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没看过。”
林尼抬头,看了看不知道有自己几个高的书架,上面滿满当当的,约有几百本书。
都是童话?
他上前去,踮起脚尖抽了一本,翻开,对泛着油墨纸香的圖彩发怔。
看年纪,这肯定不是恩先生的东西。
原来一个小孩子。
“......”
可以拥有这么多自己的东西呀。
“哥哥,我们去别的房间吧,这里的窗户上了锁,打不开,跑不了。”
两兄妹顺着走廊,一间一间地开门。
第一间屋子里,塞着满满当当的玩具。
“这、这玩的过来吗!”
林尼不可思议地捧起一个纸盒,擦掉上面的灰尘看价格。
“可能是伪装,里面藏着槍械——”
“呃呃呃——”
林尼头晕眼花地将它放回原处。
“能抵半年的面包钱......”
“哇。”
琳妮特面无表情地惊呼,猫耳朵忽闪着:
“連过家家用的小茶杯都有欸,好想玩。”
“......”
“粉色的迷你城堡!想玩。”
可恶啊!玩具店是被你们搬空了吗!
如果一直坚持不懈地演魔术,得多长时间才能给琳妮特,买下那栋迷你城堡呢......
林尼丧丧地开了第二间房。
这间就很朴实了。
除了几个大柜子外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像储物间。”
琳妮特放松地随手打开柜门:
“可能是储存粮食的地方......啊。”
“怎么了!?”
林尼依旧风声鹤唳:
“难道里面藏了尸——”
“......”
并非如此。
看了一眼后林尼也跟着沉默。
各色,各型号,各样式,各季节的童装,整整齐齐地码在衣柜里,从五岁到十五岁的竟然都有。
其中的許多都没有拆封痕迹。
这是在干什么。
太有远虑了吧。
“啊。”
琳妮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腿上崭新的裤子:
“我说恩先生怎么会拿出这么合身的衣服。”
“明明我们的身材都比菲米尼大了许多。”
“......”
一片沉默后,林尼静静地关上了这间房的门。
可恶啊,可恶!
我完全没有在羡慕,完全没有!
“哥哥,去下一间房间吧。”
等我努力表演魔术赚到钱后,完全可以给琳妮特买比这更多的漂亮小裙子!
他愤愤地打开了下一间房的门。
“哇。”
几乎是开门的瞬间,琳妮特就小小的驚叫出声。
“我喜欢这间。”
很大的房间,被屏障隔成两半。
一半是青蓝的被褥,蓝黑的窗帘,柔灯铃的盆栽,桌椅都被巧妙地刻成猫的模样。
“这、这是!?”
房间的另一半则是红黑的配色,卡牌圖案的床铺,自由的飞鸟与火,彩带与花的意象随处可见。
林尼打开抽屉,甚至在其中看见了许多昂贵的魔术道具。
“为什么——”
喜悦之情控制不住地上涌,疑惑也是。
为什么这个房间的设计与我们的喜好几乎完全一致?
林尼走到桌子前坐下,发现連童椅的高矮都与自己的身高完全匹配。
再翻翻另一边的青色衣柜,每一件青色裤子后面都被手工剪好了放尾巴的洞。
“......”
喜悦之情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恐惧。
林尼与琳妮特之后,梅因庫恩是第三个进入浴室的。
暖热的水汽令人不适。
他一把捏住开关,将其拧到最右。
冷水扑面而下,剁去血与酒的气味。
却剁不碎迷茫的心和混乱的大脑。
梅因庫恩两眼呆滞,瞪着花洒多孔的正面,心里回想起童年的诗歌。
[雨啊,世间至公平之物。]
[他浇灌义人的田地,也浇灌不义人的田地。]
[感恩慈悲的雨,让所有的人,都得饱足。]
唱歌的应该是蒙德的兄弟,他常会提起自由,酒,风,爱,花与巴巴托斯。
那些他一个也不曾拥有的东西。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来着?
『不管我是义人还是不义的人。』
『那水掉在我的尾巴上,透进我的厚绒毛里。』
『都比你们的头发更冷,更难干。』
『所以雨对我,并不公平。』
“......”
明明小时候就明白的道理,怎么现在反而忘了。
梅因库恩关上花洒,用手撸短尾巴上的水,揩猫耳朵上的毛。
然后穿上衣服,带上新的围巾与口罩,挡住脖颈上的伤痕与下半张脸。
沙发上,两个孩子正坐在那里等待。
恐惧,惊疑,忧愁,迷茫,种种情绪直接涌进半妖的血脉。
“恩先生——”
他听见男孩拖长声音,颤抖着询问:
“你、您,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们的?”
“......”
“以至于我和妹妹的一切,您都一清二楚?”
啊,啊。
看来是找到那个房间了啊。
半妖怜爱地垂眸,竖瞳与他瑟缩的紫瞳对视。
小林尼,小琳妮特。
正如你们会试图与我分享面包一般。
野獸得了猎物,怎能不与它的族群家人分享呢?
我也曾欲与你们共享领地,同度寒冬。
但那是未打算说出口的邀请。
因为我亦知晓,人形态的我。
危险,且与你们毫无瓜葛。
“回答我!”
小黑斑猫张牙舞爪,咆哮声稚嫩真切:
“我完全清楚!昨夜所发生的一切......逃走的目击者只有我!所以无论你有何意图!”
“把我的妹妹放了!”
“哥哥,冷静一下!”
白尾猫难掩惊惶,平平地压直耳朵拉住林尼的手:
“一定,一定有什么误会——”
多么可敬的勇气!
梅因库恩看着他打颤的腿,汗湿的发,几乎想伸舌舔.舔他的额头。
多么可怜的孩子。
在林尼的视角里,他只能看见那双炯炯金瞳极缓,极慢地眨了一下,好像示好的猫一般。
然后,他抬手輕跳,在菲米尼够不到的家具顶端,摸下一把槍。
“咔。”
并开了保险。
“!!!”
林尼瞬间暴起,将他小小的身体挡在琳妮特的前方。
“林尼!”
但这次与警局时不同,他胜过了身后的妹妹,没有让她重新冲上前方。
“来啊,混蛋!”
他吼叫着,眼眶里却渗着惊惧的泪:
“开槍啊!”
“收回这条你手所救的性命!”
那咆哮声很快变成呜咽,又变成狼狈的示弱:
“琳妮特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就算是我真的可以自如地说话解释,恐怕你也听不进去吧。
枪在梅因的黑色尖爪间舞出一片银亮的花。
最后,轻轻地放在小魔术师的手里。
“呜——呜?”
本于人类求生的本能,林尼直接握住武器,不假思索地指向野獸的头颅。
而野兽呢,他只是轻柔地半跪下来,扶着枪筒,抵在自己的两眼之间。
“要、稳。”
林尼,我亲爱的小朋友。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安心的话。
我容许你向我开枪。
伤害我吧。
然后抱着我的尸骨,安心吧。
“你——”
父亲,母亲,我恨你们。
神明,命运,我恨你们。
恨你们让我活在这个对我不公的世界。
恨你们,让我付出百倍,乃至千倍的努力,将赤红的心脏一次次剖析展示。
才能拥有与人类同行的资格。
“你是疯子吗!?”
连绵的惊吓,疲惫,恐惧,绝望,终于把小小的兄长击垮。
仿佛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般,仿佛是终于找到了可信赖的人一般。
林尼一把将枪撇掉,踢得远远,远远的。
“你就是疯子!傻子!笨蛋!混蛋!”
没来得及骂太多声,他很快就直直地向前倒下,直直跌进半跪在他面前的,梅因库恩怀里。
搂着他的脖颈,斜依着他的肩膀,就这样疲惫地睡了。
世界啊,你们都应该来看看这个缺爱的杂种。
隔着口罩与围巾,梅因库恩嗅闻身上再无一丝恐惧气味的林尼,听他平稳而安宁的心跳。
为了这样一个拥抱。
就算是让我付出生命,我也愿意呢。
林尼刚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被惊叫声吓停,“我看起来很恐怖嗎!”
不不不, 不是因为这个害怕的!
菲米尼扶住厨房的门, 不知所措地看着林尼和琳妮特。
记忆里, 家里如果突然出现了小孩子客人,那很可能是被他的爸爸媽媽帶来讨债的...呜!
“你好,菲米尼。”
可是旁边的姐姐态度好温和,眼神也像水一样清澈,没有嫌弃的颜色:
“还记得我嗎, 我是琳妮特。”
“呀,还真不记得了, 是因为我们两个换了衣服吧。”
这个小哥哥也是,虽然气质有点像重甲蟹,但重甲蟹可比会突然打人的猎刀鳐要好一千倍呢。
“你好~我是林尼哦~”
“你、你好......”
看起来, 不像是讨债的。
看了看梅因庫恩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小菲米尼稍微鼓起勇气:
“我是菲米尼...”
普通的客人,该怎么招待来着?
要端茶和点心嗎?还是端饮料和糖果呢?
妈妈,妈妈没教过这个——
“恩、恩哥哥——”
人类的孩子, 帶着求助的语气呼唤半妖的帮助。
“......”
带着三份早饭,梅因庫恩很快从厨房里走出。
[啊。]
先用指甲轻敲椅背, 示意孩童回归座位。
“客、客人...”
[不是客人哦,菲米尼。]
菲米尼看见,他沉默寡言的监护人, 向他并拢了四指,摊开手掌,指向林尼:
“哥哥。”
又指向琳妮特:
“姐姐。”
“......”
“额啊,果然是这样......”
旁边的林尼啪地一下拍了下额头,抬手时露出腰间的皮制枪套。
“他一句话也不说,我还以为我理解错了呢...”
“哥哥,担心好多。”
饥肠辘辘的小琳妮特,已经先喝起了屬于自己的那杯羊奶。
说起来。
四方的桌子,足够四个人同时进食。
所以,恩先生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
“你怎么不吃?”
林尼与她有一样的疑惑,不算太信任地拿起一片烤面包。
看现在的状况,恩先生也没下药的必要啊,难道说是不好吃。
“咔。”咬。
“......”
什么啊!
这明明超级好吃的啊!
冲着这顿饭被收养也值了——简直是连吃带拿!不行不行,不可以这样厚脸皮!
“我会洗碗!一会我来洗!”
林尼率先揽活。
“我也会,我也可以洗。”
琳妮特反应慢了点。
“那个、那个...”
菲米尼欲言又止。
“你这么矮,就算了吧,估计站凳子都够不到水池呢。”
“那个,我是想说...”
菲米尼眼神飘忽,艰难开口:
“...你们会用洗碗機嗎?”
“......”
对于前一日还在街头露宿的魔术师双子,这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所以还是我来洗吧...”
“不行!”
林尼打量菲米尼矮矮的个子,非常不赞同地看向梅因庫恩:
“幹家务对他来说还是早了点,所以你教教我那个什么機器怎么用吧!”
[不行。]
梅因庫恩沉默地摇头拒绝。
“为什么啊!”
因为...
呜啊,不想说原因。
“...因为恩哥哥也不会用。”
小菲米尼不理解半妖的纠结,只是诚实地回答:
“明明,我已经教了他五十次了。”
“......”
林尼与琳妮特看了看还没有椅子高的小菲米尼,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端坐,外表十分神秘可靠的垂耳少年。
反了吧!
“洗衣机,电熨斗,吹风机,吸尘器。”
一个又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却从眼前的小小孩童口里吐出:
“按键,怎么教也记不住,有时候还会突然扔掉电器,跑掉。”
小菲米尼越说越幽怨,看向梅因库恩的眼神也带上挫败:
“为什么。”
梅因库恩沉默地挪开头,耳朵心虚地后摆。
几乎是瞬间,双子就重新刷新了对菲米尼的认知。
不知道怎么搞的,但是——
这小不点的气势,有时候会突然比恩先生还足哇!
“兄弟!”
林尼一把抓住他的手,两眼閃閃发光:
“教我!”
“哥哥,你又抢先......”
“咦,是教机械用具吗?好哇,我也只会这个了...”
三子打打闹闹地跑出餐厅,留梅因库恩独自一人沉思。
人类小孩子的友谊。
果然很容易发展起来啊。
比他们的成年体简单多了。
“......”
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
可惡,不会用家具才不是因为我笨!
是里面的那些机械齿轮太吵了而已——
“梅因库恩!”
黑白发的少女一脚蹬开半妖的家门,仆人X形态的瞳孔扭曲着,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怒火来:
“给我交代清楚,昨晚你都幹了些什么好事!”
“呜哇——”
迎接她的是孩子们幼嫩的惊叫。
阿蕾奇诺定睛一看,三个浅发的孩子穿着睡衣,排排坐在地毯上,正恐慌地看她。
“早上好,菲米尼,还有两位新朋友。”
阿蕾奇诺收起凌乱怒意,脸上重新现出优雅的冷酷来。
“你恩哥哥在哪呢。”
“父亲姐、姐姐,他、他在厨房。”
“是吗。”
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又顺便将门口的晾衣杆折成趁手的形状。
吱嘎——
“我有点事要找他商谈,所以接下来可能会很吵。”
“呃...”
看着亮闪闪的金屬断面,菲米尼完全不敢说话,只能惊恐地看着她踩着锋利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向厨房走去。
“等、等等......”
恩哥哥,快跑——
“这是谁啊菲米尼?”
林尼立刻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恩先生的仇家!?”
“应该不是,哥哥。”
琳妮特被吓得貓眼圆圆,但还算镇定:
“是菲米尼的......父亲姐姐??”
这、这到底是什么个家庭关系??
“佩佩——等等我——”
门外,粉发少女的身影突然出现,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早上好,菲米尼......誒誒诶??”
一、二、三...菲米尼分裂了?
她伸出手指,数着眼前的孩子,又着重看向琳妮特头上的貓耳。
耳廓里绒绒的犟种毛...
“你、你好?”
琳妮特被看得浑身发毛,身后的尾巴也微微炸起。
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
克雷薇一个箭步冲入厨房,一眼就看见被佩露薇利压在墙上逼问的垂耳少年:
“不是告诉你出事情时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了吗!你知不知道今早几乎所有的报社都緊急更换了头条——”
“小梅因!”
她一脚把阿蕾奇诺踹开,换成自己的双手緊紧压住半妖的肩膀:
“就算是自己童年不幸,想要弥补——”
梅因库恩背靠着墙壁,隔着口罩茫然地看着克雷薇五味杂陈,泫然欲泣的脸:
“也不能把别人家的猫猫孩子搶过来养啊!”
梅因库恩:“??”
阿蕾奇诺:“......”
“那是谁家的?我带你把她送回去,再好好道个歉...”
仆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克雷薇的后脑勺。
“痛痛痛!”
“给我清醒清醒,然后再仔细想想。”
佩露薇利无怜悯:
“梅因库恩是那种人吗。”
对对对。
梅因库恩緩緩点头,表示赞同:
我才不会随便搶人类小孩的,我怕他们还来不及......
“呵呵。”
佩露薇利横他一眼,无情开口:
“你以为不带猫耳的,他就没抢吗。”
......
????
多纳泰洛,已经好久没有早起工作了。
“爸爸,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以至于他的小女儿夏沃蕾被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时,睡眼里都是懵的。
“这才四点啊。”妻子也没反应过来。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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