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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之犬(pillworm)


嘴上瞬间多出来一只手,彭庭献捂住他的嘴,脸贴近过来,几乎隔着掌心面对面朝他磨牙:“你是不是早就认识程阎?”
这问题来得毫无厘头,裴周驭不作声,咬牙闭上眼,缓解自己小腹一阵阵的酸胀余痛。
“我临走前他给我递了两盒烟,之前他极力撺掇我越狱,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彭庭献进一步逼问,每个字都挤着后槽牙:“他怎么那么怕你?”
刚才独处的三小时,他静下心来竭力复盘了一遍最后画面,从坐上那辆押送车,他便观察到好几次狱警眼神不对,一是偷窥自己手里那根烟,二是时刻紧张些什么。
他们抱头掩护的动作仿佛经过排练,那根烟不对———这是彭庭献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信息点。
裴周驭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像牵制条疯狗一样将他推远了些,语气冷冰冰道:“他是我曾经舍友,被我打过,所以害怕,没了。”
“你现在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
“那我该操心点什么?”彭庭献又被他这句话激起火,锁定他的瞳孔:“操心你跟孟涧一个嘴脸,我靠近你们,反过来一次次把我往监狱送?”
裴周驭正仰着头吞咽喉结,这话一出,小腹那股邪火更是烧到没边,他简直觉得彭庭献不可理喻,表情顷刻间变了味:“送你进来的人不是我。”
彭庭献一张嘴就被他打断:“程阎有一半时间不在监舍,他入狱时候的监狱长是蓝戎,白天躲着我,晚上才回来,彭庭献———”
“我在你那儿就是这种人对吧?”
彭庭献一时间手掌紧绷,骨头捏得咯吱作响,他猛猛深吸了几口气,克制住杀人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那你放我出去。”
“别想。”
裴周驭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咬得死:“没可能,你现在滚去睡觉。”
彭庭献低低骂了句什么,裴周驭捕捉到一个很难听的词,眼神当即冷下来,反手覆上他的脸,用力向下一拍。
“嘴巴放干净点。”
“呵。”
彭庭献忽地发出讽笑,手从他脖子上松了下去,不语,摸着黑又走回了自己刚刚蹲过的角落。
裴周驭沉着脸去拉电闸,灯泡已经损坏,只有手术台周边亮起一圈微弱的光,下方还有那个数据柜,他目光从上面睨过,视线变得晦暗三分。
里面有他曾经的实验报告。
他将手从电闸上撤下,环视四周,再次确认有没有能被彭庭献利用自杀的物品,直到检查完毕,他才抬脚朝他走过去。
彭庭献把自己缩在了墙角,这里稍凉快一点,不会让他皮肤闷得难受,但他不止一直没进食,就连身上的伤口,都至今无人处理。
裴周驭带过来那些营养剂,顿了片刻,在他身前蹲下,曲折的膝盖一高一低,他把手肘搭在上面,将食物推过去。
还是浑然天成的命令口气:“吃了,然后去睡觉。”
彭庭献是这时候一点点抬起头来的,他表情非常古怪,隐隐透露复杂,不理解裴周驭究竟是关怀还是羞辱。
但毫无疑问,他现在没有丝毫胃口。
余光凉凉地从营养剂上滑过,彭庭献抹了把自己后颈,吐出一个冰冷的:“滚。”
裴周驭眉心下沉三分,染上一层寒。
彭庭献见他不动,更是先一步抬起了头,明明沦落到这步田地,仍然用那样高高在上的睥睨眼神向他皱眉:“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小裴,你……”
他伸出手要教训他,半空中直接被裴周驭截住,他下蹲的腿部肌肉青筋暴涨,看着快要顶破裤子,线条也肉眼可见地弹跳起来:“你没完了。”
他牢牢攥紧他的手,释放压力,而彭庭献同样暗中较劲,丝毫不肯配合地使劲拧向反方。
裴周驭被这股倔强逐渐逼得眯起眼,这一幕,眼熟,让他心底蔓开一股久违的异样感。
———入狱十年,因为嗅觉失灵,他无法完成标记,只能一次次通过驯服烈犬疏解心中压力。
sare并不是最难驯的一只,在它之前,曾有无数条猛犬死于训练途中。
他下手太狠,所以止步于sare,被调去了站岗台。
但现在不太一样。
彭庭献的脸是下一秒被捏起来的,五根长指根根圈牢他下巴,几乎笼罩脸颊,差一点就要把他颧骨粉碎。
生理性的眼泪猛然砸下来,他疼得面容扭曲,但仍在释放阴测测的笑:“那你也别活了。”
他抓上他小腿,死死按着他神经:“我出不去,那你也别活了,裴周驭。”

八监外阴雨连绵,彭庭献被关进来的第三天,秋风中夹杂了一丝雪花。
凛冬将至,各个监区的狱警们开始分发棉衣,霍云偃在五监打点的时候走了个神,他寻思要不要给彭庭献备一件。
这货养尊处优,肯定不愿意穿着旧棉衣过冬。
如是想着,他最后还是选择把决定权交给裴周驭,抽了个下午时间,他来到八监,在门口和他见面。
通风口有些冷,他裹了裹身上制服,一头红发冻得鲜艳:“咋样了你俩?”
这语气故意隐去了吃瓜八卦,但裴周驭还是像以前一样反应平,简洁地说:“他要出去。”
“出去他小命就不保了。”
霍云偃发出声啧:“蓝戎想压C星那边一头,提了不少压榨协议,那老皇帝没签,但外头不少人盯着他俩。”
“彭庭献这时候出来,要么被劫,要么让蓝戎直接灭口。”
他唏嘘了一阵,在地上跺跺脚,踩走钻入鞋底的冷风,裴周驭缄默几秒,开口:“程阎最近什么反应。”
“程阎?”霍云偃有点懵:“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应该给彭庭献安装了跟踪器,”裴周驭冷淡道:“彭庭献出庭的路上发生爆炸,但时间地点卡的刚刚好,远程一定有人监视,我猜是程阎。”
“他又在我这儿找死呢。”
他给出结论。
霍云偃还是云里雾里,问:“他和你什么关系?”
“舍友。”裴周驭说:“但他和蓝戎关系不错,以前我和他住,蓝戎经常批准他放风,没少一起来八监。”
“他教唆身边犯人越狱,是为了往八监送人。”
起码有两次,他当场撞破程阎不知死活,费尽口舌怂恿彭庭献越狱,程阎害怕他,一是因为曾经共处一室时被自己用榔头砸了脑袋,二是因为看出彭庭献和自己关系特殊,怕遭到第二次报复。
但他确确实实巴不得给每一个犯人都定制计划,同时也准备对策,让这些人有去无回,罪名在身,便有合理的理由送进八监。
帕森监狱至今无人越狱成功,关键点就在程阎这里。
他、八监、蓝戎,早就形成了闭环。
霍云偃思索片刻,诧异得有点说不出话,他对程阎唯一的印象就是懒,懒到无可救药的那种懒,有段时间后背甚至生出了褥疮,也不肯将吃喝拉撒挪移下窝。
他一直在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远方飘来一阵风,裴周驭迎风眯了眯眼,提起第二个名字:“孟涧在四监217,是吧。”
“……你怎么知道。”
没回答,裴周驭言简意赅地说:“抽个空,替我慰问下他。”
这词用的巧妙,霍云偃一下子来了兴趣,兴味地勾起唇:“你怎么不自己去?”
裴周驭朝后瞥了一眼,眼神示意,你说呢。
“哦,”霍云偃故意拉长音,将语调往邪乎的方向去:“走不开,怕某人自杀死里面,哎,真是……”
他把“痴情”两个字及时收回,默默说在心里给自己听,要笑不笑的哼唧几声,换了个话题道:“你铁了心要带他一起出去是吧。”
裴周驭这次声音低:“嗯。”
“沈荣琛那帮人还在收拾战场,沈娉婷打了胜仗,最近说话是越来越狂了,”霍云偃哼笑:“贺医生是不是答应回八监任职了?等着吧,姓沈的准得又要闹了。”
裴周驭瞥过他幸灾乐祸的脸,对这一点不予置评,只是淡淡问:“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八十,但如果以后听他们摆布,和没出去也没什么区别。”
霍云偃停顿片刻,说:“少将,下次我来,给你带一份外部结构图。”
“看地形和路线什么的,你比我擅长。”
裴周驭又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两人又闲聊几句,约定好下次见面时间,在风雪来临之前,霍云偃离开了八监。
裴周驭又站在风里冷静了一会儿,他不怕冷,曾经改造那段时间经常在低温下度过,身体对寒冷的耐受性比较强,和彭庭献完全反着来。
———不过这也不太对,因为彭庭献怕冷又怕热。
裴周驭在原地给自己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做好回去面对一条疯狗的准备,兜兜转转,他回到实验楼,过了闸关之后先拐弯去了医药库。
这里有一些常备药品,但基本不用于实验,所以常年闲置,他戴上一双消毒手套,打开其中一个药柜,拿了些酒精、碘伏还有包扎用品。
将手套卸下丢进垃圾桶,裴周驭回到了手术室。
电灯被及时修好,八监的研究员显然对彭庭献打起十二分警惕,走入时,他甚至发现头顶亮起一束红光。
这光线看着眼熟。
静滞几秒,裴周驭才确认答案———这是八监最高级别的活体监测系统,一旦手术室内失去生命体,整个监狱便会联动。
房间里必须至少留下一个人。
彭庭献随他这道推门声缓缓站起身来,他很聪明,裴周驭察觉到他脚底下多了一片棉棒,摆出几个“正”字,手术室没有钟表,他懂得为自己计时。
戒备的目光向自己射过来,裴周驭抬眼,依然撞上一双阴森森的眼。
恨不得吃了他似的。
一步步走过去,裴周驭这次选择先把药品放上手术台,他活动了下臂膀肌肉,摆出随时应付他的姿态。
彭庭献果然表情变得难看:“你不关心我会死吗?”
裴周驭眼眸深沉:“你会。”
“我从来没有自杀的念头。”彭庭献可以肯定地告诉他:“这是懦夫的行为,真要去死,我会给自己带上一个。”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快要将他剜下一层肉来,裴周驭移开眼,忽地陷入沉默,但半晌还是什么都没说,身体靠在手术台边,冲他勾勾手指:“过来。”
“干什么。”彭庭献满脸防备。
“给你上药。”
“不需要。”
他就差把“吃硬不吃软”几个字写在脸上,裴周驭眉头攒动,深深看了他两眼,不吭声,但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抽出腰间一把电棍,电源被检查性地按了按,“滋啦”一声炸开电流,两道蓝光闪烁在棍面。
通电时长只有一秒,彭庭献却敏锐地捕捉到焦糊味,他看到裴周驭脸上耐心全无,像暴露变态基因的刽子手,慢慢走向自己,然后抡了圈手中电棍。
“捅哪里。”
他让彭庭献自己选。
彭庭献笑得着实有些牵强,他沉下性子,半咬半碾地磨了下后槽牙,思考下一秒的对策。
但裴周驭已经开始倒数:“三。”
“二。”
“你这样只会让我伤口更多,”彭庭献果断打断他,挂起谈判口气:“关心人的方式不对,裴周驭,没人喜欢这样。”
裴周驭腮边被顶起来一秒,他在原地低头,脸上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一抬手,指手术台:“趴上去。”
“你先把药拿开。”
“我让你脱了衣服趴上去。”裴周驭突然压下声调,两三步朝他大步走过来,捞起他后颈,强行拐着他整个人跌跌撞撞往台边走。
彭庭献又一次被甩了上去,这一刻,他清晰认知到在绝对武力悬殊面前,自己就是砧板上那块肉。
裴周驭扔了电棍压上来。
彭庭献目光一冷,吐出的话却截然相反:“裴周驭,你刚才弄得我很痛。”
“嗯。”
“给我道歉,我就允许你上药。”

这词实在太陌生,甚至有些违和,裴周驭从二十一岁当上指挥官到如今沦为囚犯,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他这一瞬间出现停顿,彭庭献勾起唇,以为从捕兽网里扒开窟窿,又悄无声息地继续把自己利爪慢慢伸出去。
“或者先安慰我,也可以。”
他改口,换一种说法。
裴周驭整具身体抵在他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台边,离他指尖不远的地方就是刚刚扔出去的电棍,彭庭献用余光向侧方睨,估算了一下,和自己的距离一样。
脸上盈盈挂着笑,无声无息中,他伸手向电棍靠拢过去。
指尖摸上电棍,他准备张开手。
忽然间,下一秒,这凶器先被另一只大手夺去,裴周驭面无表情地将电棍重新拿起来,没通电,但徐徐顶在了他额角上。
太阳穴传来电流的余温,可以闻到焦糊的烟味,彭庭献身体一下子绷住,仍然在笑,但脸庞却频频搐动。
……这疯子。
裴周驭一只手抵着他,另一只手捞起旁边纱布,他把未拆封的纱布递到彭庭献嘴边,电棍轻拍两下,声音听着有些疲倦:“牙,伸出来,咬它。”
彭庭献被近四万伏高压脉冲电棍顶着皮肉,脸上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半哆嗦半阴冷着缓缓张开嘴,咬住塑料袋的一角,自己为自己扯开纱布。
那电棍感到满意,稍微拉远了一点。
裴周驭异常冷漠的眼神扫过他,一个字都懒得多说,把纱布拿回手心,单手弹开一瓶碘伏,一边控制着他,一边又亲力亲为给他上药。
纱布浸透了药液,用不太重的力道,先贴在了左胸一处伤口上。
丝丝缕缕的凉意从神经蔓延,彭庭献皮肤敏感,薄薄起了一层疙瘩。
他现在一丝不挂,像手术台上最赤裸的实验品,每个轻微生理反应都被男人收入眼底。
细密的小红疹从伤口边缘蔓开,更大更突出的一颗也逐渐颜色加深。
彭庭献坐得一动不动,电棍已经来到他腮边。
裴周驭却一点点抬起眼。
“你和omega有什么区别。”他突然冷声说。
彭庭献被紧张冲昏头脑,只顾着注意那根棍,完全没理解他在嘲讽哪里:“什么意思?”
“以前被Alpha干过么。”
———这样直白的问题,彭庭献脸色瞬间暗下来。
他后槽牙磨得沙沙响:“我从来没有做下面那个的兴趣,裴警官,想体验,你现在可以自己坐上来。”
他另一个部位同样赤裸,释放出与他本人毫不相干的狰狞,彭庭献胸口愈发堵,还要再开口,电棍先他一步撞在了那里。
裴周驭指腹按在开关上:“这样安慰你,能不能接受?”
窗外飘来几片雪花,今夜雨夹雪,监狱长办公室早早生起了火炉。
蓝仪云难得穿得这么温和,一件浅杏色毛衣包裹住身体,她有点畏寒,两只手对着插进袖子里,在打瞌睡。
办公桌的对面,坐着蓝戎,还站着一个瘦高男人。
男人身高直逼一米九,身上却挂不住几片肉,面颊瘦得凹陷,膝盖那块骨头也在裤子下面凸出来,整个人宛如骷髅。
蓝仪云一记冷眼从他脸上扫过,老鼠一样的长相,看着晦气极了。
蓝叙始终规规矩矩低着头,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时不时为蓝戎添茶,很是体贴。
蓝戎在这时候发话;“沈家那边处理怎么样了。”
“兵力补给没跟上,我把援兵带过去之后,沈娉婷就收战了。”
蓝仪云闷着鼻音,困倦道:“他们对外称打了胜仗,其实用的还是裴周驭以前部下,那一个个的,不知道给他们父女俩省了多少军费。”
蓝戎淡淡一声“嗯”,思忖片刻,又继续问:“C星。”
“老东西坚决不跟我们签合同,昨天当我面直接把协议撕了,不妥协,不让,说不交出彭庭献可以,他再继续跟我们打一场官司。”
说到这里,蓝仪云发出嗤笑:“还闹上鱼死网破了,自家军队死成那样,没有八监扶持,他真不怕沈家那帮阴沟老鼠又打回来。”
C星和H星球百年以来不死不休,H星球自从裴周驭陨落后,C星和帕森的合作便愈发紧密,他们需要八监研究超级士兵,利用反人类的高科技,帮助他们称霸战场。
第一件成功的实验品便是裴周驭,第二件曲行虎,第三件……
蓝仪云脑海里过了几个名字,忽然想不起来那几个犯人叫什么了,只能这样问:“上次按照程阎计划越狱的,几个……四监犯人,你运到哪里去了?”
“战场。”
蓝戎言简意赅道。
“他们去地下室通过测试了?”蓝仪云诧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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