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羽松开怀抱,心念微动,棉花糖瞬间在右肩模拟出兰花的形态,他刻意扬起一个稍显稚气的炫耀笑容,“哥,你还没见过我的棉花糖吧?怎么样,好看么?”
兰越则果然被这俏皮的举动逗得噗嗤笑出声,他配合地低下头,目光在那朵白兰上认真欣赏了几秒,随即抬手揉了揉池羽的发顶:“好看,咱家小漂亮哪哪儿都好看!精神体也……嗯?这味道……”
兰越则身体微震。
弟弟肩上那朵白兰似乎漾出了一丝粉色的轻雾,气味幽然而微甜,仅仅只是一缕香气入体,奇异的舒适感瞬间抚平了他精神图景中最尖锐的刺痛。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柔按摩着……甚至幽影也像是吸到了新鲜空气,有种跃跃欲试想要具现的激动。
这种感觉……是因为亲情产生的慰藉?兰越则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池羽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迅速召回了棉花糖,将最后一丝向导素彻底收敛。
“大哥,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等你回来。”
兰越则深深看了池羽一眼,此刻心情莫名轻松了很多:“好,我会的。照顾好自己。”他拍了拍池羽肩膀,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池羽靠在门后,后背冷汗涔涔。
太冒险了!我可是嘴甜心黑的小绿茶啊,这种无用的善良,还是收敛收敛的好。
但是,话说回来,兰越则离开时精神图景那暂时性的平稳迹象,又让他觉得这险冒得很是值得。
心情上佳的兰越则回到二楼房间,被守在这里的大小姐逮了正着。兰和惬放下手里的恒温箱,不由分说地掏出个半掌长度的探测仪,紧贴在他耳侧边上,指示灯开始闪烁。
兰和惬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变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哥!”她声音发颤,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色数字,“活跃度异常,精神内核裂痕增生,失控风险阈值……高达97%!这已经是极高危状态了!你回来的时候怎么通过基地检测的?不行,你必须立刻停止任务!马上!”
失控风险阈值超过90%,即被判定为神游态前期,哨兵将频繁陷入精神体失联、感官过载、甚至躯体化症状的折磨。而97%!这几乎已经是彻底失控的预告!
兰和惬都不敢想象,她哥是怎么顶着这么高的风险阈值,在家人面前强撑了一周,甚至还能谈笑风生的?
兰越则看着那个数字,心沉到谷底。他知道自己状态糟糕,但也没想到糟糕到这种地步。“和惬……”他苦笑。
“不行!绝对不行!”兰和惬几乎是低吼出来,迅速从恒温手提箱中取出一支散发着淡淡蓝荧光的药剂,瓶身印着“S-7型伪向导素-联盟研究院实验批次”字样。
“快!把这个喝了!这是我上次给你提过的,联盟最新样品,理论效果比我们现有的强数倍!或许能暂时稳住!”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救命稻草。
兰越则看着妹妹眼中的恐慌,心头暗叹一口气,接过了药剂,拧开,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冰凉滑下,随即是熟悉的、带着人工痕迹的抚慰感弥漫开,似乎比以前的丝滑一些,覆盖范围也更大,但与他刚才在池羽那个拥抱中感受到的自然舒适相比,依旧显得生硬、浅薄且隔靴搔痒。
“怎么样?”兰和惬紧张地盯着他。
“还行,顺一点。”兰越则实话实说,语气平淡,显然对这药剂的效果并未抱太大期望。
“走!立刻跟我去实验室做个深度扫描!”大小姐发威了,语气斩钉截铁。
所幸皇家军校离着兰府不远,不到一刻钟,兰越则已被不由分说地拽进了兰和愜的实验室,塞进了维生舱中。
兰和愜坐在主控台前,十指翻飞,随着检测的进行,她看着屏幕上刷新出的最新数据,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天啊这……这不可能!”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屏幕上,代表精神失控风险的百分比数值,赫然变成了一个让她几乎以为机器故障的数字——67% !
虽然依旧在警戒线之上,但直接从失控悬崖边缘,跌落到了可控的低度风险区域。
“S-7的效果……竟然强到这种地步?”兰和惬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她激动地抓住兰越则的手臂。“这是革命性的突破。哥!你的失控风险降到了67%!67%啊!!”
兰越则也愣住了,看着那不可思议的数字变化。
怎么会降这么多?联盟这新款的伪向导素有这么神奇?那……是不是可以提议军部进行大批量采购了?如果这药能早点生产出来,那阿伦他们……
想到这儿,兰越则的喜悦中泛起了止不住的哀伤,长长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神圣至高帝国的心脏,永恒之城。
月光流淌在星辉石外墙上,反射出幽幽寒光,巨型悬浮探照灯无声扫过空旷的广场,宏伟庄严中平添一丝幽寂。
城的正中央,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圣瓦尔德伦宫,在深沉夜色下如同一尊冰冷的神祇。
一道幽灵般的悬浮车,轮廓几乎融入黑暗,在宫殿群庞大的阴影夹缝中无声穿梭,最终降落在宫殿深处一处隐蔽的附属停机坪。两名身着黑色制服、肩绣金色狮鹫的皇家内卫如影子般浮现,无声确认了来者身份,随即又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
舱门滑开,泽法迈步而出。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装取代了军校制服,白日里的锋芒被尽数收敛,仿佛他本身就是宫殿庞大阴影的一部分。只有那双绿眸,在清冷月色的映照下,流露出些许的活人气息。
他沉默地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宫廷花园,步入主殿寝宫的外厅。
这里的灯光柔和温暖,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熏香气息,可那股冰冷冷的孤寂感,似乎和外面森冷的广场也没什么不同。
窗前,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正是帝国的皇帝陛下,达米安·福坦克·瓦尔德伦·范。
皇帝转过身,看到泽法,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回来了?”
“是,父亲。”泽法垂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选拔如何?”
“顺利。”
“怎么忽然想到要重启核心支援位?”皇帝的神色未动,仿佛只是不经意的闲谈。
泽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自然答道:“多些变数吧。团队赛已经失利两年了,尤其这一届,主办地在迦叶,有变数总是好事。”
皇帝陛下大概也就是随口一问,短暂的沉默后,他的目光移向内殿方向,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泽法,你还是……”
“我去探望母亲了。”泽法蓦然开口,直接截断了父亲未竟的话语,眼神也随之暗沉。
达米安眼中的痛楚与无奈一闪而过,似乎想再开口劝说,可顿了许久,最终也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泽法沉默垂首,转身走向通往内殿的长廊。
漫长的通道尽头,光线愈发昏暗。两名身着侍女服饰的女子恭敬地为他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朦胧。巨大的床榻垂挂着如烟似雾的银纱帷幕。
皇后维琳雅靠坐在华丽的枕塌上,月白色的丝质裙袍衬得肌肤愈发地白皙。她的容貌依旧有着惊心动魄的美,然而那双与泽法相似的绿色眼眸却有些空洞无神。
泽法挥了挥手,声音稍显温和:“你们先下去吧,我想单独陪母亲一会儿。”
“是。”侍女们低眉顺目,恭敬地行礼后退下,从外面轻轻合拢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泽法的精神屏障悄然释放,彻底隔绝了内外,原本靠在塌上的皇后瞬间像换了一个人,动作敏捷地下了地,恭敬地一个屈膝礼:“殿下”
“起来吧,汐月,我去看看母亲。”
被称为汐月的女人轻轻回声“是”,随后快步走向另一侧的星空壁毯,手指在几颗特定星辰上精准按动。壁毯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
这黑乎乎的一个洞口,弥漫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所有温暖的假象。
泽法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出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比平日更加凛冽的冷。汐月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没入了幽暗的阶梯。
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回荡,越往下行,寒意与刺鼻气息越发浓重。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灰白哑光合金大门。汐月手掌按上识别器,虹膜扫描。大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械声,缓慢滑开。
门后是天堂地狱之别。
惨白无死角的强光笼罩着一切,刺得眼睛生疼。
四周墙壁无一例外地覆盖着专为隔绝精神力设计的特殊合金,构成一个方正的金属囚笼。囚笼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精密的束缚装置。
装置的核心位置,禁锢着和汐月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维琳雅,神圣至高帝国皇后陛下。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惨白色的束缚衣,裹尸布一样。
曾经月光瀑布般的长发枯槁打结,遮住了大半张的脸颊。裸露在外的皮肤死一样的白,手腕和脚踝被冰冷的合金环紧紧锁住,深紫色的淤痕与陈旧的伤口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被数条金属臂以直立悬吊姿态固定,无数导线与感应器紧贴着身体各处,又连接着另一侧墙壁上巨大的光屏,上面滚动的数据流实时监控着她的生命体征。
泽法缓步走到束缚装置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倒更像是踏在深渊的边缘,一步步下沉。
他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目光凝固在装置中那个枯槁的身影上,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装置内的人似乎因不适而开始躁动,用肩膀死命蹭着脸颊,他才将视线聚焦在母亲那头枯草般的乱发上。
“汐月,工具呢?我帮她打理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在汐月的耳朵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隐忍。
她迅速从旁边的控制台上拿出一个小巧的方盒,默默递了过去。
泽法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理发工具,上前两步,左手轻柔拢起母亲鬓边一缕格外枯槁纠缠的发丝。
他的动作娴熟而又稳定,枯发平滑而断,很快,那杂草头发变成了利落的寸头,更显出那张脸的瘦削与无助。
泽法又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母亲擦拭掉发屑以及嘴角蜿蜒的涎水……
异变陡生!
低垂如死物的维琳雅皇后,头颅猛地抬起,那双与泽法如出一辙的冰绿眼眸骤然睁开,里面翻涌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疯狂恶意!
又仿佛地狱最深处的魔盒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无数粘稠、散发着滑腻触感的诡异黑雾,猛地从她头皮发根、皮肤毛孔、甚至口鼻双耳中疯狂喷涌而出,这些黑雾像是活物般急速扭曲膨胀,瞬间凝聚成数十条布满吸盘与森然利齿的恐怖触手形态!
它们无声地撕裂空气,带着能直接污染精神的恐怖尖啸,狂暴地卷向泽法!
汐月脸色剧变, 瞬间向后暴退,“最高压制!”
束缚装置内部发出刺耳的声音,紧扣在维琳雅身上的合金环骤然迸发出强光, 猛地向内收缩压紧。
面对这足以瞬间污染S级哨兵的狂暴黑雾触手, 泽法惯常的冰冷面具再也维持不住了,耳廓上的红宝石直接裂成了两半,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几乎无法抗拒的吞噬欲望瞬间扭曲了他的脸。
“奥利安!”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泽法喉中挤出,他猛地张开双臂!
黑色古堡的精神图景轰然展开, 一股强大无比的吞噬之力主动迎向狂暴涌来的黑雾触手。
刹那间, 充满痛苦诅咒的污染能量如决堤冰河, 疯狂涌入泽法主动敞开的精神图景里。
那种精神层面的极致痛苦, 疯狂凌迟切割着他的灵魂。剧烈的痉挛让他全身肌肉贲张颤抖, 青筋在额角和脖颈处狰狞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衣。
“殿下!”汐月失声惊呼, 眼中充满了绝望。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泽法每一次的主动吞噬, 都是在毁灭的边缘疯狂试探。可如果不是殿下的这个技能,皇后也许早就……
束缚装置的功率瞬间被推至极致,嗡鸣尖锐刺耳,禁锢环上爆发的能量光芒刺目欲盲, 铁箍般死死锁紧了维琳雅的身体。这股突然爆发的污染源被强行遏制打断,失去了后续支撑的黑雾触手在空中扭曲翻滚,惨叫着不甘地消散。
压力骤消, 泽法身体猛地一晃,“砰”的一声,单膝重重地砸在合金地面上,他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指骨咯咯作响,痛苦地大口喘息着。
他强行关闭了自己的图景入口,将那股足以摧毁战舰的恐怖污染洪流,封冻在古堡深处那片绝对零度领域,古堡外的黑冰瞬间又加厚了几分,顶上漆黑如墨的空间里,似乎传来巨兽压抑又满足的叹息声。
物理剧痛缓缓退去,精神核心残留的刺骨寒冷却跗骨不散。
囚笼内的警报红灯渐息为缓慢闪烁的黄色。维琳雅眼中疯狂恶意退潮,空洞的死寂重新占据那双美丽的冰绿色眼眸,头颅再次无力地向一旁垂落。
汐月立刻冲上想搀扶:“殿下!您怎么样?!您……”
泽法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推开她。
他撑着膝盖,手臂颤抖,极其缓慢又艰难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雪,目光沉沉扫过装置中重归沉睡的母亲。
“……无事。”两个嘶哑的字眼,挤出了齿缝。
泽法略僵硬地弯腰,默默捡起掉落的理发工具,重新放回盒子里,和他母亲最爱的那面掐丝珐琅化妆镜摆在一起。
“照顾好她。”
说完,他转身,重新将背部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出口。
汐月望着那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眼中只剩无尽的担忧与悲哀。她转身看着束缚装置中枯槁的身影,缓缓走近些,再缓缓地蹲下,在维琳雅手背落下一个虔诚的吻,眼泪无声落在这悲凉囚笼的地面上,瞬间失去了温度。
宫城之外,悬浮车化成一片阴影,疾驰了好一阵,却突然像醉鬼上身似的歪歪斜斜地停了下来。
泽法的意识在剧烈的抽痛中挣扎,已经无法自如控制终端系统,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将早已设定好目的地的车子逼停。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将他从这无边黑暗与痛苦中稍微驱离的存在。这个念头如同本能,完全不受理智控制地浮现在混沌的脑海里。
池羽刚做完睡前的基础护肤,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唧!”
棉花糖毫无征兆地具现在他枕头边,头顶触须不停摆动,两只前足像搓手般焦虑地摩擦着,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几乎同时,“嗷呜!”
一声清晰的狼嚎,穿透寂静,传入池羽耳朵里。
池羽猛地坐起身,睡意跑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精神体,棉花糖嗖一下落到了他肩侧,使劲儿拱着他的脸颊。
“是奥利奥?”他低声疑惑了一句,随即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到窗边。
推开窗,初冬的夜风让他忍不住地一个寒颤,借着庄园里还没撤走的圣光节装饰灯,他一眼就看到了楼下不远处的灌木丛旁,奥利安正焦躁地原地打转,不时抬头望向他的窗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泽法的精神体,它怎么了?从没见过它这么急切的样子。
不安感上涌,池羽没有太多犹豫,从衣柜里随手扯出一件外套,胡乱裹在毛茸茸的象牙白睡袍外面,甚至来不及换鞋,穿着室内软底的棉拖就冲下了楼。
奥利安见他出现,立刻转身朝着庄园深处奔去。池羽拔腿就追,拖鞋在小道上磕得啪嗒啪嗒作响。
等他气喘吁吁追到一个挺眼熟的位置,翡翠湖边,上次遇到泽法的地方。那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依靠在湖边最大的那颗蓝花楹树下,一动不动的,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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