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习惯了算计和交换,这种纯粹而沉重的感激,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片刻,才低声道:“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现在,算扯平吧。而且你活着,对我也有好处。”他试图用惯有的疏离和功利来掩饰那一瞬间的触动。
“扯平?”泽法低沉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最终化为更深的认真,“我们永远扯不平了,池羽。这是奇迹。而我……我”他停顿了一下,忽觉这个场景太突兀,消毒水的气味也过于刺鼻,最终将最想说的那句话咽了下去。
“我欠你的,远不止一条命。”
他再次靠近,轻轻握住了池羽的手腕。“所以,我想知道,暴露了身份,站在了这个风暴眼……你现在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池羽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剔透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伪装或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和……野望。
“想法?”池羽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像冰层下燃烧的火焰,“泽法,你问一个刚刚在全星际直播镜头前暴露了向导身份的人,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要活着,而且要活得很好。我要名利双收——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或收藏品,而是以‘池羽’这个名字本身的价值。我要全星际都承认这份价值,而不是仅仅把我当作一个稀有的物件。”
泽法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自由,这是我同样不会放弃的东西。配合研究?可以。作为样本提供数据?没问题。但前提是,我必须拥有在合理范围内行动的自由,继续完成我学业的自由,选择接触谁、不接触谁的自由。”他顿了顿,直视泽法,“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软禁,无论是以保护还是供奉的名义。”
“所以,”池羽坦荡地总结,“我需要一个强大的保障,泽法。一个能让我在追求名利的同时,不至于沦为傀儡或实验品的保障。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听起来贪心吗?或许吧。但这就是我。”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泽法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清醒而大胆,也……更加耀眼。
那份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对自由的执着,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共鸣和保护欲。这并非温顺的金丝雀,而是渴望搏击长空的幼鹰。
泽法微微低头,笑出了声,这还真是……
品味够了,他握紧池羽的手腕,抬眼宣告:“贪心?不,这很公平,我承诺你。只要我在,你兰池羽想要的名利与自由,帝国之内,无人能夺。你的学业,你的选择,你的生活方式,我都会尽全力为你争取并保障,交给我。”
掷地有声,干脆利落。
池羽眼中映出一点微光。他没有挣脱手腕上的力道,只是低声道:“……谢谢。”
兰和惬的声音从传讯器中响起:“泽法,小羽,佛里曼阁下……等得有点急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暂时的宁静结束了。泽法松开手,率先拉开了门。
走出实验室大楼,踏入通往狮心楼的花园路径,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道路中央,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左侧,是以佛里曼为首的白金红纹礼服皇家近卫队,神色肃穆,姿态紧绷,隐隐拱卫着出口,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右侧,为首的老者一身纯白长袍,面容清癯,眼神却炽热得惊人,身后跟着十余名身着黑色制服,气势沉凝的哨兵。这些哨兵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但若细看,他们眼神深处难掩疲惫感,像是已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佛里曼看到泽法和池羽出来,刚想上前,白袍老者却已抢先一步。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池羽,仿佛朝圣者终于得见神祇。快步上前,在距离池羽几步之遥处停下,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极致谦卑的大礼。
“冕下。”摩西的声音带着颤抖,饱含着至高的尊崇,“摩西在此恭候,迎接您回归圣塔。”
池羽:“……冕下?”
摩西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池羽的身影烙印在灵魂深处:“是的,尊敬的兰池羽冕下!您是白塔一直等待的启明星,是黑暗中的灯塔!您的居所及冥想室所需,一切都已为您备好。”
“大祭司,”佛里曼出声打断,似笑非笑地一步跨出,挡在摩西与池羽之间,“您也太过急躁了,事情还未分明,怎么就能随随便便给人冠以大守盾专用的冕下尊称?”
泽法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冰冷而极具压迫感,将池羽拉到自己身后:“池羽需要休息,他哪里也不会去!”
话音落,佛里曼和里维斯,包括他们身后的近卫队,全都微微靠前一步,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摩西却对这阵仗置若罔闻,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只对着池羽,声音充满了悲悯与劝导:“冕下,白塔感知到您浩瀚而仁慈的力量。您的降临,是亿万挣扎于精神苦海中的哨兵唯一救赎。为了您的绝对安全,也为了那些渴望您指引的迷途者,”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队黑衣哨兵,“摩西恳请您允许我,以及这些忠诚的卫士,贴身侍奉于您左右。”
“他们是长居黑塔的卫士,”摩西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因等级过高导致感官超载,无法再效力于常规战场,只能在黑塔的静默中煎熬。他们……极度渴求一位伟大向导的抚慰,渴求一线生机。他们是我为您精心挑选的护卫,虽无法持久鏖战,但论及战斗技艺与对危险的直觉,他们仍是帝国,乃至全星际最顶尖的精英!”
“誓死护卫冕下!”十余名黑衣哨兵齐声低吼,声音充满了力量。他们齐刷刷望向池羽,目光中燃烧着对生存和安宁的极致渴求,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队列却纹丝不动,如同即将渴死的旅人望见了绿洲。
泽法的脸色阴沉得可怕,3S的精神力场彻底张开,瞬间压过了对面的一大片。
池羽看着眼前这两方对峙,似乎还能感受到泽法留在手腕上的温度,心中迅速权衡。他没有看摩西,而是转向泽法,声音清晰平稳:“泽法,我累了。我们回狮心楼吧。”
泽法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身形却更笔挺了些。他冷冷地瞥了摩西一眼,对佛里曼道:“走。”
佛里曼立刻示意近卫队开道。泽法带着池羽,无视摩西等人,径直朝着狮心楼的方向走去。
摩西眼中闪过一丝急迫,但并未强行阻拦,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带着他那队黑衣哨兵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像是甩不掉的影子:“谨遵冕下之意。摩西及卫队,将随侍狮心楼外,静候冕下随时召唤。”
回到属于两人的套间,池羽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往沙发上一瘫,这才觉得长发过于碍事,用手往身前拨拉了几下,将求助眼神投向了泽法。
一回生二回熟么。“殿下,能再帮个忙么?”
“嗯。”泽法秒懂,点头,转身从矮柜上取下那个永恒金盒子……
在这间套房的楼下,星洲的房间内,精神屏障泛着微微的蓝光。门罗那张恐怖的脸出现在光屏上,眼神阴鸷地盯着对面的养子。
“小乌鸦,你搞砸了!为什么没有按计划开启次元虫洞发生器?!”这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星洲的怒火更甚:“启动?那是魇兽!是全人类的敌人!我们的目标是兰默,是帝国!不是让那些怪物去屠杀无辜平民!你疯了吗?!”
“疯?”门罗轻笑一声,“原来你不知道么?我已经疯了很多年了啊!自从兰默毁了我的家,毁了我,毁了……你父母后,我不就已经疯了么?争论这个有什么意义?能赢得这场报仇之战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那不是报仇,也不是战争,那是屠杀,是与恶魔为伍!”星洲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即使要报仇,也该是堂堂正正地找兰默对决,而不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无辜平民为你的仇恨陪葬!”
两人激烈对峙,通讯频道内充满了火药味。
良久,门罗眼中的怒火慢慢压下,旋即透出更加恶意的算计。
“够了。”他冷冷道,“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这次的账,我可以先记下。但是,小乌鸦,你欠我的。”
星洲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门罗继续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忍滥杀无辜,有一个新的任务交给你。你的那位好朋友,那个叫兰池羽的小子,哈,我需要活的,天啊,他现在可是整个星际间最值钱的奇货,一个活生生的向导!只要抓住他,我们想要什么没有?”
星洲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门罗:“你想对池羽下手?他只是个……”
“他是兰默的儿子,是皇帝眼中的宝贝,更是我们未来的筹码!”门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别告诉我你做不到。是选择交出一个人,还是我继续开启其他次元虫洞祸害更多人,你自己想清楚。”
通讯被门罗单方面切断,留下星洲呆立在原地,脸色死一样的白。
联盟生命基因科技公司,顶层办公室。
石喆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下方繁华的都市。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金属试管,里面盛放着淡蓝色的液体,最新量产的标号S7的伪向导素。尽管利润丰厚,但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赝品。他真正渴望的,是那传说中能自然产生纯净向导素的源头。
全息光屏上,显示着关于那个向导的调查报告,最新的信息来自克西星区717矿星。
“老板,我们的人找到了艾拉。”下属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哦?她肯合作吗?”石喆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起初并不肯,但我们的人提醒了她,她现在能安稳地在首都星享受科技生子的福利,全拜帝国铁壁上将兰默所赐,而那份被补齐的生育积分,在联盟的正规程序里是找不到任何记录的,属于……违规操作。”
石喆笑了,“很好。你们抓住了重点,她会说的。”
果然,不久后,艾拉的供词被传输过来。石喆仔细阅读着,当看到某一段时,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联盟所有已知的人口数据库、流浪者记录、甚至是星际难民档案。
“有意思……”石喆喃喃自语,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联盟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池羽在进入717矿星之前的任何生存痕迹。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光屏上,依旧播放着池羽到达帝国之后的信息及部分视频选段。
“更有意思的是,你居然还有一个临场脱逃的哥哥……哇哦,看看,看看这嫉妒的眼神,兰温纶……”
石喆觉得,这可真是个动听的名字。
第42章 狮心楼二 这到底是天使还是魅魔啊?……
狮心楼的顶层套房此刻宛如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将所有喧嚣与窥探暂时隔绝在外。
池羽安静地坐在一张扶手椅里,椅子被特意挪到了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在地板上晕出绵长的光影。
他的脖颈上围着一条素净的白毛巾, 泽法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把造型简约的银质剪刀。
剪刀开合, 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嚓”声,一缕缕白色渐变粉的长发缓缓飘落。
池羽微垂着头,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捻弄着那个放在膝上的盒子。指尖感受到永恒金特有的细微脉动, 他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从面前的窗玻璃倒影里看向身后的男人:
“用那么贵重的盒子装剪刀和梳子, 首席……”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尾音在静谧的空气里轻轻挠过,“你是不是有点……”
泽法骤然一顿, 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等待着下文, 心跳却在胸腔里漏了一拍, 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
池羽眨了眨眼,自顾自继续道,“……有点怪异收集癖?”
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泽法垂眸,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掩饰住那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随即重新抬起手,继续修剪的动作,“……算是吧。”
沉默再次降临, 只有“咔嚓”声回响,轻柔而富有节奏。
阳光的温度透过玻璃,暖融融地包裹着两人,仿佛半天前那场惊天惨剧从没发生过。
池羽看着玻璃中泽法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往日冷峻的线条在柔光下竟也氤氲出几分难言的温润。一种陌生的、令人放松的温馨感在空气中默默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泽法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淡淡的:
“这盒子……还有里面的工具,最初和我母亲有关。” 他顿了顿,剪刀小心翼翼地划过池羽鬓角的碎发。“她是源流教派的忠实信徒,笃信生命的神圣在于完全的……自然。她坚持自然孕育,自然分娩。”
池羽安静地听着,指尖的动作也停止了。
“怀我的时候,遭遇了魇兽污染源的意外感染。”
泽法的声音依旧很淡,但池羽却品到了其中细微的涩意,他的心轻轻一堵。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痛苦,但任何烈性治疗都可能伤害到我,而教义又让她拒绝太多有效手段。”
“所以……”
“所以,”泽法接了下去,声音低沉了些许,“在我尚未出生时,就已经觉醒了精神体,吞噬技能本能地发动了。维系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她不至于彻底魇化,也让我……得以存活。”
他修剪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她会经常头痛欲裂,精神极度疲惫,帮她剪短头发,让她感觉清爽一点,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寥寥数语,勾勒出帝国最尊贵的皇子鲜为人知的童年一角。
泽法也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那份沉淀在岁月里的淡然,反而让沉重的余味更加直抵人心。
池羽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拥有世间一切的高傲男人,内心深处藏着这样一块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一个……用天赋维系母亲生命,却无法真正驱散其痛苦的小可怜。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枚永恒金盒子,第一次觉得它承载的重量,或许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又或许被这份坦诚所感,池羽目光投向窗外燃烧的晚霞,用一种同样带着追忆的语气说,
“我小时候……父母也不在身边,很长很长时间里都见不到。一个人嘛,不懂事的时候,日子挺难的。被欺负是常事,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泽法的动作再次放缓,轮到他成为安静的倾听者。
“但也还好。”
池羽的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暖意的弧度,盛满了对烟火人间的眷恋与感激。“我住的地方被人占了,就搬回了姥姥家的胡同里。街坊邻居都特别好。用我们那儿的话说,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东家给我塞个刚出锅的热包子;西家炖了肉,也会给我碗里夹几块,还要再添勺菜;下雨了衣服没收,隔壁阿婆会帮忙收进来……就这么东一口西一口,居然也囫囵个儿长大了。”
“后来呢?”泽法低声问,手指拂开落在池羽后颈的一小撮碎发,指尖的触碰短暂而温热。
“后来啊,”池羽的语气更轻松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憧憬,“我们那条老巷子里,出了个小明星。那会儿他可真火,他爸妈高兴坏了,天天守在电……呃,光屏前头,就等着看自己儿子出场,逢人就夸,脸上那骄傲劲儿……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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