惊吓害的,是不是都吓瘦了,嗐,俊颜不再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补回来……”
乙十三俏咪咪瞅了眼。
他家殿下正捧着下巴愁眉苦脸的,那样子,瞧着……是挺白的,似乎……还有些瘦???
魏钰放下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最近马车颠簸的很,吃饭没胃口,瓜子也磕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顿好的。
脸蛋子摸着都糙了个度呢。
把锅甩给乙十三的魏钰毫不心虚,他直起身,再次义正言词批评对方,“你家殿下我现在的惨样,那都是因为你的不尽职,都是因为你知道吗!你要清楚知道你的错,坚决不能再有下次了,知道吗!”
乙十三沮丧垂头,“属下知道了。”
本来立功的事,谁知道居然会突然冒出一批灾民,殿下要真因为他的失误而出了事,那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愁人……
孩子大了晓得错了,改了就好,一顿巴掌一颗枣,下面流程得给枣了。
于是魏钰又熟练地安慰乙十三了一番。
他柔声道:“知道错了就好,十三呐,你要明白,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你说你要是不知会一声就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万一出了差错受了重伤,你叫我怎么办呐!我这么看重你,只要一想想你孤苦伶仃地没在了哪个小角落,殿下我这心,那都是如刀在绞啊……”
乙十三头更低了,“属下真的知道错了!”
“你确定?”
“确定!”
“下次再犯怎么办?”
“……再犯就罚属下一月俸禄。”
“才一月?少了,一年吧。”
“……是!”
魏钰终于满意了。
教训完乙十三,他让乙十三自行安排那些山匪,然后就去找他三哥了。
三皇子正在灾民堆里,看着手下安顿灾民。
魏钰过来后,三皇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乙十三那边什么情况,然后就接着看灾民了。
当然,他不问,魏钰也是要说的。
“三哥,这后面的路恐怕不太容易了。官道上都出现了劫匪,正在沿路打劫过路人,想必后面的路上,山匪打劫、灾民拦路的情况不太少,而且,我觉得受灾地方的官府那边,恐怕多少也会有点问题……”
魏钰将乙十三汇报的事大致跟他三哥都说了遍。
三皇子脸色不变,只是一直望着正在号脉的御医。
魏钰瞅他:“三哥?您意见是?”
三皇子没吭声。
魏钰再瞅他:“咱们这么多人太醒目了些,虽说安全,但要是被拦住了也走不了,而且若是对求救的灾民太冷漠,恐怕会于朝廷威信不利,所以要不要先分散走?”
三皇子还是没吭声。
魏钰继续瞅他:“分散走的话,弟弟可以先行,我只带着自家护卫,其他人留给你……”
“你要先走?”
三皇子终于出声了,他扭头看魏钰,眼神严厉,“你既知道前路不太平,只带你那一百护卫,万一出了差错,届时该如何向父皇交代?”
魏钰眨眼,“不啊,谁说我只有一百护卫了!”
三皇子默默看他。
魏钰嘿嘿一笑,笑容说不出的纯良。
“人嘛,到处都是,能用都可以用的哟~”
灾民不行,但眼下不是还有乙十三抓回来的那批山匪?
不就是重操旧业嘛!
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简单。
三皇子被魏钰突然展露的一身匪气给震惊到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魏钰,突然问道:“当初你在济郡就是这么干的?”
三位皇子曾经在济郡当山匪的事,虽然没有闹到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的,只不过因为名声不好听,因此这事也便隐瞒了下来。
尤其是魏钰的那批牛头军如今还没被打散,更是在魏皇的默许下,这批被规整后的匪军都被安置在兹阳县城外,充当保护商盟及其工厂的护卫军了。
当然,虽说是护卫军,但都算是没有入军籍的良民。
只要认真做事,工资福利照样有,必要时也会被调去修路搞基建就对了。
对于三哥的质问,魏钰是很坦然的。
“哎呀,这人手不足的时候,就要学会变通嘛,什么山匪不山匪的,这往大了说大家都是大魏子民,三哥,我这是给大魏百姓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啊。”
魏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三哥,落草为寇这事儿,要不是过不下去,谁愿意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三哥,弟弟这颗仁善的心啊,实在是见不得百姓受苦。”
三皇子:……
怎么说,有点欲言又止。
为了能让他三哥同意先行,并拿山匪做马前卒的事,魏钰的茶艺表演进行了好一会儿。
那茶香四溢的,让三皇子是沉默再沉默。
魏钰最后一拍手,放了个大招,“三哥,这水患问题刻不容缓啊,这要是再耽误下去,后面安顿百姓倒是简单,万一其中有人染了病,产生了瘟疫,那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啊!”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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