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轩发现了真相。
陆烬轩什么都知道了!
白禾后悔了。
他后悔为何要在今日喝下那口茶。
他亲手弄砸了一切。
“哥、哥哥……我是……”白禾倚在陆烬轩怀里,喘息的空当仍然坚持说。
“放松,轻轻吸气。来,跟我的节奏来。吸……呼……吸……”
“我就是白禾……”白禾固执地摇着头解释。
陆烬轩:“……嗯,你是。”
不含任何温情、不带任何感情的简短几个字恍若灵丹妙药,一下就安抚住了激动、紧张的白禾。
听着他的呼吸恢复平稳,陆烬轩再次叹气。
轻轻的叹息声落在白禾耳里,如同雷霆贯耳。于是他知道,苍白的话语根本无法说服陆烬轩。
“哥哥,我……”白禾张开口,却无法进一步解释。
比起他并非真“白禾”;比起他欺瞒这一行为,他曾经也是一个皇帝的事实才会将陆烬轩推得更远。
陆烬轩从不掩饰的对皇帝的厌恶和敌意才是扎在白禾心底最深、最尖锐的那根刺。
他的无力解释令陆烬轩的心也在渐渐下沉,直至落入冰窖。
“你是不是白禾并不重要。”陆烬轩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拥抱着两人有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却也咫尺天涯。
看不见的浩瀚星海隔开了这两人。
“有没有欺骗我……不重要。”陆烬轩说。
白禾的心突然回暖,他喊着期盼抬起眼,扬起嘴角试图笑一笑。
“知道你中的毒是什么吗?”陆烬轩莫名在此时提了另一件事。
“不知……”白禾乖乖回答。
陆烬轩低下头,手掌贴到白禾脸颊上,用拇指在他的下唇上碾动。
若是换个时间,在同样的场景下,这份摩挲必定是暧昧的。
可现在做出这种举动的陆元帅没有半丝想入非非,心里没有半点靡靡之念。
“氰|化物。”陆烬轩说。“你是服食的,症状是呼吸困难、浅昏迷。”
说完他突然手指用力,指尖抵进白禾唇齿之间,碰了碰里头的软舌。
“嘶——”白禾吃痛抽气,下意识扭头推开陆烬轩的手。
“氰|化物中毒的,不会吐血。”陆烬轩用没有感情倾向的陈述语气说,“血是你咬破舌头故意制造的。所以上面有伤口。”
白禾浑身发冷,僵在他的怀里。
陆烬轩:“你知道茶里有毒,故意喝下去,然后发作,大闹会议,致使谈判中断。事后只要将下毒这件事栽赃给玛国人,你就能为启国争取到主动权。”
“哥哥!”白禾惊惶地抱住陆烬轩的腰,将自己紧紧贴在他身上,“我想帮你……”
“咔嚓——”
木头碎裂的声音吓到了白禾,他循声扭头,便见陆烬轩生生掰碎了龙榻边缘一块木头。
“帮我?”陆烬轩提高音量,严厉的说,“你看到我在谈判里逐渐落到下风,看到玛国人的强硬,所以要制造这样的事件栽赃他们,帮我重占上风?!”
白禾缩缩身体,尝试将浑身发冷的自己整个塞在陆烬轩怀里。
“白禾,说话!”陆烬轩扔掉木屑,强势地抬起他的下巴。
“我想帮你……我只是想帮你!”白禾仿佛被逼进了死角,委屈与惊惧中生出了怨。
他做了十四年傀儡皇帝,忍了一辈子,顺从了一辈子,今生借尸得以还魂,却依然要日日伪装,做一个同上辈子一般乖顺听话的人。
“我想要玛国的粮救他们……可你说那合约不能签。我想帮你,还想救聂州的人……”白禾无助的捂住心口,他甘愿以身入局,以身做局,他错了吗?
他从来就是如此工于心计、心狠手毒之人!
是陆烬轩被他假装的温顺可怜欺骗了。
如今发现了他的欺瞒和阴狠,是不是幻象破灭,彻底失望而恼羞成怒?!
然而听到这些解释,陆烬轩的怒火被点爆了。“你连人家下的什么毒、剂量是多少都不知道,你就敢喝?!”
陆烬轩把白禾放回床上坐着,自己站起来离开了床边。
“哥哥!”白禾以为他要走,心慌得险些扑下床。好在陆烬轩及时转身护了他一把。
陆烬轩说:“白禾,我错了。”
白禾一愣。
这句话出乎白禾的意料。
陆烬轩低头看着他说:“我应该考虑你的个人意志。你不是幼崽,甚至你比一般人更具有主见。而且擅于玩弄人心、制造阴谋。”
白禾狠狠咬住下唇。
他的一切都暴露在了陆烬轩眼前。
“阴谋……”陆烬轩不由按揉眉心,“只会玩阴谋就是你致命的弱点。白禾。是我没有认清这一点。我对你……啧,总之是我的错。”
燥意爬上了陆元帅的眉宇之间。
“我没有说明。你看到的玛国人最后占到上风是我故意放任的。我有充分的信心从玛国人手里拿到这笔援助,并且不会让启国付出多少代价。你对形势的分析其实没错。”陆烬轩说,“启国签了这份条约,等同于卖掉了所有民众……百姓的未来。用他们的未来换取灾民的今天,换成我们国家的政府,我敢保证政客和文官会毫不犹豫签字或者拒绝。”
稍作停顿,陆烬轩接着说:“例如我。我会拒绝。我绝对不会在这样丧权辱国的东西上签字。饿死几十万人而已,对拥有千万级、亿级、百亿级人口的国家来说,保护大多数的利益更符合国家的利益,才符合我的政治主张。”
沉默垂泪的白禾忽然抬头。
“所以我一直说,我是道德真空。而你……”
陆元帅将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白禾头上。
长及腰间的乌发像丝一样柔软顺滑,披散在白禾后背、肩头,发尾垂坠在榻上,盘曲如绸。
“你很善良。”陆烬轩说道。
“哥哥是在讽刺我么。”白禾却说。“妇人之仁,空有满腔算计,而百无一用。”
“小白……”
“我就是工于心计、心狠手毒!可这些只会用在算计人心上,轮到治国理政我就是蒙昧无知!”白禾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崩溃,“我看不懂哥哥的谋划,也看不清形势,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拿我的命去赌一杯毒茶!最后一事无成,反遭致厌弃。我活该是么……”
他捂住脸痛苦哭泣。
心口疼得快死了。
可这样疼痛难受的他再也得不到温柔的安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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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婆刚解毒,人还没好呢陆哥就把老婆气哭了。大家一起指责他[狗头]
白禾是如此痛苦, 珍珠一样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陆烬轩心头。
陆元帅单膝触地在榻前蹲下,摊开手心去接白禾的眼泪。
可白禾现在胆子可大了,一把就推开了他的手。
陆烬轩只好站起来, 去倒了杯茶回来递给白禾说, “喝点水再哭?”
白禾:“???”
白禾这下是要气死了!
陆烬轩就不知道哄哄他吗?!
陆烬轩真的不会再心疼他了么?
他的眼泪再也不能打动这个男人了是不是?
前世今生,他只在陆烬轩面前哭过;也只寻求过陆烬轩的庇护和怜爱。
却不过是昙花一现、镜花水月。
白禾抬起手, 想打掉茶杯。
话本里的才子佳人故事是假的。
所有的花好月圆皆是假的!
他后悔了。
“小白。”陆烬轩把杯子顺手放到椅子上, 自己则直接坐到了榻上。“别哭……我没有指责你。”
陆烬轩烦躁地扯了下领口, “其实我不懂,为什么你总是不高兴。而且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我感觉你面对我很自卑。”
白禾的内心被精准的剖开了。
每一寸都暴露在陆烬轩眼中, 每一分血肉都被陆烬轩细细观摩。
“是, 是又如何。”白禾用袖子抹掉模糊了视线的眼泪, 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瞪着陆烬轩。
陆烬轩顿住, 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 竟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善良是多可贵的品质啊, 你明明比我好,为什么自卑?”陆烬轩眼底流露出的温柔里埋藏了极深极浓的复杂感情。
当他在内阁值房外面透过精神力发现白禾吐血时,那一瞬间他心底涌出的紧张焦急之外,是疯狂的毁灭欲。
当知道白禾中毒时, 他思维中喷薄的是将凶手亲手撕碎的杀意。
“我不好……”白禾不肯道出实话。
他沉浸在失去的绝望里,其他情绪渐渐离他远去,最终将只剩下孤独的阴霾。
失去养分的百合花会凋零、会枯萎。
陆烬轩:“小白,知道给你急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白禾沉默着,没给反应。
陆烬轩兀自说:“我怕你会死掉。”
白禾听了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对我比我想象的还重要。”陆烬轩倾过身体,把哭得像小花猫一样的白禾抱在怀里。“为了不让你死掉, 我当时是准备启动机甲的。这什么狗屁皇帝启国人不当了!我要救你。”
白禾手指一蜷,紧紧攥住陆烬轩前襟。
所以他当时拼尽力气也要阻止啊。
他喝下毒药不是为了亲手打碎现在的镜中花水中月,可到头来他却什么都抓不住。
白禾绝望的想,他永远也抓不住陆烬轩。
“如果你死了,我就让整个启国陪葬。”陆烬轩平静地说着疯话。
白禾蓦然一惊,声音沙哑的道:“哥哥!”
“如果我拥有的一切财富、权力能够换你的生命——我只选你。今天选你,以后也选你。每一次都选你,好不好?”
白禾猛地将脸埋在陆烬轩胸膛上,泣不成声。
话本故事是假的。可陆烬轩的温柔是真的。
白禾拼了命地想要抓住他。
“唉,怎么越哭越厉害……”陆烬轩无奈的抱着自己娇弱、敏感的百合花,“怪我,我不该把怒气对着你。但我真的很生气。你怎么敢喝那杯毒茶的?!”
白禾揪着他衣服小声嗫嚅:“我错了……哥哥……”
白禾是真的后悔了。
陆烬轩摸摸他的头,“以后不要再做了。我受不了。白禾,我承受不起……不能保护你对我来说……”
对于一个占有欲、控制欲、保护欲极其强烈,极右翼的帝国人来说,这足以令他疯掉。
“我会……崩溃、发疯,疯狂的毁灭一切。精神……最后自我毁灭。”精神海崩溃,最终走向死亡。
陆烬轩抱着白禾低声说。
白禾不知道帝国人拥有精神力,不知道他在来启国前的与虫后的战斗中损伤了精神力,不知道他穿越虫洞时受到冲击,连精神海也遭受了冲击。机甲内配备的急救药物只有精神力舒缓剂,只能缓和精神力损耗等的症状,他精神海所受的伤却需要其他手段治疗。
每当情绪波动时,他就要忍受如同被电钻钻脑子般的锐痛。
正如初见时他对白禾说的,腹部和后背的伤口只不过是皮外伤,真正令他急需休养的伤势来自于精神海。
“白禾,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点。”陆烬轩说。
这是询问,也是恳求。
“我一直信……”白禾急着表态。
陆烬轩打断他:“如果信任我,你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白禾:“……”
“你不信任我。”陆烬轩哑着声说。
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百合骨子里全是刺,心里全是防备与算计。
陆烬轩觉得白禾对他没有一点信任感。
他对白禾却是付出了真正的信任的。
即使发现这个白禾是假的;意识到白禾根本不是一个被迫嫁给皇帝的小可怜;白禾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渴求权力的人,他也不曾动摇过履行最初的承诺。
因为他相信白禾。
不论白禾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白禾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了解到了。
然而今天的事情给了倨傲自负的陆元帅当头一棒。
陆烬轩垂眼,压抑住心里的失望和难过,让理智重新武装自己的大脑。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不怪你。是我做得不对。”
这难道能怪白禾吗?
谁会相信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愿意倾囊相教、慷慨相助呢?
陆烬轩一直温柔的拍抚着白禾的背,白禾哭累了,没一会儿便被哄睡着了。
陆烬轩将他放平躺下,扯开一张薄毯给他盖住肚子。
“对不起。”
寝殿内回响着陆元帅低哑的声音。
“对不起……我好像……”
陆烬轩抚摸着白禾柔软的长发,像在给小动物顺毛,又像是情人间温柔的抚摩。
“应该早点放手,离开你。”
他想呵护住他的百合花。可他同时也遮蔽了真正的阳光、雨水、空气。
他将白禾困在了自己两手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把白禾的翅膀折断了,并在脚踝打上了他的烙印,拴上了沉重的锁链。
陆烬轩走出寝殿,视线一低便看见台阶下方跪着的元红、邓义以及几日前才官复原职的公冶启。
两名大太监、一位侍卫统领,竟是陆烬轩在寝殿里陪了白禾多久,他们便在殿外跪了多久。
“一直跪着,膝盖不要了?”陆烬轩面无表情地俯视三人。“这叫什么?卖惨?用你们的惨状向其他人展示朕的冷酷?”
“奴婢不敢!”
“臣不敢!”
周围的宫人连忙上来扶起三人。
跪了许久的三人哪里还站得住?连常习武锻炼的公冶启也抻不直膝弯了。
宫人们颇为苦恼,偷偷觑了眼皇上脸色,索性把三人放到地上坐着。
“谢皇上开恩。”三人一齐道。
“并没有开恩。”陆烬轩却泼了他们凉水,“只不过朕手边确实没人用。”
三人不敢吭声。
“公冶启,你才官复原职几天,这事你责任不大。”
公冶启面色好转,“谢皇上明鉴。”
元公公和邓公公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那就是怪他们了!
“邓义,到现在为止,查出了什么?”
邓义心里一紧:“回禀皇上,内廷已将今日烧水、煮茶、斟茶的全部宫人收押起来,慎刑司先审了一遍。有一个小太监……”
他不自觉瞥了眼元红,接着说:“一个叫福寿的小太监供认毒是他所下。”
“福寿?”元红顿时脸色惨败,冷汗一茬一茬往外冒。
“是,是之前跟在侍君身边那个福禄的亲弟弟。”邓义说。
“福禄……太监……”压根就没记住福禄是谁的陆烬轩迅速推断出,“死在回京路上那个?”
“回皇上,是他!”元红抢在邓义之前说,“福禄是奴婢干儿子,但那福寿奴婢并未收作义子。之前奴婢是嫌那福寿太怯懦胆小了,嘴笨,吉祥话都不囫囵。奴婢觉着这样的小太监即使给了机会去贵人跟前伺候也只能得罪主子,便只收了嘴甜机灵的福禄。谁知……”
“谁知道怯懦胆小的人杀起人来不眨眼。”陆烬轩嗤笑,“性格内向的杀人犯人狠话少,从来不废话只动手。”
公冶启没忍住讽刺:“会咬人的狗不叫。”
元红面如菜色。
“皇上,聂州总督李征西到了。”一个宫人上来禀报。
陆烬轩颔首,让人领进来。
莫名其妙突然被传召入宫的李征西一跨过寝宫门槛就看见中庭里极没形象地瘫坐着三人,皇帝脸色沉郁站在殿前的台阶上。
陆烬轩:“李征西。”
李征西忙快步走近,“臣在。”
陆烬轩一摆手,将庭中的宫人全部屏退。清场之后他才说:“朕要密调你部进京。元红、邓义,你们去写调兵圣旨。”
李征西陡然心惊。
元红大惊失色:“皇上?!”
邓义老实说:“皇上,奴婢不敢。”
“不写?不写就别干了,你们现在就出宫,想上哪上哪。朕找敢写的人来当掌印,当秉笔。”
“皇上!”元红登时泣泪,磕着头道,“奴婢自知有罪,奴婢没管好内廷,叫人钻了空子给侍君下毒,奴婢愿受责罚。”
“皇上,奴婢愿写!”邓义则立刻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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