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带我去楓丹好不好,求求你了……”
身下的轮椅突兀一震。
艾尔海森垂目,眼中的奇特红蕊颤动几秒,最终缓缓地与梅因库恩的兽瞳对視。
“求你了!”
梅因库恩以为这有用,也不再藏自己的斷手,扭着身子,直直地把殘肢往他胸口怼,讓他看。
“艾尔海森,我的维齐尔!你看我,你看,这里很痛的……”
他呜咽着摇头上的皇冠,垂低耳朵,极尽弱态。
“我都这么惨了,你就讓让我,听我一回,順着我一回,好不好?艾尔海森!我不想去楓丹!!”
为达目的,他已不择手段。
“嘶…”
卡维輕吸一口气,腳步渐渐犹疑。
“贤王,你别这样……”
这一幕的冲击性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他莫名想起与梅因库恩的初见,那个怀抱神明从高空落下的,不可一世少年人。
那回忆让他有点想抬起手臂,擦擦眼睛,或者是抱抱猫儿。
“向你保證,一切都安排好了,真的,不会有人伤你,你怕的事全不存在……”
“贤王。”
艾尔海森打斷他的话。
“许久不见,你行事聪明了许多,竟然也会使用计谋了。”
卡维怒:“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
“维齐尔,既然我有了进步,那我可不可以不去枫丹了?回须弥……”
“是什么改变了你,是这条残缺的手臂,还是看不见希望的未来?”
无视一切嘈杂声音,艾尔海森按下他高举的残肢,想了想,又生疏地将手放在猫耳朵上,学着钟离的模样揉了揉。
“无论是为什么,我都不太喜欢,你最好快些给我改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狂奔。
推着轮椅,向着港口,不顾一切地狂奔。
“艾尔海森!”
猫愣了一下,竖瞳缓缓漫上湿意。
因为他已知晓,艾尔海森的心意已决,不可动摇。
就像他说拒绝辅佐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帮忙收集过一次负面情绪一样。
“你真是个、真是个冷漠无情的坏蛋!呜哇哇——!”
挣扎,哭吼,战栗,拿头撞椅背,咬艾尔海森来护他头的手,直到力竭。
“我不去枫丹!!”
他晕过去,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赛诺在船上接应他们时吓了一跳。
“不是说有办法不用武力强迫吗?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哎呦,这小花臉。”
散兵心里也纳闷,凑近去看梅因库恩身上有无外伤。
“敢情不让我和大风纪官直接绑人的原因是另请了高手?怕我抓猫时不小心把他捏死?”
“相信我,钟离先生已经拼尽全力在安抚了……”卡维晃晃悠悠地帮艾尔海森将沉睡的梅因库恩抬上了船,放平在床上。
“但只要一听是去枫丹就直接疯了,什么也听不下去……”
他累得不輕,问题却不出在身体,而出在精神。
“唉,我们就非要来这么一出吗,就不能直接把他药晕,让他一觉睡到计划结束吗?”
“知道你心疼,但不行。”
赛诺拿来湿布,耐心擦去梅因库恩臉上的泪痕,重新调整他的衣服,王冠,如给雕像扑去浮尘。
“针对梅因库恩的審判,少则数日,多则数月,再好的迷药也会有失效的那一刻,若是他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正被人类指着鼻子批判,只怕是会生生吓出病来,还不如现在先提前给他个预警。”
“虽然痛苦,但不至于在審判庭上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也对。”
卡维安静下来,不再抱怨,看着梅因库恩发呆。
惊心动魄的哭嚎离他而去,此刻的青年王者身上,只剩下静谧的……美丽。
卡维还记得自己站在仙人门前,被过人容颜摄住脚步的场景,就连身旁那素来沉稳的艾尔海森,呼吸也慢了一瞬。
“如果当初没打那面具,就让他光着脸出门……”
“是不是爱他的人,还会更多些?”
“呵!”散兵轻笑一声,“你焉知美貌带来的就只会有好处?依我看,它更可能会带来恶意与窥探呐。”
“这么好看谁还忍心下手?反正我是不忍心。”卡维以己度人,欣赏的心思一上来,就暂时忘了沮丧,把着梅因库恩的脸反复观看。
“也不知道那千百年前的花神,和梅因库恩比哪个更胜一筹?”
“哼,天真的蠢货……”
“喂!毒舌小子,我又怎么你了!”
在二人的争吵声中,艾尔海森捧着书观看,却好半天也没有翻一页。
终于放弃,他拧拧眉头,不再尝试阅读,出声加入二人的对话。
“卡维,最近心情如何。”
“嗯??”卡维惊,见了鬼似的看艾尔海森 “你怎么突然关心我?”
“快说。”
“挺好啊,都挺好。”卡维狐疑地思考最近自己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异常,竟能招来艾尔海森的关注。
“工程已毕,甲方也满意,钱也在账上,一切都顺顺利利……”
“无抑郁情绪?抗压能力正常?认知能力完好?”
“当然!妙论派之光岂是浪得虚名!”
“…也不错。”
他重新拿出书本,翻开一页,对着沉思,想看又看不下去的样子。
“喂,太莫名其妙了吧!”卡维把手放他书上不让他读,“你突然问这些干嘛?你明明知道我天天春风得意!”
“放一边去。”
艾尔海森扒开他手不配合回答,散兵却大笑着戳破,“哈哈哈!卡维,他在怕你进不了歌剧院的门呢!”
“我手续都全了,还是个證人,怎么就进不去歌剧院的门?”
“啊,忘记和你说了,卡维。”赛诺为他解释,“这次的审判开始前,所有参与人员都必须先参加心理测试,如果不达标准,就不会被允许在观众席上落座,证人也会在作证后直接请出歌剧院,不能看完全程。”
“怎么还有这种规定?”卡维茫然,“看来我做测试时还得小心些,要是没过就白来了。”
“倒也不至于,枫丹风景不错,纳西妲也会同步放转播审判,按旅行者的话讲,那叫打码删减版……”
船只一晃一晃,最终于柔灯港停靠。
艾尔海森将梅因库恩重新放回轮椅,调整他的椅背,让他睡得安然且舒适。
“水的故乡啊…”在升降梯里时,卡维的兴致就在随着高度升高而拔高,“梅因库恩所出生的国度,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必定有连绵不断的海,和一望无际的蓝……?
卡维擦擦眼,反复查看眼前的景色。
“脚下好多……山峡?我们还在沉玉谷?”
“是曾经的海峡,你忘了梅因库恩这些年来做的一切。”
推着沉睡中的贤王,艾尔海森站在高高的港口,俯视远处阳光下的遗迹。
正有科学家穿着雨靴在其中穿行,他们为存留的古迹兴奋,也会悲伤拾起搁浅的贝壳。
梅因库恩,你伤害的和你拯救的,到底哪一个更多呢。
你体内交织的爱与恨,又会为你导出怎样的结局。
艾尔海森心生好奇,但此刻让他更好奇的是……
“芙宁娜大人。”
他回头,看向身后越聚越多的护卫。
“今有草神、雷神莅临枫丹,又有仙众,骑士接连赶来,至冬方更是派出仆人、女士、公子三位执行官,贵客林立,身为东道主的您却一个也不亲身接待,反而到这里来接待起一个小小的罪犯吗?”
“废话少说!”
芙宁娜脸色苍白,芙宁娜斗志昂扬,芙宁娜一扬手杖,坚定下令。
“我是正义之神,优先关注罪犯有何不妥?克洛琳德,把人给我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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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新,因为崩铁更新。
不要信任那維莱特,信任公义的化身。
他曾因公义的审判而被你所愛,今日也将因公义而被你所惧。
因为你无法确定, 那公义,那公义……
会怎样降到这无辜而受難者身上!
“芙寧娜大人?……我认为这样有些于理不合,梅因庫恩先生应当被交接到警备队手上。”
“人人都说愚人众是强盗匪徒, 可依我看, 这楓丹, 也未必不及至冬啊?”
不要信任任何人,芙寧娜。
你的护卫会因质疑而抗拒你的命令,恶名昭彰的前执行官竟能扮出守护的姿态。
“楓丹的秩序,好像并没有所传扬的那般严谨。”
“等等!他就算是真犯了大错,也不至于直接招来神罚吧?!”
对我摆出这副焦急的样子是在做什么, 怕他受苦嗎?怕他横死嗎?谬误的臣子?
可是在推他来之前你们就该知道,枫丹法律, 不是没有死刑的啊!
不要信任任何人,芙寧娜!
他已因无望的救世而深陷虎狼,众国叛离, 此刻,唯有你,唯有知道一切真相的你,拥有必须拯救他的理由!
“讓开, 须弥的維齐爾。”
微微抬起下巴,神明傲慢且轻狂, 芙宁娜将手掌直接貼上轮椅的背板,以少女之身逼視扶握把手的成年男子。
“是不是纳西妲对你们太过宽容,讓你们错觉魔神是很好说话的存在?”
“我惩治我国的罪犯, 与你们何干?放心,被奴役成仆的冤屈,我自然会替须弥报应在他身上,至于现在,維齐爾,松、手。”
心脏都要跳裂,芙宁娜微笑着扬起她的异瞳,与艾尔海森对視。
人也可以有这么冷漠的眼睛嗎?芙宁娜几乎以为自己的灵魂会被其冻裂,但好在没过多长时间,那双锋锐的眼睛就露出一抹困惑,然后竟安静地退让了。
“如你所愿,請,神明大人。”
“艾尔海森!你疯了?!你怎么能把贤王给她??”
无視须弥方的内讧,芙宁娜立刻扶上轮椅的把手,用体溫盖住艾尔海森留下的余热。
正义之神啊……
我竟做到了。
“事已至此。”
克洛琳德叹息一声,不知道神明又在发什么疯,只能像往常一样听之任之。
“芙宁娜大人,我帮你推吧。”
“我自己来!”
很少亲自做体力劳动的芙宁娜这次却出乎意料的固执,她難掩惊慌地左右扫视了港口的美露莘护卫后,就腰腿用力,迅猛快速地将人往自己的巡游艇上推,动作大到连不适合运动的礼服都显出紧绷感。
“芙宁娜大人?”
克洛琳德这次是真的好奇了。
“你为什么要对一个被多国所告的罪犯……”
“……”
连敷衍的回答都没有,剛一上船,轮椅剛一放停,神明就一个拧步旋到罪人的正面,蹲下,目不转睛地看昏迷的猫耳青年。
克洛琳德也微微弯腰,跟着看,没看出什么端倪,只看出这人虽然虚弱憔悴,却难掩极美的容貌。
我和娜維娅曾经追查的猞猁,长大后竟是这个样子。
克洛琳德有预感,上至蒸汽鸟,下至十八流小报,所有新闻的头条都将被这张臉占满。
所以水神对他特殊是因为他长得漂亮?有那么一点可能吧,毕竟芙宁娜平日里也喜欢美的事物……
“……”
看着看着,克洛琳德忽然心中生起了一丝遗憾。
“如果我当年就有现在这般的实力,也许就可以在曾经的猞猁围捕战中帮那维莱特逮捕他。”
她惋惜地垂视梅因庫恩的断手。
“也好过让他后来犯下更多罪行,歧途难返。”
“不。”
沉默的神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断续,如同呻吟。
“你什么也,什么也不知道……”
“?芙宁娜大人,我要知道什么?”
“……”
呻吟声骤停。
“大人?”
护卫刚想疑惑追问,却听见素来亲善的芙宁娜以极威严的声音发出一道指令。
“克洛琳德,转过去,别看我。”
“是。”
神明的命令,不可不从,克洛琳德转过身去,忠诚顺从。
但与此同时,她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玫瑰图案的小镜,隐秘地放在掌心后窥。
“……!”
克洛琳德,逐影的猎人,无私的裁决者啊。
她于镜中窥见,那无忧无虑的女神,万万人所愛的明星,在罪人的颈间放下自己尊贵的头颅,随后肩膀颤抖,幅度渐劇。
……这是?芙宁娜大人在哭?!
真的在哭,虽然一声泣声也无,但她伸出手反复搂抱那人的身体时,将那人的断臂貼在自己臉颊上感受时,都能露出被憋红的脖颈和湿漉漉的臉,她哭得辛苦,但是一声泣声也无。
“!!!?”
神明也会哭?还是抱着猞猁哭?克洛琳德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挪动镜子想看更多的细节,她有预感,她好像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但神明吝啬,不肯给太多细节,在几次大力的拥抱后,白发的少女放开青年,眼里忍着泪,将他摆回一开始的姿势,又拿出手帕,擦眼,擦脸,向皮肤扇风降溫,她一声不吭地哭了一场,又一声不吭地变回优雅的主宰。
末了,她开始重新微笑,第一次还有几分苦涩和扭曲,但很快就变得自然而熟悉。
最后,她笑着对罪人唇语。
[你的真容,要比通缉令上画的美丽千万倍呀,今日,我终于得偿一见了。]
……之前没见过面?这感觉不像啊。
“克洛琳德,转回来吧。”
“嗯…嗯。”
“怎么啦,精神不济的样子。”
芙宁娜笑她,又极其自然地吩咐了一句,“把目的地改改,我要去海露港。”
“嗯…嗯?”克洛琳德回神,犹豫地看向梅因庫恩,“不先去歌劇院或沫芒宫吗。”
“我在这里,你还怕犯人逃了不成?”芙宁娜笑着打趣一声,“好啦,不是都说近几年枫丹水位又开始上升了嘛,我去港口看看,有没有给交通造成影响,看完就立刻回去……”
我记得您不是都已经看许多次了吗……
压下口中的疑问,克洛琳德并没提出疑义,只是下船后跟芙宁娜的脚步更紧了些。
她一到港口就和路过的商队打招呼,“嘿,我亲爱的臣民!看看这圆润的泡泡桔吧,你要把枫丹的恩泽散布到何方?”
“散布恩泽?对对对,芙宁娜大人!锁国令开了,我要去稻妻卖些泡泡桔,求您保佑我大赚!”
“哦……”
兴致渐失,她又胡乱地问了些问题,很快就转向另一个商队。
“亲爱的朋友们!你和你们的货物要去往哪里?”
“蒙德?这……”
又问了几个商队,在听到某个回答时芙宁娜脸色一晴。
“克洛琳德,你就在这里坐着休息吧,我随便找人再聊聊,放心,我就在你视线之内,不会离开的!”
克洛琳德看着芙宁娜在人群中行,裙摆如同雀跃的浪花。
而子民们则不断向她搭话,是妄图让浪花停止的礁石。
“芙宁娜大人!求您保佑我一路顺风!”
“瞧你这不安的模样,芙宁娜大人肯定会的!毕竟你看,神明大人为了保护我们免于灾难,连海水都要抽干了!”
“是啊,有芙宁娜大人在真安心!”
“不是我做的哦。”神明为他回头。
“芙宁娜大人又在说笑了,不是您,如此伟业还能有谁做到呢?”
“谁知道呢。”白发的少女意兴阑珊地错开话题,“也许是某个爱国的愚公一勺勺舀的也说不定?”
“嗨!怎么可能,只怕他生生累死在海里,也舀不完一星半点啊!”
芙宁娜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哼起了歌,在水一般温柔的歌声中,大部分人都识趣地安静聆听,但偶尔也会冒出几个吵闹的人来。
“芙宁娜大人,我听说流窜多国作案的连环杀人犯猞猁被捕了,这会不会影响枫丹的国际形象?”
唉,连歌都不能好好唱。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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