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救世主(猫璐)

“是的，他们很爱你，他们非常爱你。”赫敏坚定地说。
哈利点点头：“我知道。”
赫敏左右扭头看了看在这话题里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放的纳威和罗恩：“你父母都是格兰芬多，你也会去格兰芬多吧？”
“或许。”哈利实话实说，“我并不知道霍格沃茨是怎么把我们，嗯……”
“有一顶帽子，创始人留下的魔法帽。”赫敏说，“书上说分院帽会为每一位学生选择最适合他们的学院，但一切也会遵从你内心的选择。”
“你真的看了好多书，我只看了课本。”哈利说。
“我只是想着稍微多了解一点，也许就会少了很多麻烦。”赫敏看向窗外，“哦，抱歉打扰你们这么久，谢谢你的糖果哈利，两个也尽快换好长袍吧，火车应该就快到了。”
窗外夜幕四拢，群星开始隐约闪耀。
哈利抓了一把比比多味豆塞进嘴巴，罗恩看着他，不能想象那是什么滋味。
不只是糖果的滋味。
哈利还没有整理好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和思绪，刚刚关好的隔间门又被推开了。

此时火车在夜幕中穿行，隔间的门被打开之后哈利能够听到外面嘈杂的人声。路程的最后，人们的情绪似乎也随着夜幕深沉而逐渐亢奋。
哈利是擅长应对麻烦的，他坐在座椅上，碧绿色的眼睛抬起，从面前那个男孩胸前看不出纹样的胸针划到了他堪称精致的苍白脸蛋上，注意到他浅金色的头发梳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大人模样。
一个比起达力更加养尊处优的小孩。
哈利在心中下了定义。
“一个韦斯莱，我父亲说起过你们——嗯哼，红头发……”那男孩歪过头看向罗恩，但他的视线没有停留，而是即刻又转回到哈利身上，“毫无疑问——整列火车的人都在谈论你，哈利·波特。”他的视线在说话的同时快速锁定哈利的眼睛，“很高兴认识你。”
哈利能读出他灰色眼睛中的兴趣，虽然这样的比喻不是很恰当，但他觉得自己就像山谷中唯一的花一样。
“我是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说着走上前去，向坐在那里还没说话的哈利伸出手。
“哈利·波特。”有礼貌的哈利从座椅上站起来，轻轻握上了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哈利听到了罗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怪动静，然后他注意到面前这小孩虚假比真诚更多的的笑容立刻就维持不下去了。
德拉科·马尔福扭头看向罗恩，尖锐地问：“你觉得我的名字太可笑，是吗？”
而哈利注视着他浅灰色的眼睛。
罗恩咳了两声。
德拉科的言语比他的语气还要尖锐：“我想你们家应该感谢梅林，让你们这种孩子生到都要养不起的巫师家庭还能进入霍格沃兹接受免费的教育。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大可以走着瞧——”他转向哈利，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哈利·波特，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虽然你对巫师这个世界可能没有太多的了解，但是在这一点上我可以帮助你。首先我要告诉你的就是，和韦斯莱这样的人打交道，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那和你打交道能给我什么好处呢？”哈利将余光从有些尴尬的罗恩身上收回，平静地问，“你的朋友看起来并不关心你，他们只对我们的食物垂涎欲滴。”
德拉科轻啧一声，苍白的面颊泛出淡淡的红晕：“无需多言，事实会证明一切——只要你来到斯莱特林，你会获得一切你想要的。”
“你看起来不想知道我想要什么的样子。”哈利的视线从德拉科浅色的睫毛灰色的眼睛滑到他身后，他看了看眼神呆滞的高尔和克拉布身上，“但我却很清楚他们两个想要什么，需要我请你们吃个南瓜派吗？”
德拉科的脸似乎更红了，但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哈利想他可能在自己家的大人身上学到了这些皮笑肉不笑的本事。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波特，我们学校见。”
哈利看到他回过身的时候狠狠推了高尔和克拉布两下，压低声音，说话的语气也比对自己更咬牙切齿。
“还不走？你们刚才吃的还不够多吗？”
哈利起身边关上门边问罗恩：“他的名字怎么了吗？”
“其实没什么，天龙座，他们那些家族都这样取名——老掉牙了。”
哈利好奇地问罗恩：“德拉科——天龙座，这是你觉得他名字好笑的原因吗？”
“也不是啊，大概……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很好笑。”罗恩揉了揉鼻子，“马尔福是非常古老的巫师家族，伏——地魔的死忠——哦，梅林保佑我念出了这个名字——但是他们也是最先回归我们的人，我听我爸爸说起过一些，卢修斯·马尔福——就是这个小马尔福的爸爸——说他是被控制了，走火入魔还是一些其他的什么魔法，但其实马尔福倒向黑恶势力不需要任何的借口。”
“斯莱特林中的大部分都是食死徒家族，尽管我们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但是去那里对你没好处的，哈利。”
“虽然这似乎不完全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哈利平淡地说，“但我会去格兰芬多。”
“因为他们曾在格兰芬多。”
罗恩张了张嘴，看着哈利平静的表情，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他纠结着，但是很快他就没有纠结的时间了。
哈利听到一阵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老式蒸汽火车上的广播，当然，魔法什么都能做到。
“再过五分钟列车就要到达霍格沃茨了，请将你们的行李留在车上，我们会替你们送到学校去的。”
哈利套上长袍，收好糖果，最后透过车窗望了一眼缀满星星的夜空，和脸色苍白的罗恩一起走出包厢，随着人流一起向前走去。
“你紧张吗哈利——”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指甲印的手掌，攥紧拳头。
“我害怕得要命。”他这样回答。
一般来说，梦做到这种时候就很容易惊醒了。
哈利打了个冷战。
但是，还好，夜里的寒气没有让他脱离梦境，一切都在正常继续，哈利听到了海格的声音：“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哈利，到这边来，你好吗？”
哈利终于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他拉着罗恩挤到海格身边，跟在他的后面走下那陡峭的小路。
离开嘈杂的站台之后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安静。
也是在这样的漆黑和安静中，哈利抬头，他的视线像翱翔的飞鸟一样划过反光的广阔湖面，看到了，那好像无数星星坠落世间一样的高耸城堡。
“霍格沃茨！”海格高声说，“现在上船，每艘船不能超过四个人。”
哈利的身体随着小船摇摇晃晃，他视线里壮丽高耸的城堡也摇摇晃晃。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产生了一些高烧时的眩晕，他觉得自己的精神漂浮在身体之外，而身体低头穿过覆盖山崖的常春藤幔帐，又下船踩上碎石和小鹅卵石铺成的码头，跟随海格攀上山岩中的一条隧道，来到城堡阴影下平坦潮湿的草地。
哈利抬头看着那近在手边，又望不到边的城堡，听海格敲响了那巨大的橡木门。
这一切应当不是梦。
他梦不到这样瑰丽的场景。
城堡门厅的石墙上燃着熊熊的火炬，火光跳动在穿着翠绿色长袍的女巫身上，也跳动在豪华的雕花、装饰、大理石楼梯上。
即使在电视上哈利也很少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年级新生，麦格教授。”海格说。
麦格教授神情严肃的扫视一圈，哈利周围顿时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他察觉到这位教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间，于是他抬眼，和她四目相对。
“欢迎你们来到霍格沃茨，其他学生正在礼堂中等候你们。”麦格教授的声音比刚才和缓一些，她的手从发出嘈杂声响的礼堂划到另一边，“稍后你们将在这间屋子中等待分院仪式，四所学院的名称分别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分院是一项很重要的仪式，因为你们在校期间，学院就像你们在霍格沃茨的家……等候时，请保持安静。”①
“要我说，麦格教授根本就不需要介绍这么多。”人群的寂静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对魔法世界全然不了解的人，根本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管霍格沃兹怎样，斯莱特林绝对不欢迎麻瓜出身的人。”
哈利听到身边的赫敏轻轻“啧”了一声。
“斯莱特林好像确实没有麻瓜家庭出来的学生，最低也是混血巫师吧？”罗恩对哈利耳语，“现在附和马尔福的都是那些老掉牙的纯血家族，马尔福家族很有势力，因为他们非常有钱，而且还——哦我想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权力的魔杖上布满了马尔福的指纹？他们很擅长在魔法部里到处勾结——我只是悄悄对你说哦哈利，你不要往外说，这都是我爸说的。”
哈利眼珠转了转，不明白这种场合怎么能叫悄悄。
但还好没有人注意他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天啊！那是……”
哈利身后突然传出了一声尖叫，他扭头看去，看到背后的墙上突然蹿出二十来个珍珠白半透明的……幽灵。
哈利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双手死死捏住，什么东西撞上了他的头，使他脑海中产生巨震。
“幽灵。”罗恩拍了拍哈利的后背，“第一次见都难免觉得有点吓人，后来就习惯了，虽然我也只见过一次。”
哈利没有说话，他只是抬着头呆呆的注视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看着他们应该跟生前毫无差别的容貌。
“希望你们能分到赫奇帕奇！我以前就读那个学院。”哈利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幽灵向人群说话，意识到他生前也是个巫师——他当然是个巫师。
如果——
哈利来不及多想，麦格教授已经回来了。
分院马上开始。
哈利也觉得自己应该紧张，但是另一种更巨大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他甚至还觉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只要这种猜想是真的，他甚至愿意自己从美梦中醒来。

即使巨大的渴望和期盼占据了哈利绝大部分的心神，但当他真正踏入霍格沃茨礼堂的那一刻，他仍然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震惊。
如果这里不是一座魔法学校的话，那它一定是古老贵族的私人领地，如果它受人参观的话，它一定是历史悠久的名胜古迹，有人耗费大量的心情维护保养。
但它是一座魔法学校。
天鹅绒般漆黑的顶棚上点点星光闪烁，星光之下桌子上方，成千上万只飘荡在半空的蜡烛照亮餐厅，四张长桌上辉煌的金盘和剔透的高脚杯闪着光，映亮教师学生以及幽灵的面孔。
哈利看到海格正悄悄朝他招手，和巧克力蛙画片上一模一样的邓布利多银色的头发闪着微光，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
那个在破釜酒吧遇到过的奇洛教授头上围上了一个很大的紫色围巾，看起来更古怪了。
不，还有一个人……
哈利看向那个正用审视目光看着自己的，黑头发黑眼睛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他选择在对视的时候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结果那个不知名的教授表情更奇怪了。
麦格教授往一年级新生面前轻轻放了一只四脚凳，当其他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麦格教授拿出的那顶破旧的帽子的时候，哈利正在观察着每一个幽灵。
很快，分院帽奇怪的歌声也吸引了他的注意。
哈利现在一半在为分院而紧张，一半在思考该如何向幽灵搭讪才显得比较自然。他看到刚才的胖修士向一个分到赫奇帕奇的女孩挥手致意，于是开始注意幽灵堆里哪些属于格兰芬多。
当曼蒂·布洛贺被分到格兰芬多时，哈利找到了那个幽灵。
接着也有几个人被分到霍格沃茨，当分院帽喊出赫敏·格兰杰之后，哈利确定了这个格兰芬多的幽灵看起来应该还蛮好说话的。
当哈利绝大部分的心神都在这件事上的时候，他也就没有余力去注意教师席上的许多教授都在观察他。
邓布利多睿智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镜后面眨了眨，他歪头看向脸色阴沉的斯内普，等待着分院帽叫出那个名字。
“哈利·波特。”
哈利崭新的小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间，一阵嗡嗡低语像小火苗的咝咝响声。
人们当然在谈论哈利·波特。
哈利坐上四脚凳，目光横扫整个礼堂。他看到每个人都在看他，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他看到罗恩做出祈祷的手势，赫敏则无意识地抓住了一缕蓬乱的头发。
斯莱特林长桌上有人露出了等待的笑容。
黑暗降临，帽子在对他低语。
“有意思的想法，孩子，我只能说敢于设想和尝试总是好的。”
“是魔法让你看透我的脑子吗？”
“你以后会知道，孩子，魔法能做到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也是魔法做不到的，更多时候你不仅需要会魔法，还要有一颗勇敢的心。你当然有一颗勇敢的心，你的天赋和你的勇敢不分伯仲，你非常焦急地想要证明自己——格兰芬多非常适合你，但是斯莱特林能帮助你走向辉煌，这毫无疑问。”
“你应该知道我想去哪里。”
“可是你不一定要踩着前人的脚印……好的，如果你选择追寻你父母的足迹，我当然听从你的意愿。”
——“格兰芬多！”
哈利摘下帽子，迎接喝彩，对于任何一个分院的学生来说，这都是一种礼貌和欢迎。
但是对于哈利·波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种礼貌和欢迎。
罗恩的级长兄弟站起来紧紧地跟哈利握手，乔治和弗雷德高声欢呼：“我们有波特了！我们有波特了！”
哈利然知晓自己的名声。
他拍了拍一直望着他的赫敏的肩膀，对着还在等待的罗恩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然后坐到观察许久的穿轮状皱领的幽灵身边。
幽灵拍了拍他的手臂，使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刚刚跳进一桶冰水里的可怕感觉——但是如果可能……这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您好，先生。”哈利露出微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尼古拉斯·德·敏西-波平顿。”幽灵报出了一长串名字，“很高兴认识你，哈利·波特，你也可以称呼我敏西的尼古拉斯爵士，如果你称呼我尼克我也会很高兴，相信我，你会让格兰芬多度过愉快的七年。”
“谢谢。”哈利像猫一样眯起眼睛，“既然您认识我，那么您也一定认识我的父母。”
“詹姆和莉莉，格兰芬多优秀的学生，他们的事情我深表遗憾……”
哈利现在无心打听父母的旧事，他以后有得是时间，所以此刻，在纷乱的分院典礼上，他向着刚刚认识的幽灵直截了当地问出问题。
“我父母会变成幽灵吗？”
尼克的表情变得奇怪：“这就是你一直观察我们的原因，是吗？孩子。我真的深表遗憾，但是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理性的孩子，所以我的回答是——不会。”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凑过去，轻轻碰了尼克一下。
“我有让你清醒一点吗？孩子，实话说，当幽灵可能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尼克轻声说，“虽然我也不是那么确定……其实很少有人选择从死后的世界重返，以幽灵的状态继续存在，而我了解的詹姆和莉莉更加不会选择。而像我们这些选择了的人，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那他们……”
“他们会走下去。”
“如果是转世的话……”哈利想了想，抬起头认真的盯着他问，“那现在这个时代应该还算好吧？”
“你的头发跟詹姆一样乱七八糟。”尼克抬手在半空中做出揉了揉哈利的头发的动作，回答说，“比之前好，也还会更好的。”
在最后一个男孩带上分院帽的时候，浑身冷得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哈利扶住了倒在他身边的罗恩，他和他的兄弟们一起大声鼓掌，祝贺着他。
哈利·波特总是擅长从各种希望落空中抽离情绪的，因为过去的生活已经教会他如何希望，又不那么希望。
坐在教师席主位的邓布利多站起身来，他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在坐的每一位学生，但其实，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哈利那张被金盘光辉映照着的，稚嫩又落寞的脸上。
哈利若有所感的回望教师席，只看到邓布利多慈爱的目光划过他们的脑袋，在校长有些疯疯癫癫的欢迎发言过后，长桌上刹那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