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裴雯在内的这三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事出有因。
如果说成绩好不好是能力问题,愿不愿意学是态度问题——那么,众人眼中的她,就是处于一个无论能力和态度都是满分,甚至是超越满分的水平。
撇开冷淡近乎冷漠的性格,她这个人几乎就是完美无缺的。
但相处久了之后,又觉得很适应,甚至对这种有距离适可而止的交往感到很舒适……进而觉得,哪怕是性格上的缺陷也是一种优点。
她之于外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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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院安静而少人语。
除却墙上挂钟里的时刻一分一秒在走动,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几乎是悄无声息的。
分钟走动,时钟指向七点。
垂落在地板的窗帘是双层,然而为透气,那一层厚实的窗帘被人有心地束起,唯有薄而轻的纱帘低垂。
窗亦开了小半的,为了通风。
于是那不知情的错落城市灯火,便经了那薄纱般的帘,投影般地映在深红地板,光圈深浅交错地晕染。
床上的男人阖着眸,俊逸的眉目却是微蹙。
一拢窗纱垂着,清风时而无心撩拨,时而又按兵不动。
偶有玻璃露出缝隙的时刻,便有一弦的月探了脑袋好奇往卧室内偷偷地窥探。
却也窥不见,那一帘的梦境。
……
初一。
体育课,落着雪的天气。
一个班的男生分成两队打篮球,比赛结束对方输了,大部分人愿比服输,众人陆陆续续走出体育馆。
他亦在其间,手拿着一瓶水。
雪如薄片,裹挟风声刺耳剧烈,一如此刻的细语人声,“打球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就是个私生子吗?”
旁边有人在劝,“好了你小声点,人就在前面,你是生怕他听不见?”
“我怕?”那人嗤笑一声,如听闻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一般,话里话外全是不屑:“我会怕一个没爸爸的货色?话说回来,虽然他没爸爸,但是他父母应该是一路货吧……毕竟一只手打不响啊,哈哈。”
那握在瓶身的手不觉慢慢地攥紧。
风雪安静。
眉眼比雪色还要疏淡的少年转身,径直地循着那声源走去。
一步,一步。
他眸微垂,脸色仍是冷淡的,攥在瓶身的手上却青筋根根地浮起。
他很平静。
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那种平静。
平静到,当他走到说那番话的男生跟前时,对方仍然若无其事般地,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怎么,找我——”
嘭的一下,沉重而又无声的,是被他握成拳的手又快又狠地打翻在雪地。
吱呀,是人的身体躺倒在雪地的声音。
凤眸微敛,少年的眉眼仍然清淡。
没有犹豫,他俯身,手掐在了对方脖颈,水瓶早已不知所踪,于是腾出空的手又是一拳打了上去。
一拳,又一拳。
重重地。
对方起先还挣扎辱骂,到后续只有被按在地上挨打的份——周围的同学没一个能拦住,而此时落雪,老师不在体育馆就在教学楼里,那人便是真的怕了,开始求饶。
少年闻言面色未动,只手揪着他的衣领,让对方的身体慢慢地腾空。
眸凝睇着那令人憎恶而在此时显露胆怯的脸,他低低徐徐地问:“‘一只手打不响’?”
“是……是。”
他眉一挑,面目浮现严重的戾气,“是?”
对方忙向相反方向,“不是,不是!”
他唇微勾,仿佛是笑——然而下一刻,那掐着男生衣襟的手也将他按进了雪地。
男生看着他,瞳孔露出恐惧,像是在看着从雪地中走来的一只魔鬼。
一拳击落。
“我打你的就是一只手,”陆知行说。
又是一拳。
唇勾了勾,对着男生惊恐无限放大的骇然的脸,他甚至还笑了一下,轻而慢地问他:
“你觉得,响不响?”
……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到家。
照例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桌边的女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动静头也没抬,“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
换鞋,洗手,吃饭。
无交流。
直至吃完饭,他去收拾碗,女人要去阻拦而视线上抬,“不用你来,”
却是一顿。
目光触及他面上创口,她问:“知行……你打架了吗?”
“没有。”
她仍看着他,“真的没有吗?”
他抬头,“真的没有。”
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是信或者是不信,女人只是淡淡地应下了一声。
她没有多问。
他也没有多说。
然而理所当然的,次日被请了家长。
不知班主任说了些什么,也不知对方家长说了些什么,只是见女人从办公室退出时仍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那猫着的姿势益发衬托她一道身影针尖般的瘦削。
刺目。
而后视线交接,她对他笑了笑。
“没事。”她自顾自地说着。
喉间微涩,他看着她,“真的没事吗?”
女人微微颔首:“真的没事。”
她说:“不会影响你上学的,放心。”
私生子。
父不详。
一路走来,总是伴随着这样的声音。
细细碎碎,却也刺人耳目。
直至高中,这些声音虽然存在,却被更大的声音所遮盖。
鲜花,掌声,奖杯,欢呼。
“第一名。”
“优秀学生代表。”
“我提议,大家向陆同学致以最热烈的掌声!”
“……”
那些声音与先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方比一方的大声,共同构成混杂一团的梦境。
私生子。
第一名。
父不详。
学生代表。
一声,一声。
每一次的称呼,都像是一张崭新的标签。
一张,一张地,贴在他身上。
每一张都是他;
每一张也都不是他。
欢声混合嘲讽,仿佛黑点晕染在雪白纸张,是刺目的分明。
冗长,杂乱,而梦境像火车贯穿在长度不明的隧道,良久行驶,不见出口。
只是有温度轻而凉地探了过来,如夏日窒闷午后的清风。
就这么轻轻地探了过来。
“……知行哥。”
拨云见雾,有道声音在很轻地叫他。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转折了……我有1、、紧张QAQ。
第79章
很轻的, 隐约的。
像是道路前方的光线。
若即若离在他耳畔, 那女孩的声音是熟稔的。
探过他额头的温度, 童谣也轻声叫过了一遍, 躺在床上的男人却只是微皱了眉眼。
童谣看了看人的样子, 要叫醒他的想法变得微弱起来。从座位上站起身,她准备去烧水, 几乎是与此同时,她身后却有男声微哑而沉磁地开腔, “……谣谣?”
童谣转过身。
窗帘未掀,虽则只一则单薄纱帘遮蔽, 然而此时已是晚间, 自然光消减, 而都市灯红酒绿被筛选过了三分,余下便只是朦胧的光线泄入室内。
一片的暗沉与寂静。
她没有回答,转身时四目交视,陆知行黑眸沉静,清冽的, 其中流淌着些许不分明的情绪。
“谣谣。”
这一次是肯定句。
“嗯。”童谣应道:“是我,知行哥。”
无声的, 如是错觉,这一声落下,室内原随着他醒来的紧绷气氛便松弛了下来。陆知行坐直身,随口般地问:“现在几点了?”
“七点。”她顺其自然地开了灯,然后问:“你要吃饭吗, 知行哥。”
陆知行眉目挑了挑,“……外卖?”
“嗯。”
没有立刻回答,他清淡地问:“你吃过了?”
“嗯。”
这才无异议。
医院有微波炉,童谣把分装过的饭菜略微热了热,用小碗盛好端过来,两只手小心地递给他。
长手接过,瞥见碗筷与分装用具——很明显不是外卖商家的一次性碗筷,且眼熟,跟他厨房里鲜少用过的东西倒是几分相似——陆知行俊眉上扬,未置可否地问:“哪里的外卖?”
“……”童谣撇过视线:“番阳的外卖。”
陆知行,“……”
没有多言,陆知行扶起筷子尝了一口。
不烫也不凉的,温度是正好。
至于味道……
很好。
然而眉目上挑,他淡着脸色,如漫不经心。
也不对这来路不明的外卖予以置评。
看他不语,童谣唇微抿起。
她自认学什么都不差的。
而且……毕竟是学了三年。
无可否认,他是她这样做的动因。
开始时其实是刻意,到后来,也慢慢就发展成了习惯。
毕竟是喜欢或是不喜欢,是可能或者不可能,人都是要吃饭的。
他没有反应,她也佯装是不在意。然而本来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无意地抬起来了,捋了捋鬓边原本就整齐的发。
露出来一节的手腕,纤纤的骨,颜色是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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