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怀风的身体一顿。
江却尘伸手揽着他的脖颈,抱怨道:“左怀风,你轻一点行不行?”
左怀风这才慢慢走动起来,他边走边说:“我已经很轻了。下次再尽量更轻一点好吗?”
江却尘轻哼了一声, 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走出去一段路, 左怀风才重新开口:“你之后想做什么?”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之后有什么打算?怎么处理顾清绝, 怎么处理木寻易,又怎么处理安思?
不过江却尘听懂了,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怎么处理?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就得付出什么。”
至于安思嘛。
“其实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利用手段就是让他们爱上我,”江却尘声音轻飘飘地, 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与轻蔑,“爱是最无能的东西,也是最有用的东西。”
“不过我现在后悔让安思爱上我了,”江却尘谈话间语气有些恼怒,拍了拍左怀风的肩膀,“一想到这样的人居然喜欢我,真是太恶心了!”
现在,比起简单地报复安思,江却尘更想让他后悔,后悔对自己的东西产生过贪欲。
他情绪波动有些大,一时没注意,又开始止不住咳嗽起来。
左怀风停下了脚步,怕他咳得太难受:“要不要去买碗汤喝?”
“不要、咳咳……”江却尘咳了一会儿就安生了,蔫蔫地趴到了左怀风的背上,安静地休息。左怀风的被宽厚有力,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体温的热度,很明显身体素质很好。江却尘趴在他的背上可以听见他心窝处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
他记得,他之前被左怀风抱在怀里的也是也能听见左怀风的心跳声。
从背后听好像有点不一样。
江却尘晃了晃脚。
兴许是左怀风刚才提到了他之后的计划,江却尘没由来想到自己计划中的结局来。他一顿,这是他第一次在长时间的寻死中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他问:“左怀风,下个世界你还在吗?”
下个世界。
左怀风脚步一顿,想到隋行说的下个世界是什么背景,左怀风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点手,却控制着力度,怕江却尘会疼。
“我在。”左怀风斩钉截铁地开口。
江却尘攥紧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下一秒,他听见左怀风语气柔软又苦涩地说:“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了,可不可以回过头来,看看我。”
江却尘被他突如其来的酸涩告白弄笑了,他问:“我去找你,你会给我建一个家吗?”
左怀风低声说:“我爱你。如果恰好你也爱我,我就为你建一个家。如果你不爱我,我就为你建一个可以留住你的新的世界。”
江却尘下巴搁在左怀风的脖颈里,没有说话。
此情此景,倒让系统忍不住发问:【虽然我觉得左怀风是有点配不上你啦……不过我感觉他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
“你在催婚吗?”江却尘打断了系统的话。
系统一噎:【也不是啦……就是……我感觉你跟左怀风待在一起很开心,如果你开心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这话反倒让江却尘愣了一下,他和左怀风待在一起很开心?系统这什么眼力见,江却尘嗤笑了一声:“其实是经常生气。”
只有左怀风一直在惹他生气!
【太可恶了!】系统义愤填膺地附和,而后他又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开口:【但是……我觉得他对你真的很好诶……】
江却尘沉默了一会儿,垂眸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容很轻很淡,再抬眸时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又淡漠的样子:“可是他是假的。是NPC。”
系统:【……啊?】
“我不会沉溺在任何虚假的幸福中。”
江却尘的眼眸里一片清亮,瞧不见任何属于情感间的暧昧与沉沦。
街边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暖色的光,映在青石板地上,又照在左怀风和江却尘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左怀风背着江却尘走过一段路,突然看见旁边有说书的,两个人对说书没什么兴趣,正想略过这个说书先生去前面买绿豆糕,倏地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话说危难之际,那素鱼尊者果断出手,以魂飞魄散的代价,强行封住了魔头的魔力,这才赢得这场战争。”
江却尘拍拍左怀风肩膀,示意他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最外圈的人听别人讨论。
“唉……江尊者是好人啊!”
“是啊是啊。依我看当时那些指责江尊者的人都是嫉妒他。”
“江尊者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吧!人家是天才,恃才傲物也是人之常情!我要是像他那么厉害,我比他还嚣张呢。”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啊!江尊者也回不来了!”
“唉……世间再无江尊者。”
“唉……”
人群的讨论声稀稀落落地落到耳朵里,江却尘饶有兴趣地听了一会儿,才催促着左怀风继续往前逛一逛。
前面正好是个小摊,贩卖一些文人墨客的诗集画卷之类的。最前面的画卷画的是个人,只画了一个背影,不过依稀可以从那道消瘦的背影和极具象征意义的水仙花中分辨出来这是谁。
夜风鼓动,带着那张画卷也在鼓动,里面的人像是活了起来。
“这画的是江尊者吧!”有人问。
“是啊是啊,这是张才子刚画出来的!”小贩当即殷勤地介绍道,“张才子画人可谓是一绝,画的江尊者更是仙气飘飘,惟妙惟肖!”
江却尘勾了勾唇角:“张才子?”
左怀风回答道:“张三思。”
“猜到了。”江却尘当初帮张三思的父亲治病单纯是为了后期多打击一下木寻易,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倒让张三思对他念念不忘起来。
生前对他百般唾弃喊打喊杀,恨不得置死地而后快,没想到死后倒是成了人人怀念的白月光,那些遭人诟病的坏脾气也被人美化成了“天才傲气”。
江却尘想,明明他什么也没变,性格和行动都与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可是人就是会因为自己的立场和心理解读出来截然相反的答案。
他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变得从来都是别人。
“你知道吗,”江却尘给左怀风说,“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有一种奇怪的破坏欲,却又在真的破坏后,频频怀念之前美好的样子。”
江却尘的语气波澜不惊,但是听起来却掺了点淡淡的嘲讽。
左怀风说:“我知道。”
倏忽起了风,撩动江却尘的轻纱,江却尘抬起脸去看天边的月亮,清冷惨白的月色在他眉眼间晕染开,他漆黑的眼珠和细长的眉梢都点缀着朦胧的月光。
前面有几个小孩举着树杈嬉笑着跑过:“我要当江尊者,这是我的素鱼!”
“才不是呢!”另一个小孩当即反驳他,“你长那么丑,不能当江尊者!只有长得最好看的人才能当江尊者!”
“我才不丑呢!”
孩童银铃似的笑声从耳旁响过,江却尘从左怀风背上跳了下来,动作幅度太大,他的脸色因为突如其来的钻心的疼痛惨白了不少。
左怀风不假思索地伸手扶住了他。
江却尘伸手推开了他的搀扶,拖着病弱的身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群打闹的小孩面前。
本来吵闹的小孩看见有大人来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两个呆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抬头睁着眼看他。
或许是江却尘这副身子实在过于消瘦,一个胆大的小孩认错了他的性别,磕磕绊绊地开口:“姐、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江却尘看了眼他手里那根丑陋的树杈,伸出手抵住了树杈的最前面,一股稀薄的灵力从他指尖流泻而出,脸上的轻纱随着灵力的波动朝两边掀开,小孩目不暇接,一时不知道是要看他的脸还是要看那根树杈。
光秃秃的树杈瞬间变成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江却尘收回了手,身上的衣衫微微晃动,面色更白了,他噙着笑,看着面前的小孩:“我可不是姐姐。”
“这才是素鱼剑。”
小孩听完他的话,才把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到了自己还我握着的树杈上,不对,现在是一把剑了。小孩打了个颤,眼睛一寸一寸亮了起来。其余的小孩见状也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谢谢——咦?”没有说完的话被一声疑问打断了,小孩看着刚才江却尘在的地方——那里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
只有手里的这把“素鱼剑”证明江却尘确实来过了。
“我……”小孩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给身边的人分享,“我遇见真的江尊者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趴在左怀风肩膀上的小水仙花因为使用了灵力变得格外蔫巴巴的,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好几天都没有浇水。
左怀风把他拿到了手心里:“为什么不让我帮忙把那把剑变出来?”
“因为……”江却尘蔫蔫地开口,“他想成为的人是我。”
大概是在那群小孩吵闹声中,江却尘想起来他的人生还没有被毁掉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是里维亚帝国炙手可热的科技新星,他研究的新机甲被所有人赞叹,他被邀请到里维亚帝国的贵族学校做演讲。
贵族学校,顾名思义就是皇室还有各个权贵政要子弟汇集的学校,集合了里维亚帝国全部的顶尖师资和资源,里面的小孩各个都沾染了精英阶层特有的傲慢。
当年江却尘因为出身没资格进入这个校园,后来校长花重金请他去做演讲时他还有些不屑。
不过对方姿态放得很低,再加上钱给得确实多,江却尘也就纡尊降贵地去了。
演讲的内容记不得了,但是记得那天演讲完就下了雨,江却尘没带伞,实验室的助理来到这里需要一段时间。江却尘倒是不怕挨淋,毕竟走几步就可以直接坐到机舱里了。
只不过淋透了会显得很丑就是了。
在保持自己的美貌和着急赶回去做研究之间纠结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院!”
对方气喘吁吁地撑开一把黑伞,眼睛亮晶晶的:“江院!撑我的伞吧!”
江却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伞?”
“对!”对方浑身上下都是手工定制的昂贵衣服,举手投足间也散发着一股难以遮掩的贵气和优雅,很明显是个贵族子弟。
因为激动,他的脸红得不可思议:“江院,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你第一次的机甲发布会我就参加了,成为你是我的梦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
他没说完的话被江却尘接过伞的动作打断了。
那个时候江却尘并不懂对方“想要成为江却尘”是什么意思,他对对方的理想抱之不屑一顾的态度——成为他?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江却尘。
可毕竟对方递给了自己一把伞,他说话也不会太难听,所以,那个时候江却尘说:“不必成为我。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更重要。”
时隔好多年,江却尘终于意识到当年那个人的话语是想表达什么。
也是在这一刻,江却尘一直摇摆不定的、如何惩罚安思的想法终于确定了下来。
他给左怀风说:“左怀风,你要帮我办件事。”
第96章 3-27
江却尘复活的事情突然传得沸沸扬扬起来,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无论是真是假, 总归是给修真界带了点热闹来,认为回来的和认为没回来的吵得不可开交,各执一词,每个人都有自己认定的证据确凿的说法, 谁也说服不了谁。
“看, ”江却尘对外面的风言风语做出了评价,“他们说着怀念我,实际上我真的回来了, 有些人就开始害怕了。”
左怀风颔了颔首:“人的劣根性罢了。”
江却尘坐在藤椅里, 用手撑着脑袋, 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衣袖堆在臂弯处。想到之后的事情,江却尘掀着眼皮,去瞧左怀风。
比之平日频率过于高的视线落在身上,左怀风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他看向江却尘, 问:“怎么了?”
短促的笑声从江却尘的鼻息间发出, 他没回答左怀风,只是继续靠在藤椅里,晃了晃。
“你说的事情,我帮你办妥了。”左怀风以为江却尘是想问他那天晚上吩咐他的事情,主动开口道。
江却尘又晃了晃藤椅,道:“我知道。”
他说的是“我知道”,不是“知道了”。细微的差别里好像藏着一些让人忍不住细究的含义, 至少左怀风听见他的话,就忍不住垂眸思考——什么叫“我知道”呢?
春日照进来的阳光似乎也被春风稀释过,稀薄的光并不灼热,落在身上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屋里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江却尘闭眸躺着阳光里安静地晃着自己的藤椅,左怀风站在一旁思考事情,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缠在一起,窗户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啼声。
直到,一股糕点的甜香味顺着窗户传了进来,像是一阵寒风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随之而来的还有顾清绝的话语:“……小尘,我给你买了你之前喜欢的糕点,你要不要尝一下?”
江却尘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小幅度扯了一下,看向左怀风:“你教他这么喊的?”
左怀风的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空白得连冤屈都没表露出来,说话时都差点咬到舌头:“我?”
他的反应完美地满足了江却尘偶尔冒出来的坏意,江却尘本来撑着头的胳膊跌在扶手上,脑袋歪靠在肩膀上,柔顺的黑色长发滑落到胸前,眼睛笑得眯起一些:“都是你的错。”
左怀风:“……”
左怀风挣扎了一下,但看他眼底的笑意,几秒后,还是老老实实接住了这道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好吧。”
江却尘又笑了起来,清脆细弱的声音像是某种小鸟的叫声。可惜他没笑几声就开始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左怀风敛下所有的情绪,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了下去,方便看他的脸色难看与否:“怎么了?”
江却尘咳了一会儿,心脏就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疼,忍不住把手搭在了左怀风的肩膀上,手指颤抖得收了起来,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气,实则左怀风只感觉有什么若有若无地攥住了自己的衣服。
左怀风不再犹豫,把他横抱起来,重新放回了床上。
江却尘仰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胸腔里的那股闷感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了。他抿了一下嘴唇,拿过之前左怀风给他做的小床,慢慢地擦了擦脸上渗出的汗。
顾清绝还在门外不死心地喊:“还是热的呢——”
江却尘烦不胜烦地看了眼左怀风,声音都冷了几度:“解决他。”
那一瞬间,左怀风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第一个世界的江却尘,那个时候的江却尘也是这样,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对发号施令,好像他只是个趁手的工具,想用就顺手用了。
左怀风垂了垂眸,所以,江却尘这些天对他软和下来的态度,是他一以贯之习惯的骗人手段,还是掺了几分真心呢?
这种纠结的小想法像是一条小蛇似的,极速地窜出来又极速地离开,只露出来一闪而过的小尾巴。
无所谓,左怀风嘴角露出一道冷漠的笑意,眼中偏执的光一闪而过,就算是把他当工具又怎么样,工具还分必需的和非必需的呢。他不一定要江却尘身边人的身份,他只要确保自己在江却尘那里是无可替代的就可以了。
左怀风走了出去。
顾清绝已经做好了可能会是左怀风出面的准备,不过真的看到是左怀风,心底还是难掩一丝失落。好在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殷勤地把刚买好的糕点递了过去:“这是你师尊喜欢吃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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