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巧, 现在梅因库恩全身都是致命處。”
“额啊……”
纳西妲无奈地扶住额头。
好重的保护欲,是源于久别重逢后的愛怜之心吗?
“这个裝置特殊, 必須由旅行者亲手佩戴……”
“希格雯也可以成为旅行者,我这就把她辞退。”
“……?”
草神目瞪口呆之时,优雅的女声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阿蕾奇諾款款而来。
“真狼狈啊,萊歐斯利先生,几日不见,你何时从守狱犬变成护崽的母狮了?”
“哦!阿蕾奇諾女士。”
她开口就是嘲讽,公爵倒也不恼,对她的态度比对旅行者和缓许多。
“如果你願意把林尼三人的监护权讓渡给我,我倒也不介意再多换几个物种。”
自从梅因库恩从枫丹逃离后,萊歐斯利调查着他房子里留下的线索,也或多或少对他的过往有了些推测。
大抵是被愚人众买去了,而阿蕾奇诺正好与他同岁。
“无论你请求几遍我的回答也都是不。”
略过面露好奇的金发少年,来到向她高兴招手的草神面前,阿蕾奇诺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放他们进去吧,莱欧斯利先生,因为这机关的使用條件,确实特殊。”
“哦?願闻其详。”
在兄长谨慎的目光中,她捧起那份属于自己的装置,略显郑重地戴在头上,用手扣住。
“我,真名佩露薇利者,厄月与火之子。”
她沉吟,声音如同誓言,响彻歌剧院。
“自愿向世界展示六岁至十五岁的任何时光,不论昼夜,不论悲喜,不论贫贱或是富足,血泪还是欢笑。”
“全部,所有,一切,无怨无悔。”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形似耳机的装置就如同得到允许般开始运转,发光,起飞,最后竟扭曲起来,化为一个圆圈样的光环,飘在仆人的头上。
“!这是什么?”
莱欧斯利愕然看向黑白发的女士,她那双可怖的眼瞳,在光环的照耀下竟有几分天使的模样。
“嗬嗬嗬……草神啊。”
只是她的笑声还是那般锋锐可怖,将温柔藏得很好。
“请随你的心意搬弄我的过往吧,我已经把权限开放了。”
“感谢你的勇气与奉献,佩露薇利。”纳西妲郑重地向她抚胸,“但是单你一个可不够,这些装置,你全都拿去……”
“看明白了吗?莱欧斯利先生。”
仆人接过装置,却不急着离开,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公爵。
“为了救你的兄弟,连我这样隐匿于暗处的情报人员,都乐意坦诚了…呵呵呵…简直像是把蛇暴露在日光下,乌鸦扔进水里,令人不适。”
“……这个东西。”
沉默片刻,莱欧斯利捻起旅行者手里的寻因显像机查看,“必須要使用者自愿才能启动。”
“是的。“
纳西妲捏着手指解释。
“世界树的影像很难受控制,就算是我也不能让它们强行显现,必须得有许多个人自愿做媒介导出才行……而且不经过允许就展示过去,也是非常触犯隐私的行为,我不能这样做……”
莱欧斯利:“但梅因库恩正处于昏迷状态下,本身无意识,不反抗就是自愿。”
“是,但还不够,必须要用语言输入姓名和身份,还有同意被调阅的影像范围。”
“我不能输?”
“不行,地脉会混乱,错误地放出你的过去,这步骤必须是完全不受地脉干扰的人才能进行,比如说旅行者。”
“明白了。”
莱欧斯利将装置放会旅行者手上,让开身子,以手抚肩,行礼致意。
“请吧。”
派蒙惊讶,“欸?我以为你会再拦一下?怎么说呢,毕竟涉及到了你弟弟的隐私?”
“细致,周密,公正又不失同理心,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但你们在急迫之时仍在维持人所当有的道德底线,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将梅因库恩交给你们了。”
梅因库恩,我的兄弟。
和佩露薇利一起站在门口,莱欧看着旅行者焦急地扑向脸色苍白的青年,将装置紧紧地戴到他头上。
“我,真名为梅因库恩者,化猫与人之子,其魂虽伪,其行却真,莫要忽视我的声音……”
在我看不见你的地方,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
“戾王,贤王,野游神,修补大地者……”
“旅行者!多念几个,可能是因为生命形式的问题,世界树有点接触不良…”
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这些人不惜以如此激烈的手段,争相来救你呢?
佩露薇利看了一会,不太爽快地打了个招呼,“我回觀众席分发装置了,你继续在这里守着吧,公爵。”
自从光环戴上了头,她的心情就一直都不太好。
“等等,阿蕾奇诺女士。”
莱欧斯利叫住她。
“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总该和我说了吧。”他艰难地笑了一下,“你们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想要预警?好吧,那我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不堪回首。”
她安静地来,也安静地去,无声无息的,像一只蜘蛛在地毯上爬过。
只留下轻声的惊恐。
“嘶……”
他的身后,旅行者仍按着梅因库恩的头,声音郑重。
“我,自愿向世界展示过去,片段任世界树之主调阅,范围是——”
“从第一次犯罪到如今!”
草木的虚影在纳西妲眼中留存,神明抬起手指,向审判台释放光影,其中高高在上的龙王啊,早已走下席位,落座于觀众的首位。
他坐下时,正好看见噪点消散,影像渐晰,白光一闪,其中现出了……
“……梅因库恩?”
简洁的木床上,灰白虎斑发的幼儿迷蒙地睁开金色竖瞳,眼睛圆圆,探头探脑地隔着近二十年的时光与那维莱特对视。
“咪呜。”
好小……不对。
“好好好好可愛——!!!!”
觀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啊,好怀念这个样子的他……”
莱欧斯利老脸一红,莫名感觉心跳快了几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小时候这么可爱?看来我还是年纪大了,心态变了。”
佩露薇利冷漠地坐在观众席上,将寻因显相机发给某个偷偷向她伸手的黄发姐妹。
“呵呵,这群被美色冲晕头脑的家伙。”
“难道连‘第一次犯罪到如今’,这个前提條件都忘了吗。”
“没忘是没忘,但是他这么小,身高还不一定到我的腰。”
甘雨脸红红的,小心地借师父的扇子遮盖。
“他能犯什么罪呢?无论是半妖还是半仙,他们年幼时都该是一样的柔软无力呀。”
“许是偷铅笔橡皮一类的小事,谁小时候没犯过?”观众席上开始频频有凡人为其开脱。
“继续看下去吧。”
帝君悲怜垂目。
小小梅因在被子里滾了两圈,张口,露出满口细细的牙。
“哥哥!”
他又清又脆地唤了一声。
莱欧斯利:“!”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也随着呼唤颤动,泵血,好像是在命令着自己的身体动起来,快些赶过去。
但人的身体又如何能赶过时光呢,呼唤他的不过是地脉中的记忆,此刻,真实存在的只有观众席中的细语和垂死的兄弟。
“那牙是怎么回事?有点畸形啊。”
“其实眼睛也有点古怪,瞳仁一缩一缩的…”
“……喂、喂!你们这群家伙!”
一直沉默旁听的芙宁娜忽然磕绊着维护。
“能不能有点审美观念?尖牙怎么了?竖瞳怎么了?我就都喜欢,那维莱特的眼睛也是竖的!”
底下人立刻话风一转。
“哦天啊!芙宁娜大人说的对,我回去就把牙磨成尖的!”
……真是没救了。
“哥哥!哥哥!哥哥!”
“叫不来人就一直叫啊,这一点也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
“哥哥?”
困惑地在床上滾啊,滚啊,滚到边沿。
“小心掉下去!”现实中的人还没来得及提醒,那小猫就一个扭腰用力,连人带被地翻起来!翻到空中,啪,兔子蹬鹰,被子整个被踢飞,小猫从其中落下来,四脚着地。
观众:?
“哥哥哥哥哥——”
大叫一声,梅因库恩立起大尾巴,开始满地乱爬。
“你藏在哪里?哥哥哥哥——”
观众:???
艾尔海森一个猛回头,“这是谁。”
赛诺:“你的贤王。”
“你的。”
“你的。”
众人的关注点各不相同,派蒙扯着旅行者的头发尖叫,“是松鼠!旅行者!是松鼠!好大尾巴!”
“好…活泼,原来从小就这样吗。”这是魈。
“不可能,我的恩先生不可能这么精神!”这是林尼。
而莱欧斯利则是在一连串的哥哥声中涣散了眼神。
我好像知道当年为什么不觉得他可爱了。
“吵死了,小怪物!”
一声重重的锤击敲在门板上,却没有被推开,只是在上半部分拉开一个小窗,容貌娇美的少女从中把干面包扔向他。
“哇!”
小梅因灵活躲开,又活蹦乱跳地将面包捡起来,投回给少女。
“再扔一次!弥佳!再扔一次!”
“没在陪你玩!这是你的早饭!”
“啊,可是我不爱吃这个,好硬,咬不动。”
“爱吃不吃,你以为我是捡你那个大傻子,还会给你额外做饭吗?你快饿死吧!”
“弥佳!”
门外传来不赞同的声音,只是依旧年轻得过分。
“他还是个小孩子呢,你不要拿他撒气。”
“有什么关系,他还能出来打我不成?”
“总有被放出来的那一天的。”
太阳又上移了些,光亮透进,记忆的影像也越发清晰。
“梅因库恩,别闹,他只是被爸爸叫去工作了而已,等他晚上回来会陪你的。”
一张床,两只枕头,两条被。
而门外,是熙熙攘攘的少年少女笑闹声。
“……”
小梅因库恩大力地甩了下尾巴,在地上又打了几圈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响起咔咔咔的啃咬声。
“哥哥,我今天也会很乖哦。”
在看着猫耳的小孩子胡乱地啃啃早饭洗漱过后, 派蒙驚叫一声。
“小梅因这是被关起来了吧?绝对是吧!那些哥哥姐姐,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这里是壁炉之家嗎?”
“家长在哪里,只有‘哥哥’管他?”
“哥哥好像还要工作?那这里應該不是孤儿院……”
观众席中传来窃窃的讨论声, 他们的兴趣已经被全然勾起。
“拜托,那可是猞猁啊,谁能不对他的过往好奇?”
“到底是什么造就出这位义侠?又是什么讓这位侠客光速堕落?”
好奇者有, 担忧者亦有。
“……不一样的地方, 有些太多了。”
提納里忧虑地看着影像中的孩子, 和记忆中的贤王对比。
“就算是人成长时总会或多或少失去些幼时的特质,但这失去的,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冷漠暴烈的戾王,怯懦畏生的贤王,还有眼前这个正在床头柜上蹬腿立尾玩倒立的小猫孩……
“真是一个人?”卡维有点混乱地抓抓头发, “违和感像热情开朗小艾尔海森一样強烈!”
须弥方虽然说是计划的发起人,但实际上也并不清楚计划的所有细节, 将梅因庫恩的一生尽收眼底的,只有世界树的枝丫納西妲。
“各位,接下来, 我会将影像快进一段时间。”
“为何?”
那维萊特有点不太愿意,竖瞳安静地盯着小小梅因的脸。
“采集证据的时候,應該仔细些。”
被告席旁传来声响,“讓她快进吧, 那维萊特。”
“公爵?”
“因为,你也不想看着一个孩子在房子里单独度过一个白天吧。”
“!?”
那维萊特瞳孔一紧。
“对象是儿童, 这已经算忽视罪了。”
“关于这点我也很抱歉。”
萊欧斯利悠悠地叹了口气,回忆那遥远的时光。
我少年时是在为什么而努力赚錢来着?
为了搬出去?为了给他买玩具?还是单纯地想喂他吃顿好点的午饭?……唉,记不住了, 都是一场空。
“你道什么歉?这不是你该背负的责任!”
陌生的低喝将莱欧斯利从记忆中驚醒,他垂头一看,竟看见白发的水龙抿紧嘴唇,皱着眉头仰视他,脸上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到波动。
“以少年之身撫养婴童,已是不易,该受道德与法律审判的,分明是冷眼的成人,而你,应得无上的嘉奖。”
“那维莱特?”
水龙王看见莱欧斯利睁大了眼睛看他,就略显局促地直了直腰背,气势弱了下去,重新优雅威严。
“咳……纳西妲女士,将下一幕展现吧。”
“哇,关系真好呢。”
纳西妲微笑着伸手,记忆加速,猫耳的小孩子开始在房间的各位置飞快闪现,灵动又不安分。
“嗷!”
三两下攀上柜子的顶端,小梅因庫恩张开手臂,甩开大尾巴,飞鼯一般往床上扑,落点是自己的枕头。
“起飞——”
咚!!巨响在孩子的身下产生,又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抓住你啦!”他抱住枕头猛咬几口,“再来,再来一次!”
耳朵一立,小爪子扣住木板,顾涌着向上蹦,梅因庫恩一次又一次地玩着在上方扑击‘猎物’的游戏,乐此不疲。
“是血脉中狩猎的本能呀。”
大妖怪八重神子评价一句。
“这可不太适合人类社会。”
“安静!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嗎?”
果然,门板又被敲响,这次又是一个陌生的,年輕的声音。
“今天爸爸媽媽有贵客要接待,你要是敢打扰到他们,我就抽断你的腿!”
“你没有钥匙,你进不来。”
小梅因庫恩没玩够,不太想停。
“那我就抽断你哥的腿,等他晚上回来就抽!”
“不行!”
本来还无所谓的小猫一下子就急了,“大壞蛋,你是大壞蛋!”
“你又吵又麻烦,不听话还笨,是比我坏一万倍的坏蛋。”门外的少年人反唇相讥,“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嗯?废物,快去死吧,一点用也没有,只会给人添麻烦!”
孩童口舌笨拙,说不过大自己一轮的义兄,气得嗷嗷叫,“不放我出去,又嫌我没用,这是在搞什么?针线在盒子里该怎么缝好被子呀?我讨厭你!你才笨!讨厭讨厌你嗷嗷嗷——”
“喂、喂喂喂,快停下,不是叫你安静了嗎?!”听见孩子大闹,门外的少年瞬间慌了神。
“闭嘴啊,一会要来人了,见鬼!梅因库恩,快安静吧,我错了,我不该故意弄你……”
他开始不情不愿地輕哄,又瞬间驚叫起来,“媽、妈妈!”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
梅因库恩立刻闭嘴,尾巴落在地上,两耳微压,戒备之态。
“赔錢货。”
上了年轻的女声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又极快地变成谄媚:
“客人,讓您看了笑话了,您知道的,孩子多了,总难免有些吵闹。”
“哈哈哈,我理解你,伟大的母亲,也不厌烦孩子的吵闹。”
回应声悠然自得,似乎是个中年男性。
“哦,您可真是个体贴的绅士,我的孩子跟了您,可真是享福了。”
女人优雅地笑了起来。
“现在,让我们去挑挑谁是那个幸运儿吧……至于你,滚开,丑八怪,这里没你应得的份。”
“妈妈…”少年痛苦地呜咽一声。
“不,不急,夫人。”
脚步没有从门前離开,这让梅因库恩有点不安。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听见了门把手反复被輕按的声音。
按道理来讲,这扇门在家里只有『爸爸』,『妈妈』,哥哥才有权利打开,现在却被一个陌生人接触了。
“夫人,你在这里藏了什么宝贝了?我可听见小孩子的声音了。”
“哦,大人,您耳朵真好!”女人试图拦阻,“但这宝贝我们还没准备出手呢…”
“你在拒绝我吗。”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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