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关注点真是离谱到让我发笑,立刻给我下去,别逼我再说一次……”
散兵正压低声音威胁,忽然看见船顶边探出两个白色的脑袋。
“他在赶人欸,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友仁问万葉。
“哎,告诉你多少次啦,不能光用耳朵听人口所出的语言,也要听他们心所出的声音。”
万叶翻上船顶,笑眯眯地走向散兵。
“你真要赶我走吗?朋友?我们刚刚可是携手一起经历了场伟大的战争啊。”
“勉勉强强都可以算战友了。”友仁补充。
“……”
那个德川友仁散兵倒是毫不在意,但是这枫原万叶在眼前一站,散兵的视线就粘在他头上的那撮红毛上动不了一点,嘴里也放不出狠话,着了魔似的。
“……你上来做什么?没事就下去,庆功宴可不在房顶。”
派蒙:“呜哇,一下子就不凶了!”
“聒噪!闭嘴!”
“!原来只是区别对待!”
“好啦好啦。”万叶笑着打圆场,“我当然知道庆功宴在下面,但不能让我们吃饱饭,大功臣却空着肚子过夜啊……给。”
他把友仁端着的东西递给散兵,散兵揭开一看,心神一动。
“……茶泡饭?”
“对。”万叶面不改色点头,“清淡,给你去去火气。”
“……”散兵有一点失落。
“好吧,不逗你啦,其实是和赛索斯告别前告诉我你喜欢这道菜的,他还叮嘱我要好好和你打好关系呢。”
“……多嘴的家伙。”
紫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表情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只是确实咽下了米粒。
“我吃了,你们没事就下去吧……旅行者!你在做什么?!”
“没有看你一个人吃独食的道理。”
一眼不见的功夫,空竟在船顶支起了锅,阵阵香气中撕了个大鸡腿塞派蒙嘴里。
“没有桌子放菜啊,好不方便。”
“我去下面拿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友仁自告奋勇。
“很好很有精神!那剩下这个鸡腿给你!”
“等等!?不是你们!”
散兵起身要拦,但那友仁来去如风,不一会竟叼着鸡腿扛着桌子真上来了,后面又莫名跟了个新人。
“好哇旅行者!早就听香菱说你手艺不错,结果竟躲着我偷偷给别人开小灶!”
一坛酒嘭地砸在桌子上,北斗佯怒指指点点:“还不快补偿我道炝炒肉片,水煮鱼……哎呀,辣菜你就上吧!”
“等等,人越来越多了!?”散兵大惊,真怒,“都给我下去啊,懂不懂什么叫礼貌和距离!?”
“船长有权出现在死兆星号的任何位置,包括船顶!”
“……”散兵举目四望,想再找个清净位置,可是船就这么大的地方,周围全是海,清净的地方又有几个?
“旅行者,会做须弥菜吗。”
左顾右盼间又有一个人爬上来,是赛诺,他自然而然地开始点菜,仿佛在船顶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不会?那我做给你看好了……”
“……你们这群人是傻子吗?”散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甲板上有灯光,有炉火,亮堂又温暖,人又多,你们一个个的不去那里,非要来船顶跟我抢寒风,抢黑暗,抢安静,你们都有病吧?!”
“可是啊,庆功宴就是为参与战争的所有人准备的。”
旅行者貌似一脸无辜地摊手。
“只要还有一位功臣未至,哪怕庆功宴设在玉京台,也会觉得少了些滋味,不是吗?”
“……”
又气恼又无能为力,散兵恶狠狠地塞了一大口饭,背过身不再说话了。
因为背对着所有人,所以他没发现大家的脸上,纷纷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样子心情应该会好点吧?我们多少也会转移他点注意力。’
派蒙讲悄悄话,把头伸到赛诺耳边:‘说起来,你不是大风纪官吗?我以为你和执行官……哪怕是前任也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呀。’
‘须弥国情特殊。’
赛诺也小小声地向她解释。
‘我们对这种…嗯…言语带刺、看起来就叛逆不好惹的外国少年,总会不自觉地多观察、多包容一些。算是近年来的历史遗留问题吧,唉,看他也这样,估计这个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是改不掉了。’
鐘离坐回床边,凝視着梅因庫恩的睡脸。
安宁,静谧, 略显灰白的肤色,过于精致的脸颊,一眼看去竟不似真人, 倒似匠人穷盡毕生心血所雕琢的石像, 无生机的美丽。
不, 不。
鐘离心中反驳。
石像可不会哭闹,不会拿头撞墙,不会剧烈抽泣到讓自己昏厥,唉,岩王爷保佑, 讓枫原萬葉先生在他醒来之前赶到吧。
岩王爷是真有点哄不住了。
事不遂神愿,岩石的心脏微微一突, 鐘离几乎是无可奈何看着猫耳朵上的猞猁毛轻颤一下,然后緩緩立了起来。
“…鐘离…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随着光线缓缓缩成椭圆, 梅因庫恩习惯性地用右手撑床。
又撑了个空。
……!!
脑袋摔回枕头上的同时梅因庫恩立刻想起所有的记忆,痛苦瞬间击碎所有刚苏醒的慵懒。
“嗷——”
战栗四望,梅因庫恩没看见萬葉,“完了!他们定是死了!!死在雷电将军手下了!”
泪水刹那间就盈满眼眶, 灰白的石像迅速鲜活,呻吟着惨叫。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软弱与无能……”
钟离堪称熟练地起身上床, 帮他把身体支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躺着哭只会让他喘不过气,“你最好先补充一下能量和水分,刚醒来的身子正处于疲乏的时候, 不易激动和劳累…”
“嗚哇哇!”
…好吧,还是劝不动。
钟离只能搂着猫,睁着眼,在嗚嗚呜的哭声中以千年未有之无助,千年未有之急迫,希冀地渴盼着希望的降临。
“钟离!我们回来了——”
旅行者踏入屋里时浑身一寒,抬眼就撞见钟离暗含求救的視线。
“——你谁?”
不像无所不能的摩拉克斯!
“都快快过来,莫要在门口逗留。”钟离不动声色地催。
“恩先生!”
萬葉反应快,三两步先跑进屋里。
“看这里,我们在这呢,什么事也没有!”
“萬、万葉!”
哭声一下子就住了,钟离也感觉肩上一轻,那是猫歪歪斜斜地直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万叶,也看他身后的旅行者和友仁。
“你没事,你们都还活着。”
“唉,你还在担心这个啊。”
哭笑不得地走上前,万叶试图安抚梅因库恩,“一点事也没有,我们……”
话刚说到一半,万叶忽然感觉手上一凉,黑雾凝成的手铐已经扣在腕上,另一端攥进梅因库恩仅存的左手里。
“……恩先生,你??”
“不許走。”
“等等,不是?您?”
万叶甩那锁鏈,甩了几次都甩不开。
“不許走。”
寡言少语,但意思明确,梅因库恩挺直了虚弱的脊背,面无表情中颇有几分为王的霸道。
“不許去稻妻。”他命令。
虽然不知道枫原万叶为什么没趁自己昏睡时盡快启程,但既然留下了破绽就别想再去找死了,雷电将军什么的,我想办法处理就好……
“可是,恩先生,稻妻我们……”
“不许去,不许去。”
轻喘了一下,梅因想擦泪,可是左手已被铁鏈占据,就只能费力地举起残肢,用剩下的半截小臂在脸上乱蹭。
“人的生命,重要,脆弱。”
“可是……”
“放弃抵抗,接受命运。”
梅因库恩微微侧头,不看他的眼睛,心狠似铁。
“憎恨吧,因为我死也不会松开你的。”
自由和死亡,哪一个更重要?哈,像万叶这样的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吧。
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自身的宝贵,也对自己的脆弱毫不自知。
“可是,恩先生!”
不要再叫了,我意已决,没有人能违抗王的命令……
“我们已经去过稻妻了啊!!”
困惑地眨眨竖瞳,梅因库恩看着被锁住手腕的少年尽力解釋。
“我们不仅去了稻妻,还打败了雷电将军,大御所大人已经承诺要废除眼狩令和锁国令,只是时间来不及,我们还没有和她说有关于你的事就返程了……”
梅因库恩听了一会,然后默默地点了下头。
“听清楚了?”
嗯,听清楚了,三日速通稻妻,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清楚了就快些放开我吧。”
万叶哭笑不得地摇摇链子。
“这样子像什么话……等等,为什么缠得更紧了?你不是听清了嗎?”
“嗯。”
听清楚了,万叶你为了自由,已经到口不择言的地步了。
打败了雷电将军什么的……
“我不信。”
猫的眼睛中亮出前所未有的智慧来。
“别想拿胡话骗我!”
我已经不是枫丹的那个容易受骗的我了,须弥的王岂可能是好糊弄的?这般拙劣的谎言,谁信谁傻子!
“居然没信,哈,真是聪明的不是时机。”
年轻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是大风纪官,他和散兵办完入港手续后稍迟一步赶来。
“賽诺!?”
梅因库恩看见他就吃了一惊,下意识向身后藏自己的断臂。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很重要嗎?大概没你的手重要吧?不如就由你先向我解釋解释,贤王。”
賽诺完全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完全不用梅因库恩解释,但他就是要逼出王的无措神情,看他绒耳垂软,向臣子示弱。
“别、别告诉艾尔海森,行不行?”
“我不,我才不给你瞒着。”
賽诺面上不显,心中却气闷,嘴里也含怨,“我不仅要告诉他,还要添油加醋地告诉他,要气得他吃不下饭,连连骂你蠢蛋。不只是艾尔海森,我还要告诉納西妲,提納里,卡维……所有人都要和我体会到一样的情感才好。”
“……不要这样,小賽诺。”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王就又要被臣子搞哭了,他用余光瞟着被子,看起来很想躲进去。
“别告诉,他们……”
艾尔海森,经常说我笨,如果他这次又知道我没有听他的命令行事,他会不会因此对我感觉失望,然后再也不理我了?……还有纳西妲,我当时是以武力挟持她,让须弥臣服的,可现在的我又弱,又是个残废,她会怎么待我?会报复我吗?我经常在她面前伤害她的子民……
须弥的大家会怎么对待无力的僭主?我会像年老的雄狮一般死在旷野中吗?
曾经强盛的,日益衰弱,曾经年幼的,已经健壮,梅因库恩不敢看赛诺,他怕他仍会像多年前那般,无畏地持枪向新王发起决斗。
而这次,那落败于地匍匐仰视的,将是梅因库恩自己。
“呜……”
但梅因库恩没听见争斗的号角,反而感觉自己的左爪被掰开,锁链滑出,棋子状的物品放下。
“呜?”什么东西?
“转过头看看吧,贤王。”
“草神大人说过,你将她被大贤者占据的神之心归还给了她,那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吧。”
为鸣神而殚精竭虑的狐狸,付出了许多以求平息须弥方的怒火。
配合即将到来的拯救计划,全力查明梅因库恩的家世……而神之心,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却也的确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雷神的象征?!”猫的耳朵一下子立起来,“等等,为什么它在赛诺手里?难道、难道……”
那个三日速通稻妻的荒谬故事,竟是真的??而让它成真的原因是……
“贤王,别再忘了。”
黑肤的手与白色的爪交握,赛诺将神之心按在王手上。
“被欺负了要记得说,你身后站着的,如今可是一个国家啊。”
……是为了我?为我报仇?
为了我,而向尘世的七神举刀,为了一个无用的君主……
“塞、赛诺……”
黑色的锁链随风而散,闪烁的竖瞳蜜糖般软化。
“赛诺!”
千万般的忧虑与哀愁,自卑与忐忑,忽然烟消云散。
“别这么看我,胜利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作用。”
“你真是个好孩子啊呜呜!”
“那就把胳膊给好孩子看看,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只。”
“……”
“别往人家身后躲!……钟离先生,见笑了。”
万叶随着消散的锁链跳到一边,心有余悸,“真是从没想过的发展。”
“毕竟是猫嘛。”
派蒙嘻嘻笑。
“恩先生大概是那种,主人起夜上厕所时都要跟着的猫吧!”
“倒也没有那么粘人,他之前还挺酷的。”
万叶也笑,他想起了梅因库恩的野游神时期,但看见正往钟离身后躲闪的梅因库恩时又迟疑了起来。
“……应该没有吧。”
“管他粘不粘人,猫全是愚笨的生物。”
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散兵上前几步,直接去搶梅因库恩手上的雷神之心。
“行了,看一眼得了,这是八重神子许给我的战利品。”
“噫……”
梅因库恩还真有点不想放手,“战利品,不应该都先给首领挑选吗……”
“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你臣子。”
散兵搶得毫不犹豫,抢得肆无忌惮,“赛诺,你看什么看,莫非还想帮他抢不成?”
“同类之间的战争,我不大想参与,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散兵。”
“说。”
“纳西妲借你的草神之心,和这颗雷神之心,你只能在手里留下一个。”
“为什么!”散兵无法理解,“雷神之心是我自己得来的,草神之心纳西妲也无所谓它在我手中放多少年,我凭什么不能两者同时拥有!?这是我应得的!”
“差不多得了,你还真想一人占两个神明象征啊。”
行吧,又是无聊的规则与面子,散兵一手一个神之心,陷入了无尽的纠结。
“草神之心我都用习惯了,也能适配正机一号……”
“那就是舍雷神之心喽?”
“该死!……我真不能两个都要吗?”
他骂骂咧咧地试图和赛诺打商量,却看见钟离身后的梅因库恩盯着他,炸了一耳朵的毛,视线惊恐如看伪人。
“看什么看!怎么,几个月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你不是散兵!”
猫吓得嗷嗷叫。
“散兵这时候早就直接动手抢两个神之心了,才不会和赛诺说多余的话!”
散兵死死握紧拳头:“……”
这是病号,不能打,这是病号,不能打…
梅因库恩不仅自己躲散兵,还要拉着别人一起躲,“赛诺,离他、远点,危险。”
……烦死了!!!
賽諾还是抓住了梅因庫恩被截断的小臂。
雖然小臂的主人非常抗拒, 不配合,为逃避现实甚至频频扭头向钟离求助,但賽諾还是在他忍不住的颤抖中抓住他的小臂, 把断处放在掌心摩挲。
最末端是玄棕的造物,触感坚硬光滑,再往上摸, 就带了点红色, 迎光照射, 断裂的肌肉纤维和大小血管都清晰可见,如同被冻在琥珀中,凝固了时光。
凝固在了最痛苦的时光。
賽諾的心思开始纷乱复杂。
如果普通人的伤口被如此对待,不通的血脉一定会让其他的手臂肌肉萎缩或坏死……梅因庫恩的特殊体质倒成优势了。
狡诈的八重神子,雷神真应該谢谢她果断坚定的求饶。
“賽、赛諾……”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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