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在尽力地哄你了。”
“什么?”小梅因迷茫地仰头看他,“你在和我说话吗?”
“让那该死的忠告见鬼去吧!”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车厢里响起稚嫩的尖叫,赶车的人手中一顿,轻声提醒。
“老爷,有人看过来了。”
那尖叫声立刻变成闷闷的呜呜声,以及男人阴沉的训斥。
“那你还不快点赶路!?”
“该死的…欠管教的东西……”
“呵。”钟离冷下脸色,“愚蛮妄念之惡者,当受重刑。”
“噫!!”派蒙捂着脸也开始尖叫,“好痛啊,看起来好痛啊!”
“这是对自由的亵渎。”
迪卢克厌惡皱眉,而温迪拨琴应和。
“就连我也有些生气呢。”
“贤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他什么也没做错,而且错了也轮不到他管教!我真想、真想一板砖拍死他!”
“有点看不下去了……”
观众席上频频有人掩面,受不了地问纳西妲,“这枫丹的猞猁,这须弥的僭主,这被称为神的人,他的第一次犯罪,到底在哪里呢?”
“我们没看见一个凶兽的诞生,或是恶王的幼年,我们只看见一个有些笨拙的孩子,在大人的恶中迷惘。”
纳西妲悲悯地垂下双目,看着男人的马车抵达华美的别墅,尖叫不已的小孩子被强行从中拖出。
“你们都离远些,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过来查看。”他如此吩咐下人。
“不许脱我裤子!哥哥说了这不行!”
“神明啊,就不能来人阻止一下吗?!”
当那猫耳的小孩子被强行压上床时,几乎所有人都抗不住了。
“不管他未来是什么样的人,他现在都只是个孩子啊!”
“我看他未来行事如此凶恶,定是受了此事的影响……”
“我讨厌你!!”
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孩童最后的抗争,但下一个开始哀嚎的人声音却嘶哑难听,并不柔嫩。
“额、呜……”
血液喷射而出,溅在天花板上,纳西妲赶紧将它们全盖上马赛克,但还是因为业务不熟练慢了一步,几乎所有人看看见有小牙印烙在那男人的脖颈上,血液涓涓涌流。
发、发生什么了?
“我亲爱的子民,异乡的朋友,各国的兄弟姐妹们。”
纳西妲轻吸一口气,看向幼童那张被血涂污的小脸。
“请来与我一同审判,这猞猁,僭主,野游神此生的第一桩罪吧。”
啊?什么?观众惊愕震撼,只有莱欧斯利猛地呼出一口气,拍拍旁边梅因库恩的肩膀。
“虽然这话由我这个典狱长说不好,但我非常高兴你反杀了他,毕竟宁见法官,不见法医嘛。”
他说完这话,看见那维莱特正垂眉看他。
“那个……你就当没听见?”心虚。
“这话由我这个审判官来说就更不好了。”
水龙想了想,含蓄地对沉睡中的梅因库恩点了下头。
“所以我就不说了,你意会就好。”
绝大多数的普通觀眾都没反應过来, 对着记忆中的影像发愣。
血液喷溅,那原本还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嘶叫一声,小短腿嘭地踹上男人的胸膛。
这本該是柔软无力的一击, 和他之前的所有的挣扎一样。
“啊??”
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的身体凌空飞起,脸摔进被血湿透的毛毯中。
“咦???”
反差太大,所有人都盯着那张血糊糊的小猫脸懵了。
“这……我是覺得有个人可能会死, 但死的好像不是我以为的那个?”
希格雯从椅子站起, 審视着男人喷血的脖颈。
“一个普通六岁孩童的咬合力應該在十五到二十五公斤力左右, 一口咬破成人动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瞬间爆发,一击毙命,精准而快速的穿刺攻击。
“……咬合力至少得五十公斤力,已经远超成年人了。”
“……啊?”
觀眾看着这反殺的孩子一时不知該做何反應,有人覺得之前自己对他的担忧都成了笑话, 不滿极了。
“果然,猞猁就是猞猁, 哪怕在儿童时期也拥有着可以輕易秒殺大人的实力,凶残啊……”
“哈哈哈哈!哪怕在儿童时期也拥有着可以輕易秒殺大人的实力?凶残?”
那觀眾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戴斗笠的紫发矮子跳起来, 指着他鼻子大骂。
“我说你这个蠢货,眼睛长着是用来出气的吗?!还是说你的脑子早就被枫丹廷的香水泡发了酵,连最基本的事实都想不明白了?!”
“哈?你、你怎么突然骂人啊?”
“骂的就是你!有眼无珠的东西!用你那双昏盲的鹅卵石仔细看看!!”
散兵上前一步,伸手直指影像中的幼猫。
“嘶哈!!”
那小孩子踹开男人后就立刻在床上弓背炸毛, 蓬着大尾巴应激般嘶嘶叫,小小的身体紧绷绷地扩成一团, 毫无狩猎成功后的放松迹象。
“看见了吗,蠢货!!他根本就没发现危险因素已经被自己清除!他还在害怕!”
“哈?那又怎么样??”
那觀眾不愿白白被骂,立刻反击。
“这并不能改變他凶残的事实!六岁就能殺人的危险分子, 谁知道他以后会變成什么样子?好吧,我忘了,他也確实长成了大名鼎鼎的通缉犯,哈哈!”
“哈?”散兵头上跳出青筋,没忍住露出一个杀意滿滿的笑。“也许适量的电击有助于你的大脑发育……”
“等等、你、你要干什么?”
“肃静!”
“散兵,退后,你并不适合与蠢人交流。”
審判官的警告和艾爾海森的发言阻止了争端进一步恶化,只是那名观众却并不领情,反而恼羞成怒了一般嚷嚷起来。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这种危险的孩子,就应该被看管,严密地关进房间里!”
艾爾海森抬头看他一眼,“按理说,维齐爾的工作只需要教导一个笨蛋,今日却要破例了。”
“你什么意思??你——”
“梅因庫恩被抱起后的第五分鐘,他第一次尝试反抗,右脚踢踹男人的胸膛,作用接近于无。”
“被抱上车后,他试图拉开玻璃窗看美露莘,尝试三次后因无力而失败。”
“这表现中庸的孩童,却在被殴打,暴力欺压后武力大涨,以至于能顶着百余斤的体重差反抗成功,枫丹的先生,你真的不覺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可、可能他之前在装弱?”
那人还想嘴硬,但在场的大多是思维清晰的人。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从人贩口中所出的奇怪警告。
『哄着他,不要强迫他,和他保持友善的关系。』
『如果做不到,就要確定枪械在手边。』
“原来那不是、想让孩子被买家好一点对待的谎话吗……”
一切都是真实的。
少年少女们对幼儿的厌恶,独自被关进房间里的孤独,所有的不公平似乎都有了答案,那就是——
“他的力量并非与生俱来,强大也不源于自己。”
艾尔海森伸手指向影像中倒地抽搐的男人 ,平常地念这个结论,念这个他已经知晓了无数年的结论。
“没有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妖怪的子嗣也与常人无异。”
“但总有人把自杀的刀塞进贤王手里,关于这点,我也很苦恼。”
艾尔海森发完言,万籁俱寂。
良久,才有人喃喃一声。
“如果那个买家表现得耐心一点,诱哄着欺骗,那么猞猁会乖乖被……吗?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因为梅因库恩先生很听他哥哥的指令,也就不会让人脱自己的裤子。”
艾尔海森在观众席上抬头看向满满当当的被告席。
“在教导孩童要注意自己的身体隐私上,你做的不錯。”
萊欧斯利:“呃,谢谢?”
“这、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这种能力?”
与散兵对峙过的观众仍不死心,“你们把猞猁的杀戮说的像是报应那般神妙,但他现在分明是个多行不义的罪人,那维萊特大人!你就由这个须弥人在法庭上毫无根据地乱说吗??”
“安静!”
审判官的手杖重击地面,水龙王严肃开口:
“被告梅因庫恩先生的力量确实与施加于他的恶意直接相关,这一点,我以最高审判官之名,可以证实。”
竟真如此!艾尔海森说话他们还有些怀疑,但既然那维萊特先生也这么说,那就没问题了。
“所以他的实力触发条件是被伤害、被憎恶的??”数不清的惊奇视线上移,落在昏睡中的青年身上。
“如此被动的能力……天啊,感觉他的变强之路肯定很崎岖,好吧,看现状确实是挺崎岖的。”
又有人看向那脸青白一片的观众纠正,“这已经算不上危险分子了吧?我还是觉得那些被他杀的人更危险一些……”
“难怪,难怪他行事如此前后不一,刻意滑稽。”娜维娅在观众席中顿悟,又立刻想到了什么,“须弥的先生!我感觉你话没说全!小恩先生的能力肯定不只是这样……影像里的小小恩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这是他能力的副作用吗?”
“没到揭示的时机。”
艾尔海森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只是按着消了气的散兵坐下。
“干得不錯嘛,我本来还以为你小子会消极怠工到事情结束呢!”
“我并非无情之人,也还算工作称职。”
转瞬间,普通观众们对猞猁第一次杀人的负面看法几降于无。
“我觉得那人死的实在活该,值得庆祝。”
“甚至死得还是太轻松了些,说不定已经有不少孩子遭了他的毒手了……”
万众一心的场面,衬得提出反面意见的观众有些难看。
“那维萊特!这就是你认定的公义吗?”
他又恼羞成怒,“猞猁可是杀人了啊!他无权夺走任何人的性命,这是在犯罪!”
“犯犯犯犯!我看你像犯罪!”
芙宁娜气得跳起来。
“是不是枫丹人啊?知不知道正当防卫怎么写?法盲啊你!”
“肃静!”
“那维莱特?你不会是要听他话吧?我劝你理智些啊……”
“芙宁娜,肃静。”
在众神、众邦、众民的注视下,那维莱特轻闭了一下眼睛。
“以最高审判官之名,我宣判。”
“被告梅因庫恩,第一桩凶杀案,无罪!”
“好!!就该这么判!”
片刻沉默后,就是数不尽的欢呼,谁也想不起来他们刚进歌剧院时是怀着要狩猎野兽的心的,只有被驳了面子的人依然大怒。
“这不公义!那维莱特,你心怀私情!”
“先生,谨慎你的口舌!”
龙啊,他的正义依旧如水持平,可以同等地对过怒的观众和过喜的芙宁娜投去警告的目光。
“根据枫丹法律,未满13岁的儿童被推定不具备辨别能力,因此不承担刑事责任,故,无论梅因库恩是否属于正当防卫,他都不会被定罪。”
“倘若你真要将这份血债找一份责任人……”
那维莱特转向被告席上昏睡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么,责任在于未能保护儿童的社会制度,在于对幼童买卖视而不见的执法系统,在于每一个默许这种罪行发生的成年人。”
“那维莱特?”
“身为审判官的我,亦在此列。”
水龙王站起,前进,立在被告席上,对着整个歌剧院,对着影像中染血的懵懂孩童抚胸致礼,闭上双目。
这是在道歉?还是在默哀?众人不清楚。
他们只看见龙王身后的典狱长愣了片刻,然而微笑着站起,在他后面做出了同样的姿势。
抚胸,闭目,头颅微垂,神情肃穆。
等等,他凑什么热闹?他那时候还不是典狱长吧?
但莱欧斯利不是最后一人,不过片刻,芙宁娜也垂着眼睑,带着她紫色的护卫,走到被告席前。
等等,芙宁娜不就是个吉祥物吗?她有什么责任,还有克洛琳德,你那时候出生了吗??
但她们都同样地抚胸肃穆,如同哀悼。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普通的妇女从观众席上站起,面朝向影像的方向。
“喂,艾尔海森。”
几秒鐘后,卡维看着身旁如竹林般站立肃穆的人群,轻轻地唤他朋友的名字。
“嗯?”
“其实啊,我之前对枫丹人还是有点看法的,你也知道,王不是须弥本地人这点真的有点……”
“嗯。”
“但是现在啊,我觉得枫丹这个国度……也不是没有和我们抢猫的实力呀!”
“听起来真糟糕。”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说笑。
也许是说笑。
“好了。”
三分鐘后,那维莱特重归椅子上,向等待已久的纳西妲请求。
“第一桩罪已裁定,现在,请继续呈现地脉的记录。”
“我倒要看看,枫丹还有多少法律漏洞。”
“嗯……”
纳西妲微微漂移了眼神。
“这应该算是外交漏洞…”
“算了,某国的名声早就无法抢救了。”
叹息一声,纳西妲施展神力,暂停的记忆开始流动,小小的猫儿在时间的流逝下渐渐平复心情,绒耳由背平变为挺立。
困惑地从床上探出头来,小梅因嗅嗅被血浸透的地毯。
“喂,大叔,你死了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呢,真是可爱的孩子……”八重神子嘻嘻地笑。
“??”
大概是因为主人吩咐过的原因,哪怕男人垂死挣扎时弄出过很大的动静,也没有人来查看关系,只有梅因库恩一个人懵懵地坐在床上,顶着满头的血。
“……是我干的?呃,好像也没有别人?”
干就干了吧,小梅因跳下床,试图去拧门把手。
“啊,和家里的门一样,又打不开了。”
有钥匙的人是谁来着?是哥哥和爸爸妈妈。
“……只能等着了。”
“他好像并不为自己杀人的事感到害怕或愧疚?这对孩童来说不太寻常。”魈困惑地问旁边的钟离。
“怎么说呢,嗯。”钟离俯下身子,悄悄在少年仙人耳边低语,“留云借风小时候,最喜欢叼水里的鱼吃。”
“喂!本仙听见了!”留云红着眼睛低喝,“这有什么?本能而已,甘雨小时候也喜欢去地上啃草!”
“为什么又到我这里来了……”痛苦地呻吟一声,甘雨小小声地向魈大圣解释,“就算是半仙,我也留了许多麒麟的本能,我想,梅因库恩先生也是这样吧。”
“本能?那化猫的本能是……”
“是猎杀吧?”温迪凑过来,“我远远地看过一只小狸花,两个月大就会扑老鼠了,还有清泉镇的猫猫人们,个个都是捕猎的一把好手!”
“就算是不提本能,小梅因年纪幼小,又久居深宅,恐怕也很难明白生死的重量。”
妖怪的血脉,仙人的血脉,总是在人间迷惘,钟离叹息一声,心中生起一丝叹惋。
“恨相逢太晚,指引太迟。”
岩神正叹惋着,就看见一个酒红色长发,披着披风的女人撬锁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发愣。
“姨姨?”
小梅因看见有人来了非常高兴,尾巴厚厚的一根立起来,
“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哦,哦、你杀了他?”
来者难得没对梅因库恩的相貌做出什么评判,只是盯着尸体上的伤口不放,这让钟离心中生起一丝惊奇。
“终于得见一位表现正常的大人了。”
“要是她能把千岩军叫来,想必这回忆也该完结了。”若陀龙王苦笑一声。
“理水叠山你说笑了……你应该是理水吧。”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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